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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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戒
張霧言剛把箱子裏帶來的衣服整理好，正準備貼膏藥的時候，洪望便敲響了他的房門。
距離那天晚上的不歡而散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的談話。
張霧言打開了門，他坦然地坐到了沙發裏，撕開一片膏藥貼後，他很利落就貼在了自己右手手腕經常疼痛的位置上。
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快速在房間內彌漫散開。
洪望剛看到張霧言開始給手腕貼膏藥，他就很著急問：“怎麽了？是不是手又不舒服了？等下我讓隊醫過來給你看看吧。”
張霧言倒是很平靜，他從旁邊剛拆封的煙盒裏抽出了一支煙，柑橘味的爆珠，在日本機場免稅店隨手買的，抽起來甜滋滋的，沒什麽意思，全當無聊時解個乏。
他有點煩躁說：“沒事，大家都挺累的，你別折騰隊醫了。”
“行吧。”洪望也沒跟他犟，他又囑咐一句，“要是感覺不舒服一定要立馬跟我說。”
“你找我什麽事？”張霧言沒心情跟他兜圈子，索性直接問道。
洪望斟酌半天，這才緩慢開口說：“那個，我有個想法啊，就是咱們最近的訓練賽，我還是希望能分卓然幾場。”
張霧言不說話，隔著一層飄飄渺渺的煙霧，他就看著洪望，一言不發。
洪望被他的沈默弄得心裏發慌，便又試圖解釋說：“霧言，你也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今天去機場的路上，我看你也挺願意多教教卓然的，這不是挺好嗎？咱們今年能進世界賽不容易，所以我想，這對卓然來說，也是個特別好的鍛煉機會。”
“洪哥，我問你件事，你給我句實話。”張霧言手裏夾著煙，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煙霧中更顯得沒有精神。
“你說。”
張霧言彈了彈煙灰，他低聲說：“明年，我如果繼續和KG續約的話，你們會讓我和卓然打輪換嗎？”
洪望沒說話，狹小的房間裏又一次沈默了下來。
張霧言突然笑了，他被煙嗆得咳嗽了幾聲，在煙頭就快要燒到手指的時候，他把煙在煙灰缸裏狠狠撚滅。
他移開了目光，把房間的窗戶打開來，站在窗前，他只留給洪望一個清瘦的背影。
他說：“好，我明白了，你走吧。”
洪望離開後，張霧言在房間裏對著窗戶坐了很久。
酒店十樓的風景很好，一眼能望到窗外的夕陽，偶爾還有幾縷涼爽的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煩悶的情緒也隨之淡了許多。
房間裏有幾瓶日本清酒和啤酒放在冰箱裏，張霧言一個人把它們都搬了出來，也沒有什麽下酒菜，就倒在一次性紙杯裏幹巴巴地喝酒。
他很累，只覺得身上像是壓了無數塊沈重的石頭，把他壓到就快要喘不上氣了。
他想不通，自己這三年到底還有哪兒做的不夠好，才能讓洪望現在這麽對他，恨不得立馬踩著他的功勞榜送別人青雲直上，再讓他挖空自己的血肉來給俱樂部的未來鋪路。
洪望最後的沈默已經讓他讀懂一切了。
眼前的現實就是，他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點酒喝到最後，張霧言又有些生出了過去年輕氣盛，誰也不服的勁頭來，他想，洪望看不起他，認為他的職業巔峰所剩無幾，那他還非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不止能打，還能一直坐鎮在中單位置的頂端。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就是了。
張霧言在心底裏暗暗決定，今年的世界賽上，他必須打出一個好成績，一個能超越過去自己的好成績，他要讓洪望往後的日子回想起今天都後悔，後悔他做出了一個多麽錯誤愚蠢的決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霧言聽到了有人敲響自己房間的門。
