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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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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

蕭璟似是哀傷,下一刻便要落下淚來;而他這副模樣,則令蕭九矜徹底楞住。

“阿兄?”她不由有些猶豫,試探著開口。

蕭璟微微垂眸,再擡起眼神時,則已恢覆如常,不見了淚意。

他環顧四下,語氣哀痛:“父皇做皇子時便受皇祖父厭惡……當初的皇位,來的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昭王說不定已經知曉了……父皇雷霆手段能武力處理,可我呢?”

“萬一沒處理幹凈呢?怎麽可能處理幹凈呢?”

“總會有人剩下……”

蕭璟的臉色看上去有些難看,語氣也是無力:“待孤繼位,這些往事又該如何?孤每日每夜不在擔憂!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那那道令老昭王與王妃身故的聖旨……?”

蕭九矜臉上也蒼白了幾分,眸色一沈。

“不會是父皇……?”

“噓。”——蕭璟趕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事可別再提。”

蕭九矜點點頭示意他自己知道這事的嚴肅性,表明態度;心中卻也忍不住思量起來。

蕭璟說的話她已信了九成,而這事既被瞞的一絲風也沒漏,坤寧宮裏的皇後定然也是知曉的。

蕭九矜想起皇後平日一副賢淑與世無爭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兄長也莫要多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當然,畢竟蕭璟是皇後親生,她便也不會提到於皇後的考量;只是出聲安慰道。

她看見不遠處養心殿殿門被拉開,謝紹應已是與皇帝談完了,正跟著太監從殿內出來。

黃昏的黯光灑滿宮道,蕭九矜正要走上前去,走了幾步便被並不明亮的陽光晃了眼。

她下意識伸手去遮,卻忽的怔了片刻。

她回過頭去,蕭璟仍是站在方才的陰影裏沒跟著她走上來;而前面,謝紹卻已逆著夕陽,走到她的面前。

“走吧?”謝紹看她楞神,淡淡開口。

“嗯。”蕭九矜轉回頭來,擡頭看他,“皇帝賞你什麽了?”

謝紹輕笑了聲:“什麽都沒賞。只給你加了兩百戶的食邑。”

“摳門。”蕭九矜“嘖”了聲。

…………

次日清晨,便是南邊來的商船回京的時間;紫杏留下的信裏說會盡量趕這趟船回來,蕭九矜想來無事,便去渡口等她。

臨經京城南衙,她還不忘塞了個字條到那石獅子裏,約燕乙兩個時辰後在醉音樓內間相見。

今日天氣晴朗,河上風平浪靜;渡口已聚了許多想買第一批貨的商販,蕭九矜沒帶侍衛、戴著帷帽混在其中,並不顯眼。

“殿下!”

——商船靠岸,蕭九矜循聲回過頭去,見紫杏穿著輕便的短打,向她奔來。

“好久不見了。”九矜笑笑,給了她個大大的擁抱。

紫杏看上去瘦了些許,卻是神采奕奕的模樣。

她笑著沖九矜行了個禮,稟告道:“殿下,那些田產店鋪能換的都換了。還按殿下的吩咐,在金陵、蘇杭等地都購置了宅邸,專門是尋了當地私人急著出手的,都已付了全款簽了契;殿下要走,去哪裏都可以。”

蕭九矜“嗯”了聲,彎了彎眉眼:“以後在外面,要叫我‘小姐’哦。”

“這次辛苦你了,做的很棒。”

“那當然了。殿下……小姐吩咐的事,我自是盡心盡力做到最好。”

紫杏看上去還有幾分小驕傲,如同一只小鸚鵡,挺起來胸脯。

蕭九矜笑了笑,將提著的帷帽遞給了她:“不過在京城,這個還是要戴上;畢竟你的面孔在京中也有許多人記得了。”

“午飯想吃什麽?醉音樓留了包間,帶你去認識個人。”

——紫杏點了點頭,接過了蕭九矜遞來的帷帽;三步作兩步,跟在了她的背後。

順著街道,二人一前一後走著;因與燕乙約定好的時辰還未到,蕭九矜便也饒有興致地拉著紫杏邊走邊逛,順便交換了下分開的日子裏二人的經歷。

街旁擺攤的攤位漸漸開張,四周人也多了起來。整座京城在慢慢蘇醒,將至日中時刻,街上便已是喧鬧非常。

蕭九矜與紫杏走到醉音樓時距與燕乙約好的時辰也還有好一會,而恰好她們也都還未用早膳,便先進了雅間命阿憐上些小菜來。

這幾年來,阿憐也已成了京中有頭有臉的戲子;京中高官高遷或是大壽,也多有花重金請他去彈琵琶的。

——當然,這離不開蕭九矜斥重金為他“營銷”的緣故。

蕭九矜少時身子不好,恢覆公主身份後便一直吃些清淡的菜肴養胃。久而久之,也便養成了不同於大多京中人的口味。

她不喜鹹甜雜糅或是重口的菜肴,卻偏愛河鮮等淡中別有滋味的菜式。

而阿憐與她也已相處數年,對她的偏好也已了如指掌。

“快入秋有第一批河蟹了,便趕忙從後廚端了份來給郡主嘗嘗。”阿憐將一小碗放到了蕭九矜面前,“這是金蟹白玉羹。”

