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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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接電話？是路栩打的吧？”
司眠沈默地看著聽著通話請求從開始到自動結束，屏幕一暗，隨即又亮起，屏幕上彈出“未接通話”又迅速湮滅。
他擡起頭，目光從手機往上移，最先入眼的是一張波西米亞風的薄毯子，毯子蓋在腿上，而後是一雙歷經風霜的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再往上，便是一張慈眉善目的臉，帶著淡然的微笑。
老婆婆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鏡框，鏡框上站著一只金色小鳥，鏡框後，是一雙善意慈愛卻又犀利的眼睛。
這是司眠在監控視頻上，看到的老婆婆。
他幫她掛過一幅畫，那幅畫，現在正裝飾在路栩家裏。
司眠對她的記憶，在見到她這一刻，全部回籠。
“讓我變回人偶的人是您？”司眠看著她，“讓我恢覆記憶的，也是您？”
“是我。”老婆婆說。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變回人偶？”
“我給了你糖果，想讓你恢覆人偶期的所有記憶，再引路栩將你帶回家，不過我給錯了糖果，導致你記憶不僅沒有恢覆，身體還變回了人偶的狀態。”老婆婆說。
“你在玻璃罩裏等著路栩來接你，路栩一直沒出現，你從玻璃罩裏出來後，心心念念要去找他。等他接你，是你的心願。”
司眠緊皺的眉頭驀地松開，他對此沒有印象。
他在等路栩麽？
“那您為什麽，把我送去了福利院？”
老婆婆緩緩收起笑容，語氣中帶著幾絲嚴肅：“因為你還沒有成為真正的人，你的心裏，只認可自己是人偶娃娃。”
司眠目光從老婆婆臉上轉到茶幾的手機上，他盯著手機楞了一會，忽然拿起手機，給路栩發了一個字。
放下手機後，他看向老婆婆，聲音十分平穩：“所以，是您讓我從玩偶變成了……人？”
“不算是。”老婆婆說。
司眠意外地看著她，老婆婆沖他慈祥地笑了笑：“是，也不是。沒有那塊玫瑰玉石，我能力再強，都沒法讓你生出血肉。”
老婆婆拿開膝蓋上的米色薄毯子，起身走到身後的壁爐旁，手指一按，墻上彈出一個小抽屜，她從裏面出一張照片，卷起手袖擦了擦，轉身放到司眠的面前。
“這塊玉，你有印象麽？”
司眠接過照片，照片上，正是費蒼給他看的那一張玉石照片：“這塊玉，為什麽會在我身上？”
“是路栩把玫瑰玉石放到了你被鑿穿的胸膛裏。”老婆婆說。
司眠楞住：“路……栩？”
茶幾上的手機亮起，是路栩發過來的信息：【眠眠，中秋快樂】
司眠看著茶幾上的手機，一動不動，直到手機的光暗下，他還是沒動。
他此刻心情覆雜，記憶像被打碎的鏡片，只有一部分照出了他的過去，更多鏡片反射出來的，是一片黑暗。
“路栩為什麽沒有印象？”
“我為什麽沒有印象？”路栩捏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照片，卻像提著千斤重的重物。
一張陳年老照片，承載的是他和司眠兩個人的過去。
“你長大了，忘了也正常。”路未裕看著路栩手裏的照片，經年往事，只剩照片輔助想起回憶：“我就記得你哭得啊，整個窄街所有院子都知道了。”
“你奶奶心疼你，找了她的好姐妹幫你修覆，但是沒能成功，這麽精巧的娃娃，哪有這麽容易修好啊。”
是的，娃娃沒有修好。
娃娃，被他藏起來了。
路栩上高速前，又給司眠撥了個電話，司眠依舊沒接，過了一會，司眠給他發了信息。
別睡了：【別吵，睡了】
司眠關掉手機，轉動方向盤下高速。
老院十幾年沒人住，早就破舊不堪，老式的木制閣樓踩上去吱吱作響，帶起的灰塵能將鞋面全蓋住。
司眠拿著手機往樓梯一照，木梯上，布滿了蜘蛛網。
他皺了皺眉，轉身出去找了根木棍，用木棍掃開纏繞的蜘蛛網，捂著嘴巴慢慢走上去。
閣樓門開著，內裏一片昏黑。
司眠踩碎蜘蛛網，用木棍敲了敲門框，安靜等了幾秒才矮身走進去。
久不住人，這裏的電線通不了電，墻上的開關按了幾下沒反應，反而吃了一嘴灰。