他晃晃悠悠起身去開門，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的竟然是唐雋。
“你來幹嘛？”張霧言沒理他，側著身子讓開了門，放了唐雋進來。
唐雋一進來先是聞到了滿屋子的煙酒味，再一看大敞四開的窗戶和地上一堆亂七八糟的酒瓶子，他皺了皺眉說：“你這怎麽剛來就喝酒啊？”
“跟你有什麽關系？”張霧言這會兒心情不好，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沖了起來。
“沒關系，喝死都不想管你。”唐雋口氣也急了，他說，“我就是想來告訴你，希望那天晚上的事，咱們都爛在肚子裏，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就夠了。”
“那天晚上什麽事？”張霧言借著酒勁發混逗他，“你拉著我手哭得像個傻逼的事啊？”
“張霧言！”唐雋這下徹底被他惹火了，他上前直接拉住張霧言的手腕，把人往墻上狠狠一推，“你能不能別挑釁我，我都已經想要跟你和平相處了。”
他們的距離離得太近了，近到張霧言稍微動一下就能感受到唐雋呼吸的溫度。
張霧言又莫名想起來那天晚上在出租車上，唐雋靠在他脖子裏滾燙的呼吸。
他想，唐雋好像還是喝醉酒的時候更可愛點，像個軟乎乎的金毛，怎麽拿捏都可以。
只要一清醒說話，就像個仰著頭的孔雀，又開始招人煩了。
張霧言沒推開他，只伸手捏了捏唐雋的耳朵，他說：“小唐雋，你怎麽翻臉不認人啊，那天晚上白照顧你了。”
張霧言的手很涼，當唐雋意識到張霧言剛才是怎麽捏了他的耳朵後，他瞬間整個人都不知所措起來，耳朵也變得通紅。
張霧言這下是徹底笑出聲了。
他是真沒想到，唐雋這人還挺純情的，一逗就臉紅是怎麽回事。
鬼使神差間，張霧言突然生出一種欲望，重壓之下，他很想放縱自己，很想讓肉體的疼痛把自己人生的失敗遮掩過去，很想打碎自己過去苦行僧一樣的生活，想割裂，想腐爛。
眼前擺著一個現成的人選，只是張霧言不確定唐雋到底是彎是直，他稍微把唐雋推開了一點，然後從桌子邊撿起一支煙叼在嘴裏，他看著唐雋輕聲說：“過來，給我點根煙。”
唐雋楞了一下，倒也沒反抗，乖乖從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機幫張霧言把煙點上。
猩紅的火光忽明忽暗，就像是眼下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和暧昧。
張霧言叼著煙看他，眼神很覆雜，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些若隱若現的情欲。
張霧言又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酒喝多了，不然放在平時清醒的時候，這些話他是怎麽都不可能問出口的。
今晚的酒讓他破戒了。
張霧言一口咬碎了爆珠，他問：“唐雋，你有女朋友嗎？”
唐雋搖頭，下意識說道：“沒有。”
“哦……”酒精讓張霧言的反應都慢半拍，他吐了個煙圈又問，“那天晚上的事情，讓你覺得很窘迫嗎？”
“是。”唐雋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的坦誠。
“嗯……”張霧言靠在窗邊，他一只手夾著煙，任由柑橘味道的煙霧從薄薄的嘴唇裏吐出，他笑著說，“那我也還你一個窘迫的夜晚吧，這樣以後，你就不用總把那點事放在心上了。”
唐雋還沒來得及消化清楚張霧言的話。
下一秒，張霧言就丟掉手裏的煙，朝唐雋吻了上去。
眼下的一切都讓唐雋的大腦無法思考。
張霧言的嘴唇很軟，接吻的時候還帶著啤酒的香氣，可是張霧言的手又很涼，抓著他的時候，唐雋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好像是被纏繞上了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唐雋沒經歷過這些，他過去初中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那會兒歲數小，不懂什麽是喜歡，只是看身邊的哥們都談個女朋友，自己沒有女朋友的話總好像是低人一等，便也有樣學樣，追了一個隔壁班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長的什麽樣子，唐雋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短頭發，白白凈凈的。
