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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我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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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我好愛你

唇瓣相碰的瞬間,郁從言像木偶突然有了靈,變得鮮活起來,他直起身子猛烈地回吻他,伸手去抱他的脖頸,像要通過吻來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陳耘。

陳耘感受到了,於是這一吻變得極深,深到郁從言以為陳耘要吻到他肺裏去。

一吻結束,陳耘又安撫性地吻了吻郁從言的額頭,低聲說:“別害怕,我會讓你舒服的。”

然後他解開了郁從言的皮帶,把手慢慢往裏伸。

更親密的事情不是沒做過,可郁從言卻覺得這一次格外難熬,陳耘的手往下的速度很慢,慢到郁從言覺得那是一種淩遲。

終於碰到的時候,郁從言猛地按住了他的手:“等一下!”

陳耘擡起眼看他:“怎麽了?”

郁從言不知道自己耳朵已經紅得滴血,他說:“讓我準備準備,可以嗎?”

陳耘又笑了,笑得很邪氣,郁從言從未見過他這麽笑,一時讓他覺得眼前的陳耘有些陌生。

陳耘把手伸了出來,說:“十分鐘。”

郁從言連忙爬起來,去了浴室。

從未想過還需要在自家浴室做這種事,郁從言帶了手機進去,界面上是百度出來的結果,可他卻不想動,坐在馬桶上,有些茫然。

陳耘……好像有些不一樣。

明明還是笑著的,明明才剛剛趴在他懷裏哭過,表情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同,可郁從言就是覺得他不一樣了,從他答應他可以做開始,乖巧的笑容就不純粹了,但到底摻雜了什麽,郁從言又看不出來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偏偏陳耘還在外面問:“從言哥,你好了嗎?”

語氣是小心翼翼的,和從前無異,可郁從言卻覺得他從這句話裏聽不出從前那種滿心滿眼是他的歡喜了。

聽不見回答,陳耘又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從言哥?”

我答應過他,郁從言在心裏說。

他無法評判自己對陳耘的感情到了哪一步,但他意識到至少現在自己還是不想放手的,他答應過陳耘,會好好疼他,不會討厭他。

他咬咬牙,推開了門。

還沒待看清外面什麽場景,眼前就一黑,隨即天旋地轉,郁從言被陳耘一個猛撲,撲在了床上。

郁從言想說等等,但陳耘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讓他沒有開口的間隙。脖子,下巴,嘴唇,臉,陳耘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不知道親了多久,他才放開了郁從言說:“你超時了十五分鐘。”

郁從言閉了閉眼,喘著氣說:“我……第一次。”

陳耘笑了笑,又吻在他唇角,說:“從言哥,你好可愛。”

……

陳耘做得很過。

郁從言太錯亂了,無論是眼前的陳耘還是身體的感覺都讓他觸不到實地。手上,脖子上全是他的掐痕,郁從言從來沒這麽疼過,像被人拋在了雲端又重重丟下,靈肉反覆撕裂又重塑,到最後痛苦與歡愉好像都不覆存在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畫面,是陳耘滾動的喉結。

他好像在說話,郁從言努力辨認,最終得出結論。

他說的是:“郁從言,我好愛你。”

第二天郁從言醒得好晚,手機不在身邊,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僵著身子摸了好久,沒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倒是摸到了肉體的溫度。

陳耘顯然早醒了,甚至衣服都穿好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還躺在床上。

一見他醒,陳耘又是爽朗一笑:“從言哥。”

郁從言有些呆楞,沒有出聲,就這麽盯著陳耘看了很久。

陳耘看他表情不對,自己的表情也不對了,他好看的眉頭皺起來,好像很急的樣子:“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郁從言楞楞看了他兩眼,“沒事。”

聲音卻沒發出來,感受到喉嚨裏燒灼的痛感,郁從言皺了皺眉。

陳耘靠過來輕輕吻在他唇上,郁從言有些迷怔,擡眼去看他,陳耘卻伏下身子來抱他,然後很認真地說:“對不起,從言哥。”

郁從言沒說話。

陳耘好像有些急,解釋的語速都快起來:“我昨天情緒不對勁,弄得太狠了,對不起,弄傷你了,我買了藥,給你擦好不好?”

