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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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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璽

回到養心殿,蕭九矜躺倒在了龍床上。

一路騎馬累得她腰疼,雖說讓大家承認蕭遙的身份比她預想中的簡單,但諸多事攪在一起,還是令她心力交瘁。

方才,她、憫親王、林律,在眾人走後還進行了一場談話。她專門將這二人留下來——既是感謝二人今日的幫助,同時也是想問問,為什麽要幫她們。

畢竟,蕭九矜自認與這二人毫無交情。

林律十分不屑一顧,說出來謝敬敏要求的全部內容:謝敬敏希望與他合謀算計謝紹,若是他不答應,便再次出兵羅夗——要麽滅國,要麽他將唯一的女兒、羅夗的下一代神女送入大周為質。

蕭九矜這才知道,林律已成婚了。

“說來她你還是見過的?是那日你闖院時為你領路的人。”

林律笑著說。

“啊。”

——實際上蕭九矜對於那女人的年齡與相貌都已沒什麽印象,只記得,那是個血統較純正的羅夗女子。

而蕭九矜轉向憫親王,對方則更是“頑皮”地眨了眨眼睛:“再怎麽說,我也做過您幾個月的‘父親’。”

“您也知道,我與妻子年紀不小了才得了雙兒女;我女兒呢,偏偏是個混世魔王,比男孩子還皮幾分。”

憫親王看上去十分無奈,感慨:“她已及笄幾年了,剛開始看著我們家這身份還是有很多家願娶的,可她一個也不滿意;現在……”

憫親王嘆了口氣。

“那便不嫁了。”蕭九矜哭笑不得,道。

“是啊,我與妻子也是這麽想的。我們就這麽一個女兒,王府又不是養不起……不嫁便不嫁了。”

“可這流言……”

憫親王又嘆了口氣。提起女兒,他的眼中仿佛有萬般柔情;而除了寵愛外,卻也難掩一絲憂慮。

“放心吧。”蕭九矜默了默,擔保道。

——這麽她便能明白憫親王的想法了。若龍椅之上的也是女子,那她的女兒,自然也難再被人詬病。

雖說也算是把她們當擋箭牌……但這支持,卻也是十分及時了。

“剛剛昭王來了,說謝敬敏死在監牢裏,但搜遍各處都沒找到玉璽。”

養心殿裏,遙矜持地走過來坐到了龍床邊,歪著腦袋看著半個身子躺在龍床上的母親。

好像母女倆的身份中這一刻調換。

蕭九矜從床上坐起身,深深地嘆了口氣。

先前抓了謝敬敏,以為傳國玉璽大概率便是藏在養心殿;可現今不只是養心殿,謝敬敏平日活動的宮殿都已被他們尋了個遍——玉璽卻依舊不見蹤影。

安排六部事務、為各位功臣加官冊封無不需要帝印,若無帝印,哪怕她們再“名正言順”,也是謀逆的亂臣賊子。

“蘇二公子那邊在催了,要手印下來才能調工匠安排登基大典。”

蕭遙說。

自金鑾殿上蘇懷澈站出來支持她們繼位,她就改了稱呼。

“要麽,先拿娘親你的公主印替一下?雖說身份上確實是不太合適……”蕭遙有些為難地說道。

蕭九矜想了想,則道:“或許,我能去將玉章尋來。”

“玉章?玉章難道是真的?我還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聞呢。”

蕭遙驚訝。

半個時辰後,東宮。

站在東宮門口,看著枝丫茂密的杏花樹,蕭九矜深深吸了口氣。

上次進入東宮似乎已是六七年前,如今一想,恍如隔世。

玉璽玉章原是一套,皆在皇帝手中,代表著天子召令;只是謝敬敏登基後似乎從未用過玉章,蕭遙年幼,才並不明白玉章的分量。

而如今玉璽失蹤,蕭九矜才兀地想起玉章的下落——

玉章,是在蕭璟手上的。

而蕭璟已死,這玉章沒落到他親信手裏,便應該還在東宮。

元佑十九年她剛知曉玉章在蕭璟手裏時十分驚訝,畢竟蕭璟與蕭帝表面上總是針鋒相對;蕭九矜也一度懷疑蕭璟只是表面與眾人親近,實則是在與父親做戲,實則是與父親同盟。

可認識七餘載,蕭璟關愛兄姊敬愛師長,對人對事均是毫無偏頗;蕭九矜也找不出他一點錯處。

於是,她便也暫且將對這玉章的疑惑,藏在了心裏。

秋末,杏花早就謝了,枝幹橫斜,藍天鑲嵌其中。

東宮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卻因日日有人打掃,如故人離去時模樣。

蕭九矜走進了宮殿裏。

蕭璟的書房喚作“潄玉軒”,這名字是當初的太傅起的;是因蕭璟七歲時作策論,言“帝王澤被應為甘泉”,而“璟”之一字,又恰好是美玉華光盈滿室之意。

而雖說是太子書室,潄玉軒,卻與尋常百姓家的書房並沒有什麽不同。

蕭九矜踏入軒中,入目便是木桌木椅,左處一矮榻,右邊則是滿滿當當裝滿書卷的書架。

蕭九矜瞥見書架上有許多傳世孤本,心道日後定要讓蕭遙也讀讀;而這心思僅在她的心上停了一刻,便又飄向別處。

她自然記得,來東宮的首要目的是尋到玉章、讓蕭遙得以順利繼位。

“會在哪呢……這書房看著也沒什麽密室什麽的……”