司眠放棄開燈，借著手機的光掃了一遍這間閣樓，閣樓上的東西並不多，都被蜘蛛網和灰塵覆蓋住，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只有靠在窗邊的桌子能看出形狀，圓桌上鋪了一張毯子，毯子上有一只碎裂的玻璃罩子。
玻璃碎片散得桌子上，月光反射，折射出點點光亮。
司眠走過去，拿開碎了一半的玻璃罩子，用棍子撥開玻璃碎片，灰塵咻地飄起，他轉頭用手臂捂住下半臉，瞇縫著眼去看玻璃碎片下的東西。
一個圓形的木制托盤，托盤上是一張彩色大卡片，上面畫滿了彩色的花，花簇中央，是相當稚氣的彩鉛字。
司眠剛變成小人偶站起來那一刻腳上踩著的，就是這張卡片。
驀地，他想起了日日夜夜拿著卡片守在窗邊，苦苦等待的日子。
等待時，就連風都是無聲的。
司眠剛要拿起卡片，院外忽然傳來動靜，這條街最深處還有幾戶人家，有車子路過不奇怪，他頭也不偏，伸手要拿卡片，這時，一束光，停在了院子外。
他頓時楞住，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浮現在心頭，怎麽可能？
他快步走到窗邊，借著銀色月光，呆呆地看著從車子裏走下來一個人，這人一手拿著手機在前方照路，另一只手上不知捧了件什麽東西，他看不清。
但他能認出這人是誰。
路栩。
是路栩。
路栩來了。
司眠手一抖，手機的光被按滅，他想撐著窗框探個腦袋出去看，可身體卻脫離了他的掌控，渾身僵硬，雙腿發軟。
他單手撐著桌子緩緩蹲下，視線變矮，與他被封存在玻璃罩裏的人偶時，同樣的視野。
晝夜交替，他看著同一片天空像快進的無聲影片一樣快速變幻，默默忍耐等待的煎熬。
忍不住的時候，他就搬起卡片看一看，上面是路栩給他留的信。
小路栩怎麽寫的？
小路栩在卡片上面寫：【眠眠，我畫了好多好多花，希望你的世界開滿了玫瑰花】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把最漂亮的玫瑰花帶過來送給你】
路栩捧著玫瑰花出現在閣樓門口，他沒有進來，在門口停下了。
手機的光垂落在滿是塵埃的地上，照亮了路栩沾滿灰塵的黑色褲腿。
司眠藏在黑暗中，他蹲在地上，後背靠著臟汙的墻，旁邊全是纏繞的蜘蛛網，他幽幽地盯著來人：“路栩，你來這裏幹什麽？”
路栩看著聲音響起的方向，他沒看到人，只看到了黑漆漆的一團，團在窗子下面。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的身體恢覆了？”
司眠的目光徒然變得犀利，他咬著牙說：“回答我！”
“找娃娃。”路栩說。
司眠立即回問：“為什麽之前不找？”
路栩關掉手機的光，閣樓驟然變黑，只餘一道月光透過破舊的木窗打進來，直直地切在兩人中間。
黑暗中，他聽到了司眠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敲打在他心上。
他要怎麽說？
忘記了？
一個童年玩具而已，哪裏能記得那麽清楚？
他沒護住他的寶貝，還把他最心愛的寶貝忘了。
後面還對他的寶貝冷言冷語。
哪有什麽謠言，他就是個始亂終棄的人渣。
“我很抱歉，”路栩說：“當初將你封存在閣樓上，沒有兌現諾言。”
“眠眠，對不起。”
司眠的呼吸驟然一滯，他猛地低下頭，用手死死按住眼睛，過了一會，他撐著桌腿站起來，聲音沙啞：“采兒婆婆給了我一顆糖，吃完就恢覆了。”
路栩隔著夜幕看他的輪廓，往前走了一步、兩步，跨過那道光，走進黑暗裏，擁住那團黑影。
路栩以為司眠會掙紮會拒絕他的擁抱，但司眠沒有。
司眠只是低著頭問：“花呢？”
花在他的懷裏。
“最漂亮的？”
“最漂亮的。”
世界上的玫瑰花那麽多，只有獨一無二那一朵，是最漂亮的。
司眠抱著花束，把頭埋進花裏，卻觸碰到一件冰涼的東西，他擡起頭，剛想拿起來，就被路栩搶先了。
路栩把放在花束裏的玫瑰玉石拿出來，然後把玉石放到了一旁桌子的木制圓盤上，和那張卡片挨在一起。
銀色月光撒在上面，讓玉石和卡片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微光，黑夜裏，熠熠生輝。
路栩捧著司眠的臉，拇指劃過眼角，輕聲問：“心口呢，還疼麽？”
司眠把臉埋在路栩的肩膀上，悶悶地回：“疼個屁，沒感覺。”