這句話仿佛把兩人拉回了昨天的荒唐中,郁從言都不用閉眼,腦海裏全是不堪入目的畫面,直到現在他仍然難以相信,昨天晚上的人是陳耘。

那雙陰鷙的眼仿佛近在眼前,瘋狂的力道不像是歡愛,反倒像要把他殺死在床上,還有窒息的親吻,郁從言甚至覺得,現在脖頸上還有被人緊緊掐著的餘感,腰上也是。

“陳耘……”郁從言有些累,累到沒有力氣推開陳耘,他閉著眼睛,想甩開腦海裏的畫面,卻不得不去想,甚至還逼迫著自己去回憶點滴。

好半天,郁從言才重新開口。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問。

陳耘一楞,渾身僵住了,他不敢出聲,也不敢動。

郁從言任由他抱著,說出的話很平靜,“我們昨天那樣不對。”

“如果你有問題,我們可以去看醫生,我知道一個很出名的心理醫……”

“不要!”陳耘突然抱緊了郁從言,他又哭了,郁從言不知道他的眼淚為什麽來得這麽快,而且不需要儲備,明明昨天才哭過那麽多,身體的水分不會耗光嗎?

而且,昨天晚上別的液體消耗得也不少。

陳耘問他:“你要討厭我了嗎?”

郁從言一頓,“沒有。”

“那我不要看醫生。”

郁從言有些無奈,如果要是平時,他或許會摸著陳耘的頭哄他,叫他乖一點,但今天他實在沒力氣。

陳耘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無動於衷,不再哭了,他放開了郁從言,去看他的臉。

郁從言的表情很平淡。

但越是平淡,越叫陳耘害怕,他蹙著眉,又用一副可憐相去看郁從言。

“一定要去看嗎?”

郁從言沒有猶豫:“一定要。”

陳耘沈默了幾秒,突然點了頭,“好,我聽你的話。”

郁從言“嗯”一聲,不再說話。

陳耘又靠過來吻他,“但是我有條件。”

郁從言轉眼看著他。

陳耘說:“你不要生我的氣,我就去。”

郁從言說:“我沒有生你的氣。”

“可是你不主動親我。”

郁從言有些無語,他實在很累,也有些樂觀不起來,可陳耘用那樣一雙眼睛看著他,他還是強撐著身體,湊上去吻了一下陳耘的嘴角。

陳耘又笑了,笑得像他們在雲西重逢時見的那一面一樣,他說:“你肯定餓了,我做了飯,我抱你起來吃。”

郁從言真的沒生陳耘的氣,他只是有些後知後覺地茫茫然,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其實也有些無措,但在陳耘面前,他不想表現出來。

兩個人而已,陳耘卻做了一大桌子菜,郁從言吃不下去,陳耘看著有些不高興,但沒說什麽,把剩菜都倒了,和郁從言說幫他請了假,今天在家休息。

郁從言的確很累,也很困,於是又回去睡了一覺。

這次睡醒的時候,陳耘沒在身邊,郁從言身體恢覆了不少,除了後面還有些異樣之外基本已經沒事了,到底是個大男人,沒有那麽耐不住。

但下床時他感受到清爽,知道是陳耘幫他放了藥。

脖子上的咬痕也塗了消炎藥,沒有那麽疼了,郁從言精力充沛了不少。

他在陽臺上找到了陳耘。

陳耘背著他在打電話,手裏居然夾著一支煙。

郁從言從不知道陳耘會抽煙,但現在看他熟練的手勢,估計是又一次騙了他。

也不算騙,畢竟陳耘從未說過自己不抽煙。

不知道什麽時候,郁從言對於陳耘騙自己這件事居然已經有些免疫了,他在心裏苦笑一聲,朝著陽臺走去,聽到一點零星的聲音。

什麽“先穩住他”之類的。

郁從言眉心一跳,本不想偷聽,卻忍不住湊近了。

陳耘的聲音很飄忽,大概是隔著一層玻璃,聽不太真切。

“一切等我處理,沒事,我會負責。”

郁從言敏銳地覺得電話裏說的是陳德明的事。

陳德明找到了?真找到了的話,陳耘會怎麽處理?

