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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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謝靈當然吃不了虧。

她原本還生怕是什麽見色起意、或者見財起意的歹人, 那樣陌生的面孔下,能被她們成功抓獲的幾率就會大大降低,沒想到還真是“熟”人。

劉玲花這股作死的勁兒, 也太不要命了, 這次居然連兒子也帶來了。

不過不帶來應該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紀祖知道她藏了多年的秘密, 又幫別人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再窩囊也不可能把這奇恥大辱生吞了,而不發作。

說句難聽的,劉玲花沒被他打死都算老天爺照顧。

但是,仗著老天爺照顧就花樣作死,那可就不對了。

謝靈主動跟去錄過口供以後,就把二哥賀愷送來的律師推到了前線,並讓她全權代理, 盡可能讓劉玲花和紀博受到應得的處罰,能坐十一年的勞就絕不能讓他們只坐十年。

因為無知所以無畏,因為無畏所以還想要無責, 可能嗎?

做夢吧, 夢裏什麽都有。

但是, 以他們母子倆的能耐,能找到他們訂婚的酒店, 並順利摸到頂層?

謝靈不相信。

她寧可相信是有人躲在暗處指了路,並伸了手。

而那個最有可能提供這種幫助的,也有極大的可能是現在自身難保的泥菩薩——林曼。

林曼申請破產前轉移財產的消息是她讓人放出去的, 以林曼的手段不難查出來,謝靈也並不想隱藏, 所以林曼想要做點什麽惡心她的事也極有可能。

畢竟先前從邊岸把人弄過來的也是她,故技重施而已, 對她來講沒有絲毫難度。

只是林曼,你真的還敢露面嗎。

謝靈看著海棠落盡,晚櫻盛放的窗外,疲憊地做了個深呼吸。

暖春的晚風囂張又奔放,透過沒關嚴的窗縫鉆入,吹起了她散亂的發絲,毫不留情地糊了她滿臉。

好在,這風並不冰涼。

謝靈垂下眼,仰起頭,用臉去接那粗魯而不傷人的暖意,直到佟陽從主駕駛的位置一點一點把留縫的玻璃升起。

紀雪的狀態不太好,謝鴻飛身為他的公公,死守跟前多少有點不合適,加上公司有事,便在謝靈回到醫院之前就離開回了公司。

身為婆婆的賀蓉心就沒那麽大了,聽到醫生說孩子保不住之後,就一直死守在病房外沒有離開,也沒有進去。

謝靈趕到的時候就對上了賀蓉那雙哀愁的眼,“媽,紀雪怎麽樣?”

“不太好,一直盯著窗外,誰問都不說話。”賀蓉非常擔心,生怕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弱,一時想不開會做什麽傻事,盡管人家不搭理她,也楞是一步都沒敢離開。

謝靈拍了拍賀蓉的手,安撫道:“沒事,我去陪著她,你也早點回去吧,二哥二嫂不是說晚上回家吃飯嗎,你回去準備準備。”

“還吃什麽吃,他們下午來過一趟,已經回家去了,說等小雪好了,再一起吃飯。”賀蓉緊了緊謝靈的手,擔憂地透過玻璃看了一眼病床內躺著的紀雪,“你快進去吧,我不用你管。”

謝靈應了一聲,想想賀女士的脾性,也沒多糾結,抽走自己的手後給守在旁邊的陳姨遞了個眼神,轉身擰開了病房的門。

“太太,我們先回去吧,您的身體也重要。”陳霞低著頭勸說著。

賀蓉擺擺手,又趴在玻璃前看了一會,才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謝靈進門以後就坐到紀雪的病床前,主動伸手拉過了那只壓在被子邊沿的,掌心微涼的手。

“謝靈。”紀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卻也沒有去看床邊的謝靈,反而看向房頂中間的吊燈。

“我在。”謝靈隨著她的目光看去,輕聲道,“不要盯著燈,傷眼睛。”

紀雪轉了轉眼睛,晶瑩的水珠終於溢滿眼眶,從眼角滑落。

她的聲音很虛弱:“孩子沒有了。”

“我知道,我會為孩子報仇的。”謝靈起身,幫紀雪把眼淚擦幹凈。

紀雪默然。

謝靈從口袋裏拿出那兩枚鉆戒,重新推回紀雪的手指上,輕聲哄道:“我消過毒了,不臟。”

紀雪的拇指抵在指根位置,心中漫起無限酸苦。

她記得在樓梯間發生的一切。

當時她只是難受得睜不開眼,身子酸軟無力,並不是真的暈死過去。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被人有意或者無意松手後,自己後腰跌撞在臺階邊沿上的痛楚,所以她知道孩子是怎麽沒的。

可是,憑什麽呢?他們憑什麽這麽對自己呢?

那個混賬東西,做了這樣過分的事情,還要拿走她的手機,憑什麽能那麽心安理得的叫著她姐姐?

還有那個該天殺的女人,又憑什麽能輕松說出她死就死了的話?還說要等幾天看看狀況,找到謝家門上,她到底有沒有臉皮?