路栩一手覆在他的頭頂，一手按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揉。
掌心很暖，揉散了他心口覆上的難受。
“那幾個孩子，怎麽樣了？”
路栩握住他的後頸，低頭在他耳邊親了一下，“後來我挨個去揍了一頓。”
“你打得過？”司眠單手在路栩身上摸索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路栩都長大了，再重的傷都愈合了。
他在路栩的背上抓了一下，隨後一口咬在路栩肩上。
“嗯。”路栩側頭看了一眼，隱約間瞧見司眠側頸，他低頭親了一下，說：“單挑的，沒敢讓他們聚一塊兒。”
路栩沒說的是，其中一個人處於換牙期，他還把這人的牙打飛了。
揍完那群人後，他在娃娃的小手邊放了一朵玫瑰花，寫好的卡片擺在腳邊，玫瑰玉石被他放進了娃娃的心口上，最後，蓋上玻璃罩，封存在了這間無人問津的閣樓上。
“出息。”司眠嗤笑一聲，擡頭咬上路栩的喉結，含糊地說：“慫。”
路栩“嗯”了一聲，喉結上下滑動，司眠追著咬了幾下，一手攬住路栩的脖頸，仰頭親了上去。
他們在昏暗的閣樓裏，在月光和玫瑰的見證下，安安靜靜地接了個吻。
乘著月色回酒店，路上，司眠給陳言發了條最近兩天別找他的信息，然後默默把酒店升級了一下，從幾百塊的單人間，換到了上萬塊的套房，然後用路栩轉給他的錢，支付。
此刻已近後半夜，司眠拿著一朵玫瑰花在手裏把玩，臉朝著車窗。
路栩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拉過他的手握了一會，司眠斜乜了他一眼，沒吭聲，回握了。
直到紅燈跳轉，路栩松開手，繼續開車：“困了睡一會吧？到酒店我叫你。”
司眠雙眼倏地一亮，他看著車外喊道：“停車！”
剎車一踩，車子停在路邊。
“怎麽了？”路栩掃了一眼車外，沒看到有什麽不對。
司眠戳了戳車窗，指著車外唯一亮著燈的24小時成人專用便利櫃，用倨傲掩蓋了害羞：“路栩，去買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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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眠沈默地看著聽著通話請求從開始到自動結束，屏幕一暗，隨即又亮起，屏幕上彈出“未接通話”又迅速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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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鏡框，鏡框上站著一只金色小鳥，鏡框後，是一雙善意慈愛卻又犀利的眼睛。
這是司眠在監控視頻上，看到的老婆婆。
他幫她掛過一幅畫，那幅畫，現在正裝飾在路栩家裏。
司眠對她的記憶，在見到她這一刻，全部回籠。
“讓我變回人偶的人是您？”司眠看著她，“讓我恢覆記憶的，也是您？”
“是我。”老婆婆說。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變回人偶？”
“我給了你糖果，想讓你恢覆人偶期的所有記憶，再引路栩將你帶回家，不過我給錯了糖果，導致你記憶不僅沒有恢覆，身體還變回了人偶的狀態。”老婆婆說。
“你在玻璃罩裏等著路栩來接你，路栩一直沒出現，你從玻璃罩裏出來後，心心念念要去找他。等他接你，是你的心願。”
司眠緊皺的眉頭驀地松開，他對此沒有印象。
他在等路栩麽？
“那您為什麽，把我送去了福利院？”
老婆婆緩緩收起笑容，語氣中帶著幾絲嚴肅：“因為你還沒有成為真正的人，你的心裏，只認可自己是人偶娃娃。”
司眠目光從老婆婆臉上轉到茶幾的手機上，他盯著手機楞了一會，忽然拿起手機，給路栩發了一個字。
放下手機後，他看向老婆婆，聲音十分平穩：“所以，是您讓我從玩偶變成了……人？”
“不算是。”老婆婆說。
司眠意外地看著她，老婆婆沖他慈祥地笑了笑：“是，也不是。沒有那塊玫瑰玉石，我能力再強，都沒法讓你生出血肉。”