他正出神想著,沒註意到陳耘已經掛了電話,正在陽臺上看著他,嘴角噙著笑。

等郁從言轉頭,差點被他嚇一跳。

陳耘看著他意外的表情,嘴角揚得更開,問他:“睡飽了?”

不知道為什麽,郁從言覺得陳耘渾身的氣場都變了。

雄性之間是有競爭磁場的,同一個空間內,一旦存在兩個以上的雄性,就會存在競爭和攀比,有時候是些膚淺的所謂異性緣桃花運,有時候是場域註意力或權力的爭奪。

以前和陳耘待在一起時,郁從言從未覺得自己在氣勢上是被壓倒的那一方,卻在這一刻感受到陳耘身上強大的氣場。

也不是多麽有壓迫感,畢竟陳耘現在還對他春風和煦地笑著,只是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那種微妙的失衡給郁從言一種陳耘以前都在隱藏,現在才露出真面目的感覺。

他以前有這麽高嗎?肩有這麽寬?

郁從言仔細回想著,竟然發現自己不記得了。

以前陳耘在他眼裏一直是弱勢的,需要照顧的一方,他也樂於享受陳耘的示弱和依靠,現在陳耘看起來依舊需要他,那雙眼裏依舊寫滿了迷戀和愛慕,卻好像多了一分狩獵者藏在暗裏的窺探。

看他似乎在走神,陳耘放下手機,朝他走近了兩步,人影晃動拉回了郁從言的思緒,他視線重新聚焦在陳耘身上,陳耘突然說:“陳德明找到了。”

郁從言一楞,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應該要問陳耘接下來怎麽辦,要不要他幫忙處理,卻說不出口。

陳耘走到了廚房去,端了一杯不知道什麽時候熬的糖梨水出來遞給郁從言。

郁從言接過,沒急著喝,聽見陳耘說:“你真的不想他死嗎?”

糖梨水差點掉在地上。

陳耘連忙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肘,把杯子拿穩了。

郁從言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不至於被這一句嚇到,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秒手就是酸了。

好半天他才說:“我不在乎他死不死,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陳耘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那好吧,那我叫人放了他。”好像還有些遺憾的樣子。

郁從言喝了一口糖梨水,很甜,溫度適中,剛好潤澤了他嘶啞的嗓子。

“我明天要回一趟雲西。”

郁從言頓了一瞬,隨即想到他的確應該回去解決陳德明的事,便說:“我陪你一起去。”

陳耘像是有些意外,揚著眉看他,然後他笑了,“從言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沒事,我會很快回來。”

說完他在郁從言的嘴角親了親。

郁從言卻抓住他的手,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支付軟件,打算給他轉錢。

陳耘看出了他的目的,用手把他手機屏幕擋住了。

“從言哥,讓我自己解決。”

“你哪來的錢?”

陳耘避而不談,卻說:“我想站著和你談戀愛。”

郁從言一怔,就這片刻失神,手機就被陳耘搶走了,他把手機丟在沙發上,過來吻郁從言。

郁從言還想去搶手機,卻被陳耘掐著下巴把頭轉過來,被迫接住了這一吻。

結束時,郁從言似乎被親懵了,陳耘看著他,突然笑了。

郁從言不明所以,陳耘說:“從言哥,你好像被我幹乖了。”

聲音壓得低,郁從言一時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先生氣還是先確認他說了什麽。

陳耘還是笑著看著他,但他很快察覺到郁從言不對勁,立馬轉口道歉:“從言哥,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郁從言冷眼看著他,“陳耘,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陳耘怕郁從言生氣,但郁從言覺得比起生氣,他無力更多。

不是因為陳耘說的那句騷話,而是因為陳耘說“他想站著和他談戀愛”。

和我談戀愛他站不起來嗎?