“紫杏姑娘的這份是加了辣子的,記得紫杏姑娘愛吃?”他又將端著的另一小碗放到了紫杏面前。

蕭九矜掀開精致的白瓷蓋子,一股鮮香撲鼻而來。

小瓷盅裏粥湯晶瑩如玉,白米交雜著滿滿的蟹肉,其上點綴著香蔥、姜絲等佐料,無論是看上去還是聞上去,都令人垂涎三尺。

“你有心了。”蕭九矜拿起調羹嘗了一口,對阿憐道。

阿憐有些不好意思,說了聲“慢用”便準備離開;卻又被蕭九矜叫住:“一會有個人來,你留一會見一下。”

“啊?好。”阿憐一楞,卻也乖乖搬了張椅子,在蕭九矜主仆二人身邊坐下。

一時間雅間內陷入沈默,只剩陶瓷勺子與瓷盅碰撞傳來的清脆聲響:很快,蕭九矜便把面前的蟹羹喝了個幹凈。

而放下了勺子,她卻也忽地想起一事。

於是她望向身旁,見紫杏那碗中也見了底,便開口問她:“我們京中的鋪子有沒有什麽賣古玩字畫或是金石玉器的?過幾日便是陛下壽辰,我本想著從北境回來趕不及就沒準備壽禮。”

“應是有的,回去了奴婢去找找?”紫杏回想了下,說。

“殿下想送些什麽?”

“看能找到什麽吧。”蕭九矜輕輕嘆了口氣,“若無寓意好或特別的的,便盡可能挑昂貴些的。”

“若是二者都無……那我便自己寫幅字送上去吧。”

“不可。”

——蕭九矜話音剛落,便忽然聽見雅間外傳來打斷。

雅間的隔簾被拉開,她向門口望去。

進來的人是燕乙;此時燕乙未穿官服又放下了發冠,看上去便像個尋常百姓。

“你是誰?!我們包了這雅間,可不許旁人進來!”

而蕭九矜知道燕乙的身份,紫杏阿憐卻不知。紫杏見一高大魁梧的男子一聲不吭便闖進來,“噌”地起身,攔在了九矜面前。

而蕭九矜見此幕則是輕笑了下,將手搭在了紫杏緊繃的肩上:“別緊張,自己人。

“殿下。”——燕乙的目光掃過紫杏,沒有搭理,只是越過她向蕭九矜行禮道。

“……”

紫杏遲疑了下,看看燕乙又看看九矜;見二人一副熟稔的模樣,收回了敵意的眼神。

她走回了蕭九矜身後,蕭九矜則是沖二人均比了個“坐”的手勢,又沖現在還在狀況外的阿憐笑了笑。

待所有人都坐回去,她才開口問燕乙道:“送書畫,有何不可?”

燕乙沈吟道:“若微臣沒記錯,陛下曾同我說過先帝有‘見字見畫如見人’的本事,而先帝則也因見了他的字畫,說他‘品行不端,卻生了副七竅玲瓏心’。”

“陛下雖被斥責卻不甘心,便偷偷去學、去看先帝因字畫對旁人的評價……若這事是真的,殿下送字畫便是令他起疑了。”

——畢竟現在她表面上還是皇帝的好女兒。

這話燕乙沒說出來,可在場四人都懂。

蕭九矜心下僥幸,幸好燕乙提醒。可心中僥幸之於,也便更為這壽禮發愁。

若最後真找不到送什麽,便只能拜托謝紹了。

她不由感嘆。

“嘶……你說先帝可憑字畫觀人?”而就當她正要將思緒收斂,卻又想起一日前蕭璟同他說的那事。

真是一語成讖。

燕乙有些不明所以,看向蕭九矜:“是啊,怎麽了麽。”

蕭九矜搖搖頭:“沒事。”

只是沒想到,蕭璟說皇帝篡位“總會有人剩下”——燕乙此話,便已可算半個當今偽造先帝聖旨上位的證據了。

“品行不端卻生七竅玲瓏心”,這實在不會是先帝心屬的繼位人選。

思及此,蕭九矜深深嘆了口氣。

“這位是我母親原來的侍衛,現在在京中金吾衛當值。”

她這才收斂好亂飛的思緒,向紫杏、阿憐介紹道。

燕乙“嗯”了聲,向二人點點頭。

蕭九矜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阿憐,說:“這位便是我當初讓你去尋的那人的兄長,這些時日過去,不知可有消息了?”

——饒是阿憐再遲鈍,此時也已反應過來蕭九矜談及的是何事,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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