老婆婆拿開膝蓋上的米色薄毯子，起身走到身後的壁爐旁，手指一按，墻上彈出一個小抽屜，她從裏面出一張照片，卷起手袖擦了擦，轉身放到司眠的面前。
“這塊玉，你有印象麽？”
司眠接過照片，照片上，正是費蒼給他看的那一張玉石照片：“這塊玉，為什麽會在我身上？”
“是路栩把玫瑰玉石放到了你被鑿穿的胸膛裏。”老婆婆說。
司眠楞住：“路……栩？”
茶幾上的手機亮起，是路栩發過來的信息：【眠眠，中秋快樂】
司眠看著茶幾上的手機，一動不動，直到手機的光暗下，他還是沒動。
他此刻心情覆雜，記憶像被打碎的鏡片，只有一部分照出了他的過去，更多鏡片反射出來的，是一片黑暗。
“路栩為什麽沒有印象？”
“我為什麽沒有印象？”路栩捏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照片，卻像提著千斤重的重物。
一張陳年老照片，承載的是他和司眠兩個人的過去。
“你長大了，忘了也正常。”路未裕看著路栩手裏的照片，經年往事，只剩照片輔助想起回憶：“我就記得你哭得啊，整個窄街所有院子都知道了。”
“你奶奶心疼你，找了她的好姐妹幫你修覆，但是沒能成功，這麽精巧的娃娃，哪有這麽容易修好啊。”
是的，娃娃沒有修好。
娃娃，被他藏起來了。
路栩上高速前，又給司眠撥了個電話，司眠依舊沒接，過了一會，司眠給他發了信息。
別睡了：【別吵，睡了】
司眠關掉手機，轉動方向盤下高速。
老院十幾年沒人住，早就破舊不堪，老式的木制閣樓踩上去吱吱作響，帶起的灰塵能將鞋面全蓋住。
司眠拿著手機往樓梯一照，木梯上，布滿了蜘蛛網。
他皺了皺眉，轉身出去找了根木棍，用木棍掃開纏繞的蜘蛛網，捂著嘴巴慢慢走上去。
閣樓門開著，內裏一片昏黑。
司眠踩碎蜘蛛網，用木棍敲了敲門框，安靜等了幾秒才矮身走進去。
久不住人，這裏的電線通不了電，墻上的開關按了幾下沒反應，反而吃了一嘴灰。
司眠放棄開燈，借著手機的光掃了一遍這間閣樓，閣樓上的東西並不多，都被蜘蛛網和灰塵覆蓋住，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只有靠在窗邊的桌子能看出形狀，圓桌上鋪了一張毯子，毯子上有一只碎裂的玻璃罩子。
玻璃碎片散得桌子上，月光反射，折射出點點光亮。
司眠走過去，拿開碎了一半的玻璃罩子，用棍子撥開玻璃碎片，灰塵咻地飄起，他轉頭用手臂捂住下半臉，瞇縫著眼去看玻璃碎片下的東西。
一個圓形的木制托盤，托盤上是一張彩色大卡片，上面畫滿了彩色的花，花簇中央，是相當稚氣的彩鉛字。
司眠剛變成小人偶站起來那一刻腳上踩著的，就是這張卡片。
驀地，他想起了日日夜夜拿著卡片守在窗邊，苦苦等待的日子。
等待時，就連風都是無聲的。
司眠剛要拿起卡片，院外忽然傳來動靜，這條街最深處還有幾戶人家，有車子路過不奇怪，他頭也不偏，伸手要拿卡片，這時，一束光，停在了院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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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窗邊，借著銀色月光，呆呆地看著從車子裏走下來一個人，這人一手拿著手機在前方照路，另一只手上不知捧了件什麽東西，他看不清。
但他能認出這人是誰。
路栩。
是路栩。
路栩來了。
司眠手一抖，手機的光被按滅，他想撐著窗框探個腦袋出去看，可身體卻脫離了他的掌控，渾身僵硬，雙腿發軟。
他單手撐著桌子緩緩蹲下，視線變矮，與他被封存在玻璃罩裏的人偶時，同樣的視野。
晝夜交替，他看著同一片天空像快進的無聲影片一樣快速變幻，默默忍耐等待的煎熬。
忍不住的時候，他就搬起卡片看一看，上面是路栩給他留的信。
小路栩怎麽寫的？
小路栩在卡片上面寫：【眠眠，我畫了好多好多花，希望你的世界開滿了玫瑰花】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把最漂亮的玫瑰花帶過來送給你】
路栩捧著玫瑰花出現在閣樓門口，他沒有進來，在門口停下了。
手機的光垂落在滿是塵埃的地上，照亮了路栩沾滿灰塵的黑色褲腿。