而初中生的戀愛也不過是周末去網吧、臺球廳玩一圈，回家的路上牽牽手。
至於最過格的接吻，也僅僅是碰碰嘴唇就結束了。
等到初中一畢業，唐雋就被選進了LSV的青訓營，當時隊裏不準年輕隊員談戀愛，他也怕耽誤人家女孩子，便提了分手。
至於後來的這些年，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那麽一個人的身上，苦澀地吞著暗戀的苦果，更是從來沒談過戀愛。
如今，張霧言濕潤又溫存的一個吻把唐雋的腦袋弄得直接宕機無法思考，恍惚之間，他甚至不知道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是張霧言嗎？張霧言為什麽突然要親他？張霧言喜歡男的？
各種覆雜的問題一股腦湧了上來，唐雋先是下意識推開了張霧言一些。
“你幹嘛啊？”唐雋終於喘了口氣，低聲問他。
“你身體很誠實啊。”他們的距離貼得太近，張霧言挑了挑眉笑著說道。
唐雋側過了臉，嘴上卻不服氣說：“廢話，就你這麽個親法，沒反應的才是有問題吧。”
“做嗎？”月光下，張霧言擡著眼睛看他，仿佛問他的問題就是下局游戲選什麽英雄一樣簡單。
“……為什麽是我？”唐雋沒直接回答他，反而是輕聲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張霧言沒說話，他只是微微低下頭，茫然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霧言，說話。”唐雋又一次冷下臉喚他，“為什麽是我？”
張霧言擡起頭，他看著唐雋，眼神很平靜，他說：“小朋友才會每件事都問個為什麽，你挺好看的，我看著順眼，這樣行了嗎？”
“操。”唐雋怎麽也沒想到張霧言給他來了這一句話，他下意識沒忍住罵了一句。
誰知道這會兒張霧言看他這樣猶豫不定，倒是有點沒興致了，他推開唐雋，自顧自地往床邊走了過去：“算了，怪沒勁的，你走吧。”
唐雋沒出聲，看著張霧言的背影，他第一次覺得有種想弄死一個人的想法。
他想，張霧言這人到底憑什麽這麽傲慢呢？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帝樣，對誰都不上心，好像只要自己高興，他就可以隨意擾亂別人的生活。
他這次還非不讓他如意。
唐雋三步並作兩步，伸手攔住了張霧言的腰，他直接把人摁在柔軟的床上，吻得匆匆忙忙。
張霧言的嘴裏還有酒意沒有散去，吻著吻著，唐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醉了，渾身都熱了起來。
酒店迷蒙的燈光下，張霧言看著他笑，他是真覺得唐雋這小孩怪有意思的。
一會兒裝的像個貞潔烈女，一會兒又火急火燎恨不得當場脫褲子，也就是眼下情況不合適，不然他是真想好好跟唐雋聊聊天，看看他這個腦袋到底整天都在想什麽呢？
唐雋見張霧言笑得不專心，便又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牙印來。
張霧言摸摸他的腦袋，像是哄小狗一樣安撫他，他便一邊親張霧言的脖子一邊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等到兩人都坦誠相見，卻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張霧言啞著嗓子問他：“那個……你是1還是0啊？”
“我不做0啊。”唐雋回答得痛快，他雖然沒真正做過，但是對自己的要求倒是很清楚，一想到當0得屁股開花他就受不了。
張霧言皺了皺眉頭，他之前雖說談過一個男朋友，不過那也都是剛來京州的事情了。
那個男孩是他青訓營同期的隊友，玩打野的，他們談過不到半年的戀愛。
剛談戀愛那會兒，他們住在一個宿舍，兩個人經常膩歪，不過因為歲數小，卻沒做到過最後，頂多就是互相用手給對方解決一下。
後來，那個男孩沒被選進二隊，他就退出了青訓營，回湖南老家繼續上學了。
兩個人當時年紀都小，又長時間異地見不到面，感情逐漸生疏，沒多久就和平分手了。
進了一隊以後，張霧言更是一心都撲在了比賽上，再沒談過戀愛。
