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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鬼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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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鬼冤家

離開洪望的辦公室後,張霧言沒去訓練室,也沒回房間。

他想,自己大概還是修行不夠,哪怕在別人面前裝得再淡定,但眼下也不得不承認,洪望今天搞的這一出事情簡直讓他心焦氣躁,根本沒心情再去打rank,更不想去直面隊友們的詢問和安撫。

張霧言默默扣上鴨舌帽,帶好口罩後,他徑直從電梯下了樓,打車去了七日多雨。

七日多雨是一家爵士樂的小酒吧,地點就在京州的大學城附近,老板姓於,叫於釗,今年快三十歲了,但是人長得特別帥,光靠顏值就吸引了不少小姑娘來店裏。

張霧言第一次知道這裏,還是林錄帶他來的,林錄跟於釗相識多年很是熟悉,於是這一來二去,張霧言跟於釗也就混熟了起來。

於釗這人倒是挺靠譜的,他喜歡打游戲,平時也關註比賽,還是KG的老粉絲了,但是卻從來沒因為張霧言是所謂的明星電競選手就拿他炒作什麽,甚至每次張霧言過來的時候,於釗都會給他安排一個角落人少的位置,生怕被人拍到影響不好。

張霧言知道他的好意,自然也領情,於是這兩年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自己打車過來喝兩杯,有時候跟著於釗聊聊天,這心也就舒坦多了。

順著樓梯下去,剛推開酒吧的門,張霧言就被裏面藍紫色的霓虹燈光晃了一下。

他稍微瞇了瞇眼睛,直接走向吧臺,把口罩摘掉後,他敲敲大理石桌面說:“於哥,給我來杯精釀的新鮮酒花。”

正在調酒的於釗擡頭看見是他來了,笑笑說:“喲,言神,這稀客啊,有陣子沒見你了。”

“別損我了,這不是備戰世界賽呢,哪能成天醉生夢死,被人看見不又得給我噴上熱搜了。”張霧言一個手撐著腦袋,無奈搖了搖頭說,“後天我們隊就要去日本了,這才想著今晚來喝兩杯放松放松。”

於釗把剛打好的新鮮酒花給他端了上來,他甚至還貼心地在杯口掛了片檸檬。

“謝了。”張霧言端起酒杯,直接把檸檬丟進酒裏,灌了一大口,頗有點放縱今宵的意味。

於釗看出他心情不好,便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沈聲問他:“怎麽了?還在為了輸決賽的事耿耿於懷呢?”

“不至於。”張霧言有點無奈笑了,“這都過去多久了,再說,過去的遺憾已經是於事無補,我只想朝前看。”

“那怎麽還滿臉不高興?”

張霧言斟酌再三,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用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他和洪望之間發生的這一切,於是他又灌了自己一口啤酒,輕聲問:“於哥,我問你啊,如果我明年不跟KG續約了,你會覺得是我背叛了KG嗎?”

於釗沈默了一會兒,想了半天,他最後說:“游戲也是生意,背叛談不上,只是會有點遺憾吧,畢竟你在KG這麽多年,一直都是KG的榮譽象征,但是,你為KG已經犧牲很多了,如果想去追求更大的合同,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我會支持你的。”

張霧言低頭不語,只默默喝酒,苦澀還帶著微酸的啤酒麥芽香在唇齒間徘徊著,他知道,於釗的想法,想必也是大多數KG老粉絲的想法。

張霧言嘆了口氣,只覺得這世界上很多人還是不夠懂他,如果他僅僅是想追求一份大合同,那早在拿了冠軍那年他就會選擇離開KG,完全沒必要在這個泥′潭裏掙紮這麽久。

他一直是有想在KG退役的打算的。

只是近來洪望的做法著實讓他有點寒心,他也不由開始考慮一些很現實的問題。

洪望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俱樂部就是要開始重點培養鄒卓然了。

現在只是分走他一場兩場的訓練賽,這對於張霧言來說無可厚非,但是他真正擔憂的是,明年自己一旦跟KG再次續約,KG會變本加厲,讓他跟鄒卓然打輪換。

沒有完整的比賽打,這對於張霧言來說是最難以接受的事。

從前,張霧言不願意也不敢把俱樂部管理層的態度想得太糟糕,他總是抱著一種美好的期盼,他想著,他們是一起拿過冠軍的,他們創造過中國賽區的歷史且至今沒一個俱樂部能打破,這樣的情誼總不至於讓他寒了心。