司眠藏在黑暗中，他蹲在地上，後背靠著臟汙的墻，旁邊全是纏繞的蜘蛛網，他幽幽地盯著來人：“路栩，你來這裏幹什麽？”
路栩看著聲音響起的方向，他沒看到人，只看到了黑漆漆的一團，團在窗子下面。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的身體恢覆了？”
司眠的目光徒然變得犀利，他咬著牙說：“回答我！”
“找娃娃。”路栩說。
司眠立即回問：“為什麽之前不找？”
路栩關掉手機的光，閣樓驟然變黑，只餘一道月光透過破舊的木窗打進來，直直地切在兩人中間。
黑暗中，他聽到了司眠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敲打在他心上。
他要怎麽說？
忘記了？
一個童年玩具而已，哪裏能記得那麽清楚？
他沒護住他的寶貝，還把他最心愛的寶貝忘了。
後面還對他的寶貝冷言冷語。
哪有什麽謠言，他就是個始亂終棄的人渣。
“我很抱歉，”路栩說：“當初將你封存在閣樓上，沒有兌現諾言。”
“眠眠，對不起。”
司眠的呼吸驟然一滯，他猛地低下頭，用手死死按住眼睛，過了一會，他撐著桌腿站起來，聲音沙啞：“采兒婆婆給了我一顆糖，吃完就恢覆了。”
路栩隔著夜幕看他的輪廓，往前走了一步、兩步，跨過那道光，走進黑暗裏，擁住那團黑影。
路栩以為司眠會掙紮會拒絕他的擁抱，但司眠沒有。
司眠只是低著頭問：“花呢？”
花在他的懷裏。
“最漂亮的？”
“最漂亮的。”
世界上的玫瑰花那麽多，只有獨一無二那一朵，是最漂亮的。
司眠抱著花束，把頭埋進花裏，卻觸碰到一件冰涼的東西，他擡起頭，剛想拿起來，就被路栩搶先了。
路栩把放在花束裏的玫瑰玉石拿出來，然後把玉石放到了一旁桌子的木制圓盤上，和那張卡片挨在一起。
銀色月光撒在上面，讓玉石和卡片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微光，黑夜裏，熠熠生輝。
路栩捧著司眠的臉，拇指劃過眼角，輕聲問：“心口呢，還疼麽？”
司眠把臉埋在路栩的肩膀上，悶悶地回：“疼個屁，沒感覺。”
路栩一手覆在他的頭頂，一手按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揉。
掌心很暖，揉散了他心口覆上的難受。
“那幾個孩子，怎麽樣了？”
路栩握住他的後頸，低頭在他耳邊親了一下，“後來我挨個去揍了一頓。”
“你打得過？”司眠單手在路栩身上摸索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路栩都長大了，再重的傷都愈合了。
他在路栩的背上抓了一下，隨後一口咬在路栩肩上。
“嗯。”路栩側頭看了一眼，隱約間瞧見司眠側頸，他低頭親了一下，說：“單挑的，沒敢讓他們聚一塊兒。”
路栩沒說的是，其中一個人處於換牙期，他還把這人的牙打飛了。
揍完那群人後，他在娃娃的小手邊放了一朵玫瑰花，寫好的卡片擺在腳邊，玫瑰玉石被他放進了娃娃的心口上，最後，蓋上玻璃罩，封存在了這間無人問津的閣樓上。
“出息。”司眠嗤笑一聲，擡頭咬上路栩的喉結，含糊地說：“慫。”
路栩“嗯”了一聲，喉結上下滑動，司眠追著咬了幾下，一手攬住路栩的脖頸，仰頭親了上去。
他們在昏暗的閣樓裏，在月光和玫瑰的見證下，安安靜靜地接了個吻。
乘著月色回酒店，路上，司眠給陳言發了條最近兩天別找他的信息，然後默默把酒店升級了一下，從幾百塊的單人間，換到了上萬塊的套房，然後用路栩轉給他的錢，支付。
此刻已近後半夜，司眠拿著一朵玫瑰花在手裏把玩，臉朝著車窗。
路栩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拉過他的手握了一會，司眠斜乜了他一眼，沒吭聲，回握了。
直到紅燈跳轉，路栩松開手，繼續開車：“困了睡一會吧？到酒店我叫你。”
司眠雙眼倏地一亮，他看著車外喊道：“停車！”
剎車一踩，車子停在路邊。
“怎麽了？”路栩掃了一眼車外，沒看到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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