所以當下面對著這個問題，張霧言也沒太糾結，在他看來，1還是0倒都無所謂，爽就夠了，既然唐雋想做1，他也就不想跟他爭了。
更何況，他最近腰總是隱隱不舒服，做1他還真沒心情。
張霧言又捏了捏他的耳朵，他說：“好，那你來吧，正好我懶得動。”
唐雋俯下身子去吻他，又兇又急，頗有點報覆的意思在。
唐雋忽然覺得，自己大概也是瘋了，他竟然是在和張霧言上床。
這事放一個月以前他都覺得，簡直比美國恐怖故事還驚悚。
在進入張霧言身體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張霧言劇烈地抖了一下，唐雋也沒敢動，輕聲問了一句：“怎麽了？”
“沒事……”張霧言的聲音悶悶的，他說，“你輕點，我最近腰傷犯了，疼得厲害。”
唐雋沒再說話，卻不動聲色地放輕了力氣，他一邊動一邊用手去摩挲張霧言的腰。
張霧言背對著唐雋，唐雋甚至能清楚看到他的腰間有長期貼膏藥留下的痕跡，再一摸伸手握住的手腕處，也是貼著大片的膏藥。
唐雋的心裏突然彌散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就好像只有他看到了張霧言強大的外表之下那副破碎的軀殼。
意識迷離之間，唐雋突然想，原來張霧言也會喊疼。
張霧言也會有不為人知的苦悶心事，也會有掙紮不出的深淵沼澤，也會有想要自甘墮落的沈淪時刻。
這種感覺真是好奇妙。
最後，唐雋咬著張霧言的肩膀發洩了那些不可言說的欲望，張霧言皮膚白，被他咬過的地方都滲著隱隱的血痕。
房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了燈，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張霧言的身上，就像是為他籠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張霧言好像累極了，他一動不動，就這麽蜷縮在床上，直到唐雋以為他是不是快睡著了的時候，他聽到張霧言低聲說：“唐雋，你走吧，我們各自擁有對方一個狼狽的夜晚，都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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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霧言剛把箱子裏帶來的衣服整理好，正準備貼膏藥的時候，洪望便敲響了他的房門。
距離那天晚上的不歡而散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的談話。
張霧言打開了門，他坦然地坐到了沙發裏，撕開一片膏藥貼後，他很利落就貼在了自己右手手腕經常疼痛的位置上。
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快速在房間內彌漫散開。
洪望剛看到張霧言開始給手腕貼膏藥，他就很著急問：“怎麽了？是不是手又不舒服了？等下我讓隊醫過來給你看看吧。”
張霧言倒是很平靜，他從旁邊剛拆封的煙盒裏抽出了一支煙，柑橘味的爆珠，在日本機場免稅店隨手買的，抽起來甜滋滋的，沒什麽意思，全當無聊時解個乏。
他有點煩躁說：“沒事，大家都挺累的，你別折騰隊醫了。”
“行吧。”洪望也沒跟他犟，他又囑咐一句，“要是感覺不舒服一定要立馬跟我說。”
“你找我什麽事？”張霧言沒心情跟他兜圈子，索性直接問道。
洪望斟酌半天，這才緩慢開口說：“那個，我有個想法啊，就是咱們最近的訓練賽，我還是希望能分卓然幾場。”
張霧言不說話，隔著一層飄飄渺渺的煙霧，他就看著洪望，一言不發。
洪望被他的沈默弄得心裏發慌，便又試圖解釋說：“霧言，你也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今天去機場的路上，我看你也挺願意多教教卓然的，這不是挺好嗎？咱們今年能進世界賽不容易，所以我想，這對卓然來說，也是個特別好的鍛煉機會。”
“洪哥，我問你件事，你給我句實話。”張霧言手裏夾著煙，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煙霧中更顯得沒有精神。
“你說。”
張霧言彈了彈煙灰，他低聲說：“明年，我如果繼續和KG續約的話，你們會讓我和卓然打輪換嗎？”