郁從言自認為已經盡量照顧到陳耘的自尊心,也自認為對陳耘已經無所保留,為什麽陳耘還會覺得低他一等?

那場近乎瘋狂的床事到底是陳耘的哪一面?

他試圖說服自己陳耘也許是生病了,但真的是生病這麽簡單嗎?

他與陳耘七年不相見,但信任基礎卻是七年前建立的,是不是他錯了?也許七年真的徹底改變了陳耘,也許他的資助不過杯水車薪,從未對陳耘的人生軌跡造成影響,在那樣的家庭,他還是長成了一個汲汲為營,撒謊成性,陰暗偏執的人?

郁從言不想多想,他催眠自己,當前最重要的是解決陳德明的事情,其他的等到陳耘回來再說吧,所以他便什麽都沒問。

郁從言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整天都心事重重的樣子,陳耘以為是他那句話說得太過分了,又沒把郁從言哄好,於是格外粘人,晚上洗完澡,自己主動鉆進了郁從言的被子。

郁從言看到他在床上還有些應激,楞了幾秒,問他:“明天不是要早起嗎?”

陳耘頓了一瞬,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我不做什麽,不影響早起。”

看郁從言上床的動作還有些猶豫,陳耘眸光一暗,反常地沒有去抱郁從言,而是坐在床上,等他躺下才說:“從言哥,我昨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郁從言一楞,實在是不想糾結昨天了,他說沒有,然後轉過了身去,一副很困立馬要睡的樣子。

陳耘看了他一會兒,也躺下了,沒有抱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被子的空隙能灌進風來,但誰也沒有主動靠近。

郁從言在心裏嘆了口氣,房間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不知多久,身邊突然有了動作,郁從言一楞,下意識收緊了呼吸,卻是陳耘關了燈。

房間陷入黑暗,靜得只有呼吸聲。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多了,郁從言有點睡不著。

躺了一會兒,陳耘突然又有了動作,郁從言假裝睡著沒動,聽到了他掀開被子的聲音,意識到他是要下床,又立馬不裝了,問他:“去哪?”

陳耘一頓,“我去客房睡。”

郁從言還沒來得及反應,陳耘就出去了,關門的聲音很輕,但步子走得很快。

郁從言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過了好半天,又沈默著躺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鬧鐘還沒響郁從言就醒了,但沒起,因為他聽到了房間裏的聲音。

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裏不容忽視,最後似乎停在了床面前,不動了。

郁從言有些疑惑,反應過來陳耘大概是在看著他,又有些緊張。

他會做什麽?

郁從言本來就是裝睡,這會兒碼不準陳耘要幹什麽,又不敢睜眼,只能盡量壓著自己的呼吸。

突然,腳步聲又響起來,朝床靠近了幾步,郁從言能感受到陳耘站在了床邊,離他很近的位置,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牙膏和須後水的味道,閉著眼他的視線也猶如實質。

郁從言正想要不要睜眼時,陳耘彎下腰,親在了他額頭上。

觸感冰涼,留下了剛洗漱的清新味道,一觸即分,郁從言還沒反應過來就消失了。

然後他聽見陳耘的聲音。

“郁從言,我不會傷害你。”

郁從言還沒來得及反應,陳耘便走了。

等到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郁從言才從床上坐起來,他穿上拖鞋出去看,客廳裏空無一人,只有廚房的餐桌上貼了便條:早餐在保溫箱裏。

郁從言打開冰箱,看到剛做好的一份早餐,三明治和牛奶。

請了兩天假,郁從言再回到工作崗位時,居然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如果不是Sandy來八卦的話。

那天是陳耘幫他請的假,Sandy打了電話來,陳耘代接的,Sandy當時聽到那個聲音就覺得不對勁,再聽到對面說郁從言還沒醒,就更不對勁了,立馬很懂事的掛斷。

忍了兩天,她才等到郁從言上班,早上郁從言一來,她就鉆進了郁從言的辦公室,“說!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郁從言一楞,隨即明白了事情緣由,他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便大方點了頭。

Sandy差點激動地跳起來:“帥嗎?”