他以為他們不會這樣對他。

然而直到今天,張霧言卻逐漸開始認清了現實,古人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而要他說,明明應該是最是無情資本家。

張霧言把杯裏的啤酒一口喝盡,可這心裏卻仍舊是堵得慌,便又讓於釗給他調了兩杯酒。

於釗見他大有一醉方休的意思,本想好好陪他談談心,開解他一番,只是無奈中途接了個電話,他放下手機後,有點不好意思說:“抱歉,我突然有點急事,得先走了,你想喝什麽,一會兒叫旁邊的調酒師給你做。”

張霧言點點頭:“於哥,有事你就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於釗看著他,仍有點不放心,可是又沒法說太多,於是離開前,他拍了拍張霧言的肩膀說:“別有壓力,世界賽加油,相信你一定沒問題,我會在酒吧全程直播KG比賽的。”

張霧言也笑了,他認真說:“好,我一定努力。”

等到於釗離開後,張霧言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喝酒,聽著輕輕柔柔的鋼琴樂聲,這酒卻越喝越覺得苦澀起來。

今天不是周末,酒吧到了這個時間點人還不多,張霧言數了數自己桌子上剩下的酒,估計還能喝上一會兒。

只是他現在這個身體不爭氣,稍微坐久了腰就開始針刺一樣疼,他又想起,自己的止疼藥好像快用光了。

昏暗的光線下,張霧言點了根煙,他扒拉著手機,在第二天的日歷備忘錄裏寫上“去醫院針灸,去藥店買止疼藥”。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張霧言知道,他這個腰的毛病最近是又嚴重了。

只是世界賽迫在眉睫,根本沒時間讓他去慢慢調理治療,他只能讓自己盡量維持一個好的競技狀態,別讓這個該死的腰傷影響到比賽。

他耽誤不得,他刻不容緩。

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十點了,張霧言這會兒沒了喝酒的興致,剩下的幾瓶啤酒卻是怎麽都喝不進去了。

索性他便起身準備去前臺結賬,收銀的小姑娘在這上班挺久了,自然認識他,和他打了個招呼後,卻有點神色為難地朝裏面看了一眼,似乎是有話想說。

張霧言確實沒喝多,他看出了小姑娘的欲言又止,便多問了一句:“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小姑娘說:“言哥,有人替你結過賬了。”

張霧言一楞,他先是想會不會是有粉絲認出他了,所以替他結了賬。

可是隨即一想又覺得不對,要是有粉絲認出他,應該會過來跟他打招呼要合影才對。

“誰結的啊?”張霧言沈聲問道,畢竟他今晚這酒喝的數量可不少,他總不能不明不白就讓別人替他付了錢。

“最裏面那桌。”小姑娘給他指了個位置。

張霧言本就有點輕微的近視,再加上酒吧裏光線暗,距離又遠,他實在看不清楚是誰,只能看到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肩膀很寬。

於是他便慢悠悠地回身朝那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到十米的距離,臺上的駐唱歌手正抱著吉他唱一首陌生的英文歌,張霧言在喧嘩樂聲中走到了那人的身邊。

離得近了,他終於看清了這個人是誰。

蓬松的黑發,白色短袖配工裝牛仔褲,腳踩了一雙黑白配色的帆布鞋,杏仁般圓潤的眼睛看著很漂亮,不說話的時候,倒是很像個乖巧陽光的高中生。

可是那人一張嘴,張霧言只覺得後腦勺更疼了。

“mist,真是冤家路窄啊,竟然在這遇見了。”

唐雋喝了口酒,側著身子看他,說話聲音已經帶了醉意。

張霧言再一看他這滿桌子擺的各種啤酒洋酒,頓時就知道眼下是個什麽情況了。

得,碰上醉鬼了,還是個小冤家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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