洪望沒說話，狹小的房間裏又一次沈默了下來。
張霧言突然笑了，他被煙嗆得咳嗽了幾聲，在煙頭就快要燒到手指的時候，他把煙在煙灰缸裏狠狠撚滅。
他移開了目光，把房間的窗戶打開來，站在窗前，他只留給洪望一個清瘦的背影。
他說：“好，我明白了，你走吧。”
洪望離開後，張霧言在房間裏對著窗戶坐了很久。
酒店十樓的風景很好，一眼能望到窗外的夕陽，偶爾還有幾縷涼爽的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煩悶的情緒也隨之淡了許多。
房間裏有幾瓶日本清酒和啤酒放在冰箱裏，張霧言一個人把它們都搬了出來，也沒有什麽下酒菜，就倒在一次性紙杯裏幹巴巴地喝酒。
他很累，只覺得身上像是壓了無數塊沈重的石頭，把他壓到就快要喘不上氣了。
他想不通，自己這三年到底還有哪兒做的不夠好，才能讓洪望現在這麽對他，恨不得立馬踩著他的功勞榜送別人青雲直上，再讓他挖空自己的血肉來給俱樂部的未來鋪路。
洪望最後的沈默已經讓他讀懂一切了。
眼前的現實就是，他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點酒喝到最後，張霧言又有些生出了過去年輕氣盛，誰也不服的勁頭來，他想，洪望看不起他，認為他的職業巔峰所剩無幾，那他還非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不止能打，還能一直坐鎮在中單位置的頂端。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就是了。
張霧言在心底裏暗暗決定，今年的世界賽上，他必須打出一個好成績，一個能超越過去自己的好成績，他要讓洪望往後的日子回想起今天都後悔，後悔他做出了一個多麽錯誤愚蠢的決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霧言聽到了有人敲響自己房間的門。
他晃晃悠悠起身去開門，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的竟然是唐雋。
“你來幹嘛？”張霧言沒理他，側著身子讓開了門，放了唐雋進來。
唐雋一進來先是聞到了滿屋子的煙酒味，再一看大敞四開的窗戶和地上一堆亂七八糟的酒瓶子，他皺了皺眉說：“你這怎麽剛來就喝酒啊？”
“跟你有什麽關系？”張霧言這會兒心情不好，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沖了起來。
“沒關系，喝死都不想管你。”唐雋口氣也急了，他說，“我就是想來告訴你，希望那天晚上的事，咱們都爛在肚子裏，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就夠了。”
“那天晚上什麽事？”張霧言借著酒勁發混逗他，“你拉著我手哭得像個傻逼的事啊？”
“張霧言！”唐雋這下徹底被他惹火了，他上前直接拉住張霧言的手腕，把人往墻上狠狠一推，“你能不能別挑釁我，我都已經想要跟你和平相處了。”
他們的距離離得太近了，近到張霧言稍微動一下就能感受到唐雋呼吸的溫度。
張霧言又莫名想起來那天晚上在出租車上，唐雋靠在他脖子裏滾燙的呼吸。
他想，唐雋好像還是喝醉酒的時候更可愛點，像個軟乎乎的金毛，怎麽拿捏都可以。
只要一清醒說話，就像個仰著頭的孔雀，又開始招人煩了。
張霧言沒推開他，只伸手捏了捏唐雋的耳朵，他說：“小唐雋，你怎麽翻臉不認人啊，那天晚上白照顧你了。”
張霧言的手很涼，當唐雋意識到張霧言剛才是怎麽捏了他的耳朵後，他瞬間整個人都不知所措起來，耳朵也變得通紅。
張霧言這下是徹底笑出聲了。
他是真沒想到，唐雋這人還挺純情的，一逗就臉紅是怎麽回事。
鬼使神差間，張霧言突然生出一種欲望，重壓之下，他很想放縱自己，很想讓肉體的疼痛把自己人生的失敗遮掩過去，很想打碎自己過去苦行僧一樣的生活，想割裂，想腐爛。
眼前擺著一個現成的人選，只是張霧言不確定唐雋到底是彎是直，他稍微把唐雋推開了一點，然後從桌子邊撿起一支煙叼在嘴裏，他看著唐雋輕聲說：“過來，給我點根煙。”
唐雋楞了一下，倒也沒反抗，乖乖從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機幫張霧言把煙點上。