郁從言有些無語,但還是告訴她:“帥。”

Sandy:“我就知道,還得是帥哥配帥哥!”

郁從言沒管她在腦補什麽磕CP大戲,他耽誤了兩天,工作進度還是得跟上的,所以覆工第一天有得忙,而且他身體還有些沒回覆,不能坐太久,必須得把效率提起來。

只是他沒想到,下班的時候,他談戀愛的事在事務所已經人盡皆知了。

五點半的時候,Sandy過來敲門,“從言,聽說你今天晚上要請客?”

郁從言從沒說過,肯定又是Sandy起哄,他扒拉開Sandy出門一看,事務所裏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看他,還有人問:“老大,不帶嫂子來看看嗎?”

郁從言眉頭一皺,實在沒想到“嫂子”這種詞還能安在陳耘身上。

他的性向沒有刻意隱瞞,事務所的人應該都知道,只是沒有別的稱呼好代替了。

但現在陳耘在雲西,郁從言想帶也沒辦法,只好說:“下次。”

眾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郁從言走出兩步,又突然改了主意,說:“人下次見,飯今天吃。”

眾人一聽,又歡呼起來,烏泱泱地開始收拾下班,然後一堆人打車到了一家自助燒烤,看起來也沒對嫂子多感興趣,不過是饞了而已。

郁從言沒什麽胃口,但他不太想回家吃飯,陳耘在家時總是他做飯,導致郁從言今天上班的時候忘記通知阿姨上門做飯了。

事務所裏基本都是年輕小夥兒,大家每天坐在辦公室,一出來就特別鬧騰,和這樣一幫人在一起,郁從言覺得自己好像也鮮活了些,那種霧蒙蒙的感覺終於消散了不少。

這頓飯吃得挺開心,吃完郁從言去買單,出來時發現Sandy在外面等他,見他來了,說:“走吧。”

郁從言跟著她往外走,其他人都吃完出去打車了,只有他倆落在後面,Sandy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群,突然說:“吵架了?”

郁從言一楞,“沒有。”

“那怎麽感覺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郁從言揉了揉脖子,笑著說:“可能有點累吧。”

Sandy仔細觀察了他一會兒,確定沒什麽大問題才說:“不過你脾氣好,估計吵架也不會吵太久,我就不替你操這個心了。”

郁從言笑了笑,“您操心的事兒可太多了。”

Sandy頓了一瞬,隨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拐著彎罵我多管閑事呢!”

郁從言笑著受了這一巴掌,擡眼的一瞬間卻覺得有點不對,總感覺有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四處掃了一圈,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便沒管了。

吃完飯回到家,從熱鬧中一下剝離,郁從言居然還有些不習慣。

進門又是一片黑,只有門口的感應燈亮了,他站在門口楞了一會兒才換鞋進去,沒開燈,就這麽直接走到沙發上坐下。

目光掃過他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郁從言一個人住久了,從來沒覺得陳耘在他的生活裏留下了多少痕跡,但現在陳耘不在,那些痕跡就凸現出來了。

廚房不必說,陳耘添置了很多小東西,那裏幾乎是他的地盤,客廳多買了一個抱枕,吧臺多了一對馬克杯,陽臺還養了一盆綠植,衣架上曬著陳耘的衣服,還有他自己的私人物品,也換成和陳耘一樣的款式。

郁從言以前從不覺得這房子裏少了什麽,他不像岑路微那樣會打理生活,一切都是緊著實用來,所以房子住了幾年也沒多少人氣。

可陳耘過來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個月,居然就變了這麽多。

郁從言心情有些覆雜。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掏出了手機,屏幕上是和陳耘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天他去學校找陳耘,因為陳耘不回消息,下面全是綠色氣泡,陳耘發的最後一條,是一個可愛狗狗的表情包。

