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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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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權

皇家圍場,依山傍水,樹林繁茂。

蕭九矜找到簡雲倚時已是近半山腰的位置;簡雲倚換掉了平日的儒生打扮,他將頭發束成發髻、也換上了平民百姓更常穿的短衫。應是便於活動的緣故。

而見到蕭九矜,他似乎並沒有十分驚訝也沒有什麽緊張感,只是“乖巧”停下了腳步,微微挑眉,一切如常地笑著與她打招呼:“郡主來的倒是快。”

“不過我相信,郡主會放我走的吧?”

“……那要看你誠不誠心了。”蕭九矜看著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沈默了片刻。

“為什麽刺殺皇上?這應該只是你一個人的主意吧?”

簡雲倚聳了聳肩:“蕭以薇應該同你說過了?”

“她說她不知道。”蕭九矜說。

“不,我是說,我父親去世的事。”簡雲倚終於收斂了笑意,眼神微沈,卻沒帶太多感情。

“不過郡主應該不知道——蕭以薇也不知道。”

“我的母親,也死了。”

“被謝敬敏殺的。”

簡雲倚仍是滿不在乎地模樣;只是這大膽的刺殺行徑,卻也預示著他內心並不如表面般毫不介意。

“謝敬敏,真以為全世界只有他一個聰明人了。”

“我父親曾是在貴妃手下做事的,貴妃娘娘故去後,我母親病重需要的藥材十分珍貴;謝敬敏知道了此事,便同父親說,若是往後他能為他辦事,那便從私庫裏撥藥材與銀兩救我母親。”

簡雲倚平靜地說起往事,對著蕭九矜這個“陌生人”,倒是毫無保留。

或也是因知道,自己的性命此刻正在對方手裏。

“蕭以薇自盡,謝敬敏慌了,讓我父親一定要救活她。”他繼續說道,“我父親是被從家裏綁進宮的——因為蕭以薇被關在皇帝寢宮的事僅有日日為其診平安脈的我父親知曉;謝敬敏不希望這件事讓更多人知道,所以哪怕蕭以薇命懸一線,也定要等到我父親來。”

“可那同時,我母親也同時病重,危在旦夕。”

簡雲倚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蕭九矜則是無言以對。

對謝敬敏而言,蕭以薇或許重要,卻也遠沒有江山、皇位重要。

他或許愛著蕭以薇,卻也更愛自己、更愛權力。

只聽簡雲倚繼續說:“那時我去了江南求學,母親病重,已在趕回來的路上;我父親,年過七旬,在謝敬敏面前痛哭、哀求。”

“他不是不願意救治蕭以薇,只是希望若他要在宮裏待著,便希望謝敬敏能派人去救治我母親。”

“謝敬敏答應了。但是,他當初苦苦守著蕭以薇,卻又很快將這件事拋諸腦後;等到半日後他記起時,太醫出宮去到我家,我母親,卻已咽了氣。”

簡雲倚深深望向蕭九矜:“藥材珍貴,卻也並非無法買到;我父親醫術卓絕,就算沒有那珍貴藥材、無法完全治好我母親的病,也至少可以調著她的命。”

“而後來,我母親死了,我父親便也沒了再為謝敬敏做事的理由。”

“他要告發謝敬敏囚禁前朝公主的惡行,謝敬敏知道了……”

——接下來的話簡雲倚不用說,蕭九矜也明白了。

“……他以為你不知道?”蕭九矜默了默,道。

簡雲倚點頭,又是輕輕冷哼一聲。“他啊,自負又自卑。”

“看不起所有人、把所有人當棋子——但這局勢,是會變的。”

“就如你與攝政王。”簡雲倚意味深長地看了蕭九矜一眼,“他定是沒想過,扶持自己上位的人會再將矛頭對準自己。”

“攝政王與他自小關系就好;我跟在他身邊這幾年也發現,他便是覺得,哪怕他們兄弟相殘,攝政王也不會偏幫旁人。”

“也不知是何處來的自信。”

簡雲倚嘆氣著搖了搖頭,蕭九矜卻是神色一凝。

而或是見到蕭九矜的神色,簡雲倚無奈:“那金陵知縣貪汙的案子,我跟在謝敬敏身邊也略有耳聞。”

“旁人或許不知曉,可我見過那案件的卷宗——你女兒,也是攝政王的孩子吧?謝敬敏總以謝家人自居,可卻從未想過,如今的攝政王卻也不只是謝家人了。”

“侄子總沒有女兒可靠,對麽?”簡雲倚笑著問蕭九矜。

“當日您與蕭以薇的談話什麽內容,見她主動要求同謝敬敏一齊來圍場,我便也猜到了些許。”

“郡主放心,我會趕緊離開,不會影響到您接下來的計劃——”

“殿下,有人來了。”

——簡雲倚話還沒說完,樹上傳來三一的聲音。

“……是陛下。”隔了短暫一會,他皺著眉補充道。

蕭九矜一楞,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簡雲倚;軍馬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沒多想她便壓低聲音沖他道:“往水流那邊跑,然後挾持我。”

簡雲倚很快反應過來。

二人抓緊最後的時刻跑向溪邊,溪流急促險峻,貼著山壁而下;謝敬敏的人近在眼前,隨後,簡雲倚便將隨身攜帶的匕首架到了蕭九矜脖頸上。

“簡雲倚,你想做什麽?!真是朕識人不清……!”