蕭九矜手下翻著,嘴上喃喃自語。

“……啊,找到了。”

最後,蕭九矜在書架上翻到了一只被書殼包著作掩飾的帶鎖木盒。

木盒不大不小,看上去已是十分陳舊;鎖看上去很精致,是銅的質地。

蕭九矜想了想,沒再去尋鑰匙,而是掏出了腰間匕首,直徑劈開了盒身的木頭。

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她不由心想。

“……這是什麽?”

蕭九矜望見木盒裏的東西,微微蹙起眉頭。

木盒中,玉章靜靜地躺著;而玉章之下,卻還壓著什麽東西。

是一沓紙張,看上去像是奏章。

“啟稟父皇,今日天寒,萬望保重龍體。聽聞前月您將燕母妃的孩子封到了憫王叔名下,兒臣以為實在不妥……(劃掉)”

“啟稟父皇,兒臣近日聽聞您將那孩子……(劃掉)(劃掉)”

“……”

“父皇,兒臣聽聞您將流落冷宮那骨肉封到了憫親王叔名下,而近日朝堂上卻已有風聲;誰人不知憫親王遠居邊域,膝下僅有一兒一女、均為王妃所出。憫親王與王妃相伴二十餘載方得兒女承歡膝下,如今王妃已近天命之年。”

“父皇將樂安封到他名下,朝中並無人相信她是王叔的血脈,不過是裝聾作啞而已。”

“樂安冷宮造難十餘載,如今,父皇應給予她應有的公主身份、將其記在膝下撫養,以慰民心……”

雪白的紙上是蕭璟雋秀的字跡,已有些褪色的字跡上旁蓋上了蕭璟的玉章,印章上,是皇帝已閱的朱批。

朱批沒有一個字,只是朱紅色的潦草一橫。

蕭九矜拿著奏折的手很穩,心中卻不住震顫。

原來,蕭璟也早就知道了。

冷宮裏,他還有個妹妹。

而那奏折最後一句,則是:“聽聞燕母妃最愛杏花,自兒臣記事起,東宮中便有這麽一棵杏花樹……聽宮裏的老人說,這杏花樹是父皇您親手種下。”

“若燕母妃泉下有知,也定希望您能善待她的孩子。”

合上奏折,蕭九矜的心情可謂是十分覆雜。

正如她先前所認為的,做“大周九公主”的日子,蕭璟自然是真心對她。

甚至還因抱著愧疚與補償的心理,對她比對旁的妹妹更好些。

但與他的母親同樣,蕭璟知道她在冷宮,卻也因顧及父親的天威,什麽也沒有做。

蕭九矜輕輕嘆了口氣,合上了奏折。

她的心情倒是十分平靜,畢竟若她是蕭璟,或許也不會做的比他更好。

世上除了黑白,還有灰色;歲月不居,時間如流水過去……她已慢慢分得不那麽清。

“陛下——”

院子裏,東宮灑掃的宮女向她這邊跑來。

——蕭遙的登基大典還沒辦,不知是誰最先這麽喊她,宮內的下人便如默認了一般,也這麽稱呼道。

“怎麽了?”蕭九矜將玉章與那些奏折都放進了懷裏,將已被破開的木盒放到了桌上。

“我來說吧。”

小宮女身後,一人緩步走來。

蕭九矜看見蕭以薇毫不掩飾相貌與聲音的模樣有些驚訝。

雖說當日在圍場,蕭以薇已將謝敬敏對她做的事、包括她的聲音為何會如此都作籌碼告訴了眾臣;但今日,還是自那日後蕭九矜第一次看見蕭以薇大大方方地展示出自己的“傷疤”。

蕭以薇微微揚起頭,道:“傳國玉璽,找到了。”

——蕭以薇卸下身上的包袱,傳國玉璽,赫然便在其中。

“謝敬敏同我說起過一件少年往事,說他少年時總因武藝比不過堂兄被父親罰跪祠堂,剛開始十分討厭,可後來,卻愛上了祠堂的安寧。”

蕭以薇的語氣裏也帶著不明顯的困惑,顯然,與謝敬敏朝夕相處,她也對他並不了解。

但不了解,卻也找到了對方藏東西的地方。

“我就想著去謝家祖宅碰碰運氣。”蕭以薇聳了聳肩,道。

“多虧有你。”蕭九矜亦揚了揚嘴角,並不在意謝敬敏的事,只是道,“我們趕快回養心殿吧?玉璽玉章都找回來了,想來接下來的登基大典,也會十分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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