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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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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位

謝敬敏扯開嘴角笑了笑,而或是重傷,隨刻便猛咳了幾聲,傷口撕裂開、沁出血來。

“怎麽可能告訴你們。”他笑了聲,“你們找不到的。”

“怎麽?你還指望著有人來救你?”謝紹冷笑,“山上已經被我們的人控制住了,京城外,昭龍衛也已守著了……”

“呵……我當然知道。”謝敬敏瞇了瞇眼,“那又怎樣?”

“反正我必死無疑……何必再為你們做嫁衣。”

蕭九矜無言以對。

謝紹將劍向謝敬敏的頸側更靠近了幾分,劍刃輕微劃開了皮膚,幾顆血珠落了下來。

可謝敬敏卻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面色如常地看著蕭九矜。

——也或許是他的臉色本就已足夠蒼白,先前兩箭你不知道放了他多少血,這一點點細小的血珠與疼痛,已經無法讓他產生什麽知覺。

他看向蕭九矜,目光中帶著無言的挑釁;而蕭九矜則是意識到,謝敬敏似乎始終沒有回頭,看向他斜後方執著劍的謝紹。

“哈,我很快就要死了,你們威脅不了我。”

謝敬敏的唇邊掛著淡淡的笑,說。

“有和我耗著的這功夫,還不趕快去找找。”

蕭九矜眸色微沈,轉向謝紹:“上面什麽情況?”

“我將他的人控制了以後便讓燕乙接手了人馬,現在是蕭以薇帶著你女兒管事;讓大家先回宮了。”謝紹說。

蕭九矜點點頭:“綁上他,我們也回去。”

…………

金鑾殿外。

半日前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宮,半日後浩浩蕩蕩地回來——無論是沿途百姓還是宮中宮女太監,均是疑惑側目。

若非隊伍中王公、官宦,誰都不知此時紫禁城裏已變了天。

殿中,蕭遙、蕭以薇、燕乙三人站在龍椅前;臺下,是此次參與秋狝的所有人。

眾人無序地擠在殿裏,大家都並非稚童、早已明白此時發生了些什麽;或許是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經歷過五年前的宮便,因此此時看上去倒也並沒有多少恐懼。

或許改朝換代帶來的震驚,還比不上看見蕭九矜與謝紹同時出現。

“那是攝政王殿下與樂安郡主?!還有龍椅前的那位……十三公主還活著啊……雖說先前確實沒聽到她的死訊來著……”

“所以攝政王殿下還沒死?啊?他不是和陛下……呸,先帝,當初先帝是哪個位不就是他讓的麽?”

“現在是準備把皇帝踹了……?”

“諸位安靜一下。”

蕭九矜清了清嗓子,開口。

臺下的竊竊私語,她實際並不聽得清;可看見謝紹無奈的神色,她卻也猜到了一二。

“謝敬敏,囚禁中傷公主,殘害兄長,昏庸無道,罔顧百姓。”

“而我蕭氏,方為國之正統;今日,吾便替天行道,伐無道君主,匡扶周室。”

蕭九矜牽起蕭遙的手,站到最前。

“諸位,可有異議?”她掃過臺下群臣。

一時間,殿中針落可聞。

“……那,這龍椅,誰來坐?”

不知沈默了多久,人群中才有人輕聲問了句。

聽到“周室”,臺下的私語聲顯然是大了些;誰人不知,蕭帝九位皇子,均已死在了五年前的宮變中。

而皇室旁支卻也子嗣不豐,及冠男丁,竟也僅有憫親王世子一人。

——只是蕭九矜與謝紹站在臺上,顯然不是這麽個意思。

眾人本以為謝紹會繼位,可如今謝紹站在龍椅前卻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蕭九矜回頭,看向蕭遙。

蕭遙走到她身邊,二人便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一同望向臺下。

“阿遙乃是我同攝政王殿下的孩子,現今她還年幼,登位後,我同攝政王都會盡心輔佐——當然,攝政王便不再是攝政王。”

蕭九矜看向謝紹,後者微微笑笑,走下臺去。

他跪在了蕭九矜母女面前。

蕭九矜看向蕭遙,後者微微一楞,隨後端正了顏色:“往日承蒙攝政王大人照顧,我……朕將登基,便再將這昭王位賜予你吧。”

——群臣靜默,謝紹倒是笑了,擡眼看向下巴繃得緊緊的女兒。

“臣,領旨。”

“諸位還有何異議?”謝紹起身,蕭九矜朗聲道。

“……臣有異議。”

出聲的是一位老臣——蕭九矜認出來,那人姓岳,是內閣大學士之一。

“自古以來,帝王之位皆由男子承襲……”

“——哎呀,你這老古董,怎麽這般不知趣?昭王殿下都讓位了,你倒是說上了。”

岳閣老話都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打斷他的人是張閣老;二人平時便不對付,此時對上,則是火花四濺。

“嘁,商賈出身,低賤!”岳閣老冷嘲,“樂安郡主,你雖說是帝王之女,可也不過是犯了錯的宮女所出……”