——謝敬敏的聲音中帶著氣憤,從轎子裏傳來。

沒想到謝敬敏重傷著還親自來了?蕭九矜微微皺眉。

本來想著若是來的人是謝敬敏的下屬,怎麽也會對她的身份忌憚幾分;可若是謝敬敏本人……她真擔心謝敬敏直接不管自己性命上來抓人。

於是乎,她悄悄給樹上的三一遞了個眼色——

示意,提前行事。

面前,謝敬敏並沒有下轎,滿臉陰翳地望著她身後的簡雲倚;簡雲倚則是嘲諷地笑了笑:“那箭上塗了毒,兩箭沒射死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蕭九矜看見謝敬敏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放了她。”謝敬敏冷聲道。

而蕭九矜卻並沒有在他的語氣裏聽見多少謝敬敏對於自己性命的關心。

“不放,你讓我走。”簡雲倚則是道。

蕭九矜一手抓著簡雲倚的胳膊,悄悄在他胳膊上,寫下一個“拖”字。

簡雲倚心領,道:“你讓他們都退下,我有話同你說。”

“呵。”謝敬敏冷笑,“階下囚,有何資格同朕談條件……”

“我要說的可是關於那位十三……”

“等等!”

“咳咳咳!!!”

——謝敬敏一急,扯開了傷口;咳嗽了幾聲,疼得撕心裂肺。

“陛下,您……”

“你們先退下。”謝敬敏給了身邊人一個眼色,神情更冷。

或是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刺客”在過去的五年裏與自己的女人“朝夕相處”,他現在的臉色可謂是十分精彩。

“……我先前問她,她說你圍獵時一直同你待在一起。”

謝敬敏忽地笑了。

“要不是信了她,也不可能這麽久才抓到你。”

“簡雲倚,你做了什麽?!”

“陛下息怒啊。”簡雲倚玩味地挑起嘴角,“當初,不是陛下您讓我去她身邊,貼、身、照、料……”

“簡雲倚!”

“朕是讓你去監視她!”

“哦?那陛下就不知道,她知道您是在監視她麽?”

簡雲倚看向謝敬敏,說。

蕭九矜微微垂眸,餘光掃過這對峙的二人;心底則是深深感慨。

五年前,謝敬敏是驕傲的翩翩公子;謝家地位顯赫,哪怕他生在旁支,也有許多京中貴女渴望嫁他。

他執意求娶蕭以薇。

強求來婚姻,終是強求不來緣分;這婚事五年前便是爛泥一攤,到現在更已是使人面目全非。

蹉跎了光陰,換了對方的滿腔恨意——卻是自找的。

對於蕭以薇來說,她恐怕寧願同父皇、母後,一同死在叛亂裏。

“皇位……真的就那麽重要麽?”不遠處傳來又一陣馬蹄聲;蕭九矜喃喃出聲。

謝敬敏聽見了她的話,冷笑:“當然了。要不然我那兄長怎麽會同你和離?”

“簡雲倚,你可想錯了。別說是挾持她,就算你今日挾持的是以薇,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那你,還真是不了解他。”

謝敬敏的話說完,回應他的卻是蕭九矜。

蕭九矜擡眸,謝敬敏身後傳來一陣兵刃相擊之聲;蕭九矜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不解、震驚、憤怒交雜的情感,隨後,便又是撥開草叢的聲音。

“念卿。”

——蕭九矜擡頭,簡雲倚也就在此時松開了她的手。

“謝紹,你——!”

“別出聲……”

謝紹將歲雲劍,架到了謝敬敏脖子上。

“傳國玉璽,在哪?”蕭九矜上前幾步,走到謝敬敏面前,“交出來,讓你死得輕松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敬敏兀地笑了。

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向身前的蕭九矜;他望向蕭九矜身後,那裏已經沒了簡雲倚的身影。

“原來……”

“你竟是他的人?和離,是演給朕看的?”

——謝敬敏的目光終於停留在蕭九矜身上,後者則是無奈地回望他。

“是我是她的人。”

沈默許久的謝紹終於出聲。

“我從來不想要皇位。”

謝紹的語氣中蘊含了萬千情緒,最終只換作了一聲嘆息。

“先前蕭帝不信也就算了,你,跟了我十幾年,竟也不信。”

謝紹看向謝敬敏。

他手上的劍虛虛搭在對方肩上、已沒再用力;周遭打鬥的聲音已息,謝敬敏實際早因重傷無法起身。

所有人都知道,結局已定。

“她……來當皇帝麽?”謝敬敏眼睛驀地睜大了一瞬,隨後卻是釋然地笑了,“也是,畢竟你,實在不擅長。”

“那……那孩子,也真是你的骨肉?”

——謝紹點頭。

“那也好。”謝敬敏說。

“玉璽,在哪。”

謝紹沒再和他多說什麽,直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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