猩紅的火光忽明忽暗，就像是眼下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和暧昧。
張霧言叼著煙看他，眼神很覆雜，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些若隱若現的情欲。
張霧言又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酒喝多了，不然放在平時清醒的時候，這些話他是怎麽都不可能問出口的。
今晚的酒讓他破戒了。
張霧言一口咬碎了爆珠，他問：“唐雋，你有女朋友嗎？”
唐雋搖頭，下意識說道：“沒有。”
“哦……”酒精讓張霧言的反應都慢半拍，他吐了個煙圈又問，“那天晚上的事情，讓你覺得很窘迫嗎？”
“是。”唐雋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的坦誠。
“嗯……”張霧言靠在窗邊，他一只手夾著煙，任由柑橘味道的煙霧從薄薄的嘴唇裏吐出，他笑著說，“那我也還你一個窘迫的夜晚吧，這樣以後，你就不用總把那點事放在心上了。”
唐雋還沒來得及消化清楚張霧言的話。
下一秒，張霧言就丟掉手裏的煙，朝唐雋吻了上去。
眼下的一切都讓唐雋的大腦無法思考。
張霧言的嘴唇很軟，接吻的時候還帶著啤酒的香氣，可是張霧言的手又很涼，抓著他的時候，唐雋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好像是被纏繞上了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唐雋沒經歷過這些，他過去初中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那會兒歲數小，不懂什麽是喜歡，只是看身邊的哥們都談個女朋友，自己沒有女朋友的話總好像是低人一等，便也有樣學樣，追了一個隔壁班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長的什麽樣子，唐雋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短頭發，白白凈凈的。
而初中生的戀愛也不過是周末去網吧、臺球廳玩一圈，回家的路上牽牽手。
至於最過格的接吻，也僅僅是碰碰嘴唇就結束了。
等到初中一畢業，唐雋就被選進了LSV的青訓營，當時隊裏不準年輕隊員談戀愛，他也怕耽誤人家女孩子，便提了分手。
至於後來的這些年，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那麽一個人的身上，苦澀地吞著暗戀的苦果，更是從來沒談過戀愛。
如今，張霧言濕潤又溫存的一個吻把唐雋的腦袋弄得直接宕機無法思考，恍惚之間，他甚至不知道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是張霧言嗎？張霧言為什麽突然要親他？張霧言喜歡男的？
各種覆雜的問題一股腦湧了上來，唐雋先是下意識推開了張霧言一些。
“你幹嘛啊？”唐雋終於喘了口氣，低聲問他。
“你身體很誠實啊。”他們的距離貼得太近，張霧言挑了挑眉笑著說道。
唐雋側過了臉，嘴上卻不服氣說：“廢話，就你這麽個親法，沒反應的才是有問題吧。”
“做嗎？”月光下，張霧言擡著眼睛看他，仿佛問他的問題就是下局游戲選什麽英雄一樣簡單。
“……為什麽是我？”唐雋沒直接回答他，反而是輕聲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張霧言沒說話，他只是微微低下頭，茫然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霧言，說話。”唐雋又一次冷下臉喚他，“為什麽是我？”
張霧言擡起頭，他看著唐雋，眼神很平靜，他說：“小朋友才會每件事都問個為什麽，你挺好看的，我看著順眼，這樣行了嗎？”
“操。”唐雋怎麽也沒想到張霧言給他來了這一句話，他下意識沒忍住罵了一句。
誰知道這會兒張霧言看他這樣猶豫不定，倒是有點沒興致了，他推開唐雋，自顧自地往床邊走了過去：“算了，怪沒勁的，你走吧。”
唐雋沒出聲，看著張霧言的背影，他第一次覺得有種想弄死一個人的想法。
