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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本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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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本多雲

張霧言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路過訓練室,他只看到楊明嘉一個人還在打rank,旁邊燒了壺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開水,裏面的枸杞紅棗還在翻騰著。

張霧言上前順手幫他把已經沸騰的水壺插頭拔了,他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楊明嘉正在玩上單越女。

這手上單的戰士越女曾經是楊明嘉的拿手好戲,那年的柏林世界賽,楊明嘉甚至逆著版本把越女給打出了一個ban位來。

但是隨著近幾年版本的更疊和年齡的增大,楊明嘉已經很久沒有在賽場上玩過越女了。

畢竟越女如今本身的輸出環境就不夠理想,容錯率更是很低,稍微失誤一點就容易暴斃。

這樣一個吃熟練度和反應操作的戰士英雄,對於已經二十六歲的老將楊明嘉來說,早就不再適合了。

這一局游戲在二十五分鐘的時候匆匆結束了,楊明嘉1-4-1的越女戰績並不好看,不過他看起來倒是沒太在意,還能笑呵呵地關掉游戲倒水喝。

“喝酒了?”張霧言這滿身的酒味,剛一進屋楊明嘉就聞出來了。

張霧言點頭:“少喝了點。”

楊明嘉見狀,便從旁邊拿過張霧言的杯子,給他也倒了杯熱水:“喝點水,要不然胃疼。”

“謝了。”張霧言笑著接過,一杯熱騰騰的開水還真就讓他這被酒精灼燒得難受的胃感覺舒坦了不少,他問道,“嘉哥,你怎麽還沒睡呢?馬上就要去日本了,今天不回家陪陪嫂子?”

“這不是等你呢。”楊明嘉看著他,眼神覆雜,他低聲說,“今天心裏不舒服了吧。”

“什麽都瞞不過你。”張霧言也不矯情,KG現在的整個隊伍裏,只有他跟楊明嘉是從當年奪冠的原陣容一路走到現在的,兩個人都太了解對方了。

“霧言,你合同明年就到期了,怎麽打算的?”楊明嘉很直白問道。

張霧言沈默了,他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很覆雜,他盯著杯裏漂浮的紅棗,最後輕聲說:“我不知道,我原本是打算像你一樣,就在KG安穩退役的。”

“你也說了,這是原本的打算。”楊明嘉一針見血,“現在心裏有點動搖了吧。”

“嘉哥,我害怕。”借著昏昏沈沈的酒意,張霧言這會兒卸下了滿身的防備,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悶聲說,“我怕還沒等到退役,我就被徹底取代,沒有比賽打了。我這些年,沒有社交,沒有愛人,除了游戲我什麽都沒有,魔鬼城池就是我全部的人生,我不知道不打比賽的自己還能幹嘛。”

楊明嘉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說害怕的男孩,他突然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張霧言的場景了。

那年張霧言才十六歲,盡管還在打發展聯賽,但卻已經在游戲的圈子裏出了名,大家都說,KG養了個天才小中單。

那時候的張霧言,私下裏整個人清瘦得像一張薄薄的紙,他不聲不響,可一到了賽場上他卻又無比銳利,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劍。

楊明嘉輕輕拍了拍張霧言的肩膀,他知道,這幾年,張霧言身上的擔子重,他不愛說這些,可是每個人都能看出來,張霧言臉上的笑容是越來越少。

在這麽一個平凡的夜晚,長久的疲憊如同潮水洶湧而來,張霧言看著楊明嘉,他紅著眼睛說:“嘉哥,我其實特別希望你不要退役,我總覺得,只要你在這兒,我就還可以是那個隊伍裏最小的弟弟……”

“霧言。”楊明嘉頓了頓,他說,“電競選手的巔峰期有多寶貴不用我多說,一人一城的確是個很美好的夢,可是,如果這個夢需要你付出特別慘烈的代價才能實現,那我更希望你去一個願意相信你、善待你的地方。”

楊明嘉關掉了電腦屏幕,起身離開前,他最後說:“霧言,你是個明白人,你應該知道,跟生意人講情懷是最蠢的。起碼在現在這個階段,你還是我們賽區最好的中單,別犧牲自己的職業生涯,就為了成全那麽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不值得。”

這天晚上,張霧言幾乎一夜未眠。

楊明嘉的話就像是聲聲鐵錘砸在了他的耳畔和心上,他知道,楊明嘉是真正為了他好才會說這些實話。

忠言逆耳利於行,實話不好聽,卻也確實讓他敲響了警鐘。

他想,就等世界賽結束吧,世界賽結束後,他要找洪望再好好聊一聊,認真考慮下個賽季的出路。

從京州去日本的機票訂在當天的上午十點。

張霧言醒得早,便把行李又簡單收拾了一番,他沒帶太多東西,箱子裏連衣服都沒幾件,更多的還是一些剛從醫院取回來的膏藥、噴霧和止疼藥。

去機場的路上,張霧言被安排和洪望、鄒卓然、宋志訓一輛車,他倒是無所謂,上車後很淡定地掏出了藍牙耳機。

反而是坐在他旁邊的鄒卓然有點坐立不安,張霧言能明顯感覺到,自從上次鄒卓然被安排分了自己的訓練賽後,每次他們見到面,鄒卓然總是一副愧對他的樣子。

車裏的氣氛有點沈悶,張霧言看了會兒窗外,隨即就把自己的耳機摘了下來。

他從兜裏掏出了一盒咖啡糖,取了一塊放到了鄒卓然的手裏,溫和地說:“卓然,吃個糖,去機場的路上堵車,別暈車了。”