“我母親,是容郡燕家的千金。”蕭九矜也打斷了對方的話。

她看向岳閣老——不只是岳閣老本人,臺下認得“容郡燕家”這個名字的,無不面露驚恐。

蕭九矜看向燕乙,後者走上前來:“未入京前,我曾是容郡燕家的門客。”

“知曉當初燕家之事的人都知曉,所謂流放實是被牽連的冤枉;燕家大小姐,金釵之年入宮侍奉帝王,卻無奈被當初還是皇子的周帝惦念……在其登基後,便將‘母妃’占為己有……”

燕乙似是看向岳閣老的方向,蕭九矜卻望見,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

她看向燕乙。

對方的鬢發已然發白。

“兩年前,昭王殿下便已為燕家平反。樂安殿下的母親,是正正經經的官家小姐。”

燕乙掃視臺下,話語擲地有聲。

——蕭九矜感覺到了一旁謝紹投來的玩味的目光,心虛地裝作毫無察覺。

在金陵的五年她雖不在朝中,可朝中卻有她的眼線;那時想著時機成熟,便由燕乙上奏、借謝紹的力為燕家平反。

“至於女子……”燕乙看向蕭九矜,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女子又如何?為帝王,便應為天下蒼生計!為公主時,我日日跟隨太子左右,莫說滿腹經綸才高八鬥,也算精通文墨深明為官之道、為人、為帝之道!”

蕭九矜輕輕昂起了頭,拉著蕭遙的手未放松分毫。

“自幼,我便如此教導阿遙。阿遙如今六歲、進京也已有幾月;諸位或許見過璟太子少時模樣?阿遙,有何不如他?!”

“這不合祖制……”

“哪條祖制寫了女子不能為帝?”

岳閣老還訥訥出言反駁,蕭九矜則是毫不客氣地揚言。

——而岳閣老梗著脖子站在最前,仍是不願退讓。

“……你想讓誰做這個龍椅。”蕭九矜扶額,瞇著眼睛看向他。

“或許……憫親王殿下?”

“不不不不!”

“岳大人,此言差矣!”

人群中一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跪到蕭九矜面前,那人速度之快,蕭九矜甚至都還沒看清他的相貌,就已經聽到他開口說話:“臣願意樂安殿下……樂安殿下之女上位。”

“……憫親王叔?”蕭九矜眨了眨眼,猶疑道。

而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後,她心下一驚,則是趕忙上前將這位長輩扶起:“王叔快快請起!小輩怎受得住您這一拜!”

“怎麽受不得?您是陛下的生母。”憫親王拍拍錦袍,慢悠悠地起身。

他轉向岳閣老:“這皇帝我可不當……我兒子也不當。”

“……”

岳閣老啞然,看向蕭九矜的眼色很是覆雜。

不過,蕭九矜確實被這眼神看得一楞一楞的;她隱秘地掃了眼前舉止隨意的憫親王一眼,卻沒看出對方有什麽算計。

今日這一出,實在是她料想之外——不過確是好事。

“你們周人總說我們羅夗蠻夷,可我看著,你們才是頑腐不堪。”

金鑾殿外傳來熟悉的少年聲,只是這聲音,亦比五年前成熟了些許。

“羅夗王?!這可是大周皇宮,你怎麽……?!”

“呵。”林律在說話的那朝臣面前站定,面上帶著的,是諷刺的表情。

“是我知道他入京了、放他入宮的。”謝紹解釋。

林律看向謝紹,又看向蕭九矜:“樂安殿下、昭王。”

“好久不見了。”

“若沒記錯,你入京可沒派使臣提前說明。”

蕭九矜沒跟他寒暄,直言道。

“你們先前那位皇帝約我進京,希望我出兵攻打大周邊境、與他聯手讓昭王‘戰死’。”

林律斂下笑意。他並非周人,自然也不用顧及在場中人臉面;隨意開口,邊扔下了這駭人消息。

“不然我怎可能這麽輕易便從羅夗來到京城。”

他補充了句。

——如同謝紹父母那時死去的方法。蕭九矜聽見林律的話,心中猛的一墜。

她看向謝紹,後者的臉色並不好看,顯然也是想起了往事。

“好生招待羅夗王,這幾日你留在宮裏,正好再重新談談大周、羅夗同盟之事。”

蕭九矜心底嘆氣,卻還是十分得體地主持著局面。

“禮部,讓欽天監挑幾個好日子、再命人重新縫制天子冕服。”

“準備登基大典。”

“臣,遵旨。”

——蕭九矜看見,站出來的人蘇懷澈。

蘇懷澈向她與蕭遙做揖,擡頭時,目光相對。

蕭九矜在他眼中望見許多難以讀懂的情緒,而她的眼神,卻沒再在他的身上停留。

淮南蘇家從來在黨爭中持中立態度,她與蘇懷澈相交時又僅僅是抱著純潔的態度並沒有談及朝政、後來也便覺得沒有必要了。

當然,如今她非常感謝蘇懷澈出面——無論是出於他們的交情,還是出於真正為萬民的考量。

“其他人呢?”蕭九矜再次看向禮部其他的。

“還有誰、有異議的麽?”

臺下無言,一片安靜。

“那今日之事便到這裏,登基大典的日子挑得近些”

“明日早朝如常,諸位若無旁的事,今日便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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