郁從言盯著表情包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陳耘的名字下方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他一楞,想著看他要發什麽,過了幾秒“正在輸入中”卻消失了,也沒有消息進來。

郁從言皺起眉頭來,退出又重新點開,還是沒消息,他索性點開對話框,主動給陳耘發了一條。

【到了?】

陳耘的消息很快過來:【嗯】

郁從言看著那簡短的一個字,正要皺眉,後面又冒出來一個表情包,寫著“小狗乖乖”。

郁從言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想了想,打開自己的表情包庫,找到一個摸“摸摸小狗”的表情包給陳耘發過去。

陳耘發了一個小狗搖尾巴的回他。

郁從言又發了一個獎勵小狗,正想著看他到底要鬥圖到什麽時候,屏幕上就閃出了通話界面,是陳耘打來的。

郁從言楞了一瞬才接起來。

剛接通的時候沒人說話,過了幾秒,陳耘那邊才傳來聲音:“從言哥?”

郁從言“嗯”了一聲,問他:“事情怎麽樣了?”

陳耘說:“還在處理。”

郁從言“嗯”一聲,又有點不知道說什麽。

陳耘反倒挺自在的,他安靜了幾秒,聽到郁從言這邊沒聲音,不知道為什麽笑了,郁從言正想問他笑什麽,就聽見陳耘說:“好想你。”

不是第一次聽陳耘說想他,也不是第一次回應,但郁從言這次卻覺得那幾個字堵在喉嚨裏,艱澀得化不開。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的卻是:“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陳耘沒有對他回避的話題追問,聽語氣也不像有什麽情緒,他表現很正常,“陳慧轉學的手續需要時間,陳德明跑的時候受了點苦,現在還在醫院,得等他醒了簽字。”

郁從言聽到陳德明在醫院,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多想,還沒問就聽見陳耘說:“不是我打的,是他看到我太慌,掉河裏了。”

郁從言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陳耘又說:“從言哥,好想你。”

這回郁從言回應了,他“嗯”了一聲,用很低的聲音說:“我也想你,註意安全,盡快回來。”

電話掛斷,通話界面自動退出,手機回到接電話前的界面,灰暗的畫面有些難以辨認,但不難看清這是一個視頻,右下角有正在滾動的時刻表。

過了幾秒,視頻中有人影晃動,沙發上站起來一道修長的人影,他走得很慢,去吧臺倒了水,又端著水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開了燈。

整個畫面倏爾亮起來,顯現出郁從言充滿疲態有些悵然若失的臉。

陳耘的臉被屏幕光反射照亮,他瞇了瞇眼睛,看著手機裏的郁從言。

夾在手指間的煙燃了一會兒,煙灰要掉不掉,手指輕彈抖了煙灰,陳耘舉起手抽了一口,過了肺之後吐出來,煙霧在濃黑的夜色裏看不清,只能看見一點火星晃動,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掉落在地,又很快被人碾熄,消失不見了。

陳慧站在門口看著他,昏黃的光從老房子的堂屋傳出來,照亮一個矩形的區域,陳耘走到明亮的矩形裏,影子被偏光的光源拉長。

陳慧沒說話,但她站在門口是一種無聲的催促,陳耘知道,所以即使還不到睡覺的時間,也寧願熄了煙回來——他離開太久陳慧會害怕。

兄妹倆沒有一個人說話,沈默著洗漱,關門,然後各自回房。

二十多年前找木匠打的架子床對於現在的陳耘來說有些過於狹窄了,躺上去整個人都需要曲著,稍一翻身床腳就咿呀響,可這張床在很久之前睡過一家三姊妹,秦玉霞會把他們像粽子一樣排排放,然後挨個親他們的額頭,安排明天誰洗碗,誰掃地,誰割草,誰餵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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