鄒卓然眼神有點意外,他很聽話地拆開糖紙,把糖塞進了嘴裏,他小聲說:“謝謝哥。”

張霧言嚼著嘴裏微微苦澀的咖啡糖,他閉上眼睛,不急不緩地說:“卓然,上次的訓練賽,你打得很好,你現在對線的基本功已經完全不差我什麽了,但是還需要註意的就是團戰進場的時機,站位更要仔細,高手對決的時候,往往都是細節決定勝負,就像最後那波遠古龍團戰,其實很危險,你站的那個位置,如果我是對面的中單,我就會從後面的位置直接t過來,然後試著去留住你,讓你沒法輕松到龍坑去搶龍,而賽場上的輸贏,往往就是在這一念之間。”

“言哥……”鄒卓然沒想到張霧言不僅不怪他,還會給他分析覆盤,這讓他更覺得自己這兩天的種種小心思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小聲說:“謝謝你,言哥,我記住了。”

張霧言笑了笑,他重新戴上耳機,又揉揉鄒卓然的腦袋說:“卓然,你很有天賦,也上進,你會做得很好,別妄自菲薄。”

張霧言沒去看洪望的表情,他做事情很簡單,也沒什麽目的,他只知道,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出於一個前輩的本能。

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在那個冠軍陣容的KG裏受到了很多哥哥們的照顧,如今他年紀大了,也不過是想著能像當年那群哥哥們一樣,多幫幫年輕人。

張霧言玩了幾局鬥地主,馬上快到機場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微信消息彈出了一條新提醒。

“storm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張霧言楞了一下,他點開一看,微信頭像還真是唐雋。

頭像裏的唐雋抱著一只薩摩耶大狗做了個鬼臉,張霧言失笑,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還真別說,這一人一狗長得還挺像的。

張霧言不知道唐雋這會兒突然加他微信又是要幹嘛,他以為自己那天晚上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互不相欠,唐雋替他付了酒錢,他也替唐雋付了酒店錢。

張霧言通過了唐雋的好友申請,他上來就先發了個問號過去:“?”

唐雋那邊消息回覆也挺快:“我是唐雋。”

“知道。”

“……那天晚上謝謝你了。”

張霧言揉了揉眼睛,他都開始懷疑了,這真是唐雋嗎?是那個尾巴翹得比天高從來不給他正眼看的唐雋嗎?

張霧言回覆得倒是一本正經:“嗯,不客氣。”

唐雋又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他說:“那天晚上的事,沒跟別人說吧?”

“別人是誰?林錄嗎?還是我們隊的人?”張霧言故意逗他。

“誰也不行。”

唐雋後面又補充了一個拿著刀的小人表情:“記得保密,誰也別說。”

張霧言沒說話,他突然發現,唐雋這小孩還挺有意思的,平時裝著一副誰也瞧不起的樣子,可實際上性格卻好像挺幼稚的。

張霧言閑著無聊,便生出了逗小孩的心思,他說:“看你表現再決定我要不要替你保密。”

“……”唐雋像是被他氣到了,半天沒再回消息。

張霧言笑了,眼看著要開始辦理登機,他收起手機,沒興趣再逗小孩了。

飛機落地的時間是下午快三點。

張霧言跟著隊伍拖著行李走出機場的時候,他先是被外面悶熱潮濕的空氣激了一下。

今天日本的天氣不算很曬,太陽遮在雲層的底下,空氣中只有濕乎乎的熱和潮。

就像是張霧言的心情一樣煩悶。

官方安排的酒店距離比賽場館不遠,從機場上了車,不到二十分鐘就到達目的地。

KG的隊員們都被統一分配住在了十樓和十一樓,張霧言剛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正好碰到林錄和唐雋取外賣回來。

張霧言第一眼先是看到了唐雋,唐雋剛剛剪了頭發,原本被劉海遮住的額頭都露了出來,看著很清爽。

這邊還沒等張霧言上前打招呼,林錄便熱情朝他撲了過來,一整個人都掛在了張霧言的身上:“霧言,好久不見了啊。”

張霧言笑著把他從自己身上拉了下來,他說:“你們隊到很早啊。”

“還行吧,我們也是昨晚才到的。”林錄看了眼他的行李,“你也住十樓啊?”

“是,我住1021,嘉哥他們住十一樓。”

“那太好了。”林錄笑得更燦爛,他把後邊站著的唐雋拉了過來,有意給他倆緩解尷尬氣氛說,“我們隊來得早,都給分到十樓了,有事想著來找我。”

張霧言點頭,他說:“好,一定。”

這時,手機的微信適時響起打斷了他們,張霧言接起電話,是洪望,他說:“霧言,一會兒我去你房間一趟,找你有點事。”

張霧言神色平淡,只回了句:“好,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林錄也聽出了張霧言等會兒有事,便推著唐雋先跟他告了別。

臨走之前,唐雋意味深長回過頭看了張霧言一眼,可是張霧言卻已經轉身推著箱子進了房間,只留給他一個單薄的背影。

唐雋想,算了,世界賽時間還長,住在同一個樓層,他總有機會單獨再見到張霧言。

他還是對張霧言不放心。那天晚上喝醉了酒,自己在張霧言面前哭得淚流滿臉的窘迫情況,他只要想起就覺得尷尬到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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