他想，張霧言這人到底憑什麽這麽傲慢呢？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帝樣，對誰都不上心，好像只要自己高興，他就可以隨意擾亂別人的生活。
他這次還非不讓他如意。
唐雋三步並作兩步，伸手攔住了張霧言的腰，他直接把人摁在柔軟的床上，吻得匆匆忙忙。
張霧言的嘴裏還有酒意沒有散去，吻著吻著，唐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醉了，渾身都熱了起來。
酒店迷蒙的燈光下，張霧言看著他笑，他是真覺得唐雋這小孩怪有意思的。
一會兒裝的像個貞潔烈女，一會兒又火急火燎恨不得當場脫褲子，也就是眼下情況不合適，不然他是真想好好跟唐雋聊聊天，看看他這個腦袋到底整天都在想什麽呢？
唐雋見張霧言笑得不專心，便又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牙印來。
張霧言摸摸他的腦袋，像是哄小狗一樣安撫他，他便一邊親張霧言的脖子一邊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等到兩人都坦誠相見，卻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張霧言啞著嗓子問他：“那個……你是1還是0啊？”
“我不做0啊。”唐雋回答得痛快，他雖然沒真正做過，但是對自己的要求倒是很清楚，一想到當0得屁股開花他就受不了。
張霧言皺了皺眉頭，他之前雖說談過一個男朋友，不過那也都是剛來京州的事情了。
那個男孩是他青訓營同期的隊友，玩打野的，他們談過不到半年的戀愛。
剛談戀愛那會兒，他們住在一個宿舍，兩個人經常膩歪，不過因為歲數小，卻沒做到過最後，頂多就是互相用手給對方解決一下。
後來，那個男孩沒被選進二隊，他就退出了青訓營，回湖南老家繼續上學了。
兩個人當時年紀都小，又長時間異地見不到面，感情逐漸生疏，沒多久就和平分手了。
進了一隊以後，張霧言更是一心都撲在了比賽上，再沒談過戀愛。
所以當下面對著這個問題，張霧言也沒太糾結，在他看來，1還是0倒都無所謂，爽就夠了，既然唐雋想做1，他也就不想跟他爭了。
更何況，他最近腰總是隱隱不舒服，做1他還真沒心情。
張霧言又捏了捏他的耳朵，他說：“好，那你來吧，正好我懶得動。”
唐雋俯下身子去吻他，又兇又急，頗有點報覆的意思在。
唐雋忽然覺得，自己大概也是瘋了，他竟然是在和張霧言上床。
這事放一個月以前他都覺得，簡直比美國恐怖故事還驚悚。
在進入張霧言身體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張霧言劇烈地抖了一下，唐雋也沒敢動，輕聲問了一句：“怎麽了？”
“沒事……”張霧言的聲音悶悶的，他說，“你輕點，我最近腰傷犯了，疼得厲害。”
唐雋沒再說話，卻不動聲色地放輕了力氣，他一邊動一邊用手去摩挲張霧言的腰。
張霧言背對著唐雋，唐雋甚至能清楚看到他的腰間有長期貼膏藥留下的痕跡，再一摸伸手握住的手腕處，也是貼著大片的膏藥。
唐雋的心裏突然彌散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就好像只有他看到了張霧言強大的外表之下那副破碎的軀殼。
意識迷離之間，唐雋突然想，原來張霧言也會喊疼。
張霧言也會有不為人知的苦悶心事，也會有掙紮不出的深淵沼澤，也會有想要自甘墮落的沈淪時刻。
這種感覺真是好奇妙。
最後，唐雋咬著張霧言的肩膀發洩了那些不可言說的欲望，張霧言皮膚白，被他咬過的地方都滲著隱隱的血痕。
房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了燈，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張霧言的身上，就像是為他籠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張霧言好像累極了，他一動不動，就這麽蜷縮在床上，直到唐雋以為他是不是快睡著了的時候，他聽到張霧言低聲說：“唐雋，你走吧，我們各自擁有對方一個狼狽的夜晚，都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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