這些荒唐的行為,充滿了惡意的行為,只因她曾經把自己撿了回去嗎?

那還不如讓她餓死在那,她不知道是哪裏的鬼地方,也好過這二十多年來的折磨……

紀雪的眼角不住地滑下鹹澀的眼淚,她抽回被謝靈握在掌心的手,橫在眼前。

謝靈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眉心跳了一跳,她擡眼對上紀雪那雙變得黯淡的眼睛,冒出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念頭。

“紀雪,你是……你都記起來了?”

紀雪沒有說話,扔在低聲抽泣。

失去一個孩子,換回了所有的過去。

值得嗎?謝靈覺得虧大了。

兩人相對無言,誰都沒有再說話。

沈默良久,謝靈輕嘆一聲,起身離開了病房,去找那位負責紀雪的醫生。

紀雪的身體素質還算可以,謝靈在仔細咨詢過後,確定紀雪是隨時可以出院的,就給紀雪換上佟陽回去取來的衣服,抱著她離開了病房,坐上了回家的車。

因為小產的原因,醫生說紀雪至少要修養半個月,這半月裏她和生產過的產婦一樣,需要人事無巨細地照顧著。

謝靈都一一應了,只是她隱隱覺得,紀雪好像有點不一樣了,總是有意無意避開和她的肢體接觸,實在避不開了,也是夾著眉心,似乎很不情願的樣子。

事實上,也的確如。

因為在回到家,她端著湯碗想要餵她的時候,一直不願意說話的紀雪在問了兩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後,伸手推開了她餵到嘴邊的那碗烏雞湯。

湯汁灑滿了床前的地毯,白瓷的勺子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四分五裂的脆響聲。

“紀雪。”謝靈被嚇了一跳,喚了一聲別過頭的紀雪,可如預料中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臥室的房門是關著的,正在外面忙活的阿姨沒有聽到任何不對勁的聲音,謝靈也沒有去叫阿姨的想法,親自蹲在床前開始收拾。

她撿起空了的湯碗,用抽紙巾撿起瓷勺的碎片、煮爛的雞肉和雞骨頭、以及和它們一起燉煮的枸杞等補品,最後才把被湯汁浸濕的地毯卷起。

她垂眸強忍著鼻腔的酸澀,軟著語氣說:“你沒胃口的話那就等會再吃,湯我讓阿姨繼續溫著……那,我出去吃飯了,有事給我發消息。”

紀雪咬著唇,仍側著身子沒有回頭。

謝靈看著那冷漠的背影,把手機裝進口袋,拿著空碗和地毯離開了臥室,輕輕關上了房門。

阿姨給謝靈做了手搟面,熱騰騰的面條上擺滿了讓人食欲大開的配菜,一眼望去都是謝靈愛吃的。

可是她咬在嘴裏,偏偏覺得盡是苦澀。

就在剛剛,紀雪終於忍不住問了她那句不知道憋了多久的疑問:“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把你當老婆啊。”謝靈端著湯碗,笑瞇瞇地看著她,聲音和表情都極盡溫柔,一如平常。

紀雪卻像是被她的回答刺痛了一樣,面色痛苦地追問了一句:“謝靈,你到底想怎麽樣?耍我很好玩嗎?”

謝靈才意識到問題背後隱藏的波濤洶湧,她怔住了片刻,低聲問了一句:“我怎麽了?”

就是這句怎麽了,惹惱了恢覆記憶的紀雪,她猛地擡手掀翻了那碗已經晾到溫熱的湯。

謝靈回憶著片刻之前發生的種種,心中不解。

她怎麽了呢?

自己又是怎麽了呢?

她們之間到底怎麽了呢?

謝靈就著淚水悶頭扒了兩口面條,之後就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孩子沒了,她也很難過啊,以前做了那麽多傷害她的事情,她也不想的啊,為什麽非要揪住過去的那點疙瘩過不去呢……

想是這麽想,謝靈的心中也從未真的覺得是紀雪不對,因為她深知做錯事的是自己。

如果那夜放縱過後,她的離開是逼不得已,那那筆羞辱性極強的轉賬,可是她自己頭昏發出去的吧。

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

可是,那個時候她處於易感期,情緒波動非常大,心理活動也很詭異,是明顯不正常的。

後來,易感期過去,她徹底清醒之後,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那時她和紀雪唯一的聯系就是那筆轉來轉去的錢了。

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的她,不願意切斷最後這一絲說不清也無法說清的誤會,所以她硬著頭皮死扛了過來。

……從頭至尾,她都沒有想要拿錢羞辱她的意思啊,沒有的啊。

她的心念如此,卻偏偏解釋不清。

她該怎麽辦呢,她又能怎麽辦呢?

哭了一會兒,她抹了把眼睛擡起頭,啞著聲音說:“阿姨,麻煩你,再幫我盛一碗湯。”

“好。”阿姨起身,回廚房把砂鍋的蓋子打開,又添了一碗撇過油花,只有精華的烏雞湯。

謝靈趁著這空隙洗了把臉,端著湯又回了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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