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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意 “那些個再好,也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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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意 “那些個再好,也不是他。”……

廊廡下挺直的身影步步走來, 不緊不慢的步伐撇開飄落的枯葉。檐角置下的影子落在那張溫厚端方的面龐上,一雙眸子慣來平和如湖面,來人正是周予安。

周予安將手裏拎著的食盒小心遞給流嵐, 遙遙朝著軟椅上的岑拒霜溫和一笑。

“霜姑娘, 你還好嗎?”

“周大哥怎麽過來了……”

岑拒霜有些意外,她坐起身,又再招呼流嵐搬來椅子,備著熱茶壺盞。

“瀝城的事才處理完,我便得空過來看看你。”

此前二人視線交疊時,周予安見她望過來的目光,本是帶著些許期許,但見來人是他後, 她眼底倉皇掩飾的失落一閃而過, 即便她藏得很小心,他亦是察覺到了。

周予安躬身拿過她手裏的茶壺, 添水置於爐上煮著,“聽說你近來一直在病中,我也不好探訪, 生怕攪擾了你休息, 這會兒瞧著你恢覆得還算不錯, 我也就放心了。”

岑拒霜本不願他親自勞力煮茶, 但望著周予安行雲流水的動作, 她一時也插不進手,反是因為她身軀微微前傾時,腿上的薄毯快要掉落至地,她折而拈起手邊的薄毯掖了掖。

漸漸沸騰的熱水飄散著白霧,岑拒霜有些出神地望著壺蓋上冒著的熱氣, “有勞周大哥掛念,我在這裏一切都好。哥哥們對我無微不至,瀝城又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哪裏都好。”

周予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嗎?”

岑拒霜擡眼看向周予安,兩道眸子完成了月牙兒的形狀,她輕輕笑著,“是呀,一切……像是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周予安擷來茶盞徐徐倒著茶水,沒有戳破她故作歡笑的模樣,他摸著那盞身差不多溫了,又遞給岑拒霜,“那如果像是回到我們小時候,你留在瀝城,霜姑娘……會接受我嗎?”

岑拒霜捧著茶盞,一時不明周予安所言的意思,她怔怔地問他,“周大哥何意?”

隔著氤氳的熱霧,周予安凝睇著她的雙眼,低低的嗓音尤為鄭重,“霜姑娘,我喜歡你,也想與你長相廝守,共度餘生。”

“啪嗒——”

岑拒霜抱著的茶盞直直從其懷裏墜落,咣當摔成碎片,她沒想到周予安竟如此直白地向她表達心意,她倉皇垂下眼,舌頭像是打了結一般,怎麽也說不出半句話來,“我…我……”

周予安似是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溫聲問著她,“嚇到你了嗎?”

岑拒霜揪緊了指尖捏著的薄毯,她思忖再三,始才答言:“抱歉周大哥,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我暫時不能夠回答你。且我的婚姻之事是由叔父做主的,我就算應下了你,也是不作數的。”

“霜姑娘,岑侯爺如此珍惜你,他會順從你的心意擇婿。”

周予安靜默地看著她良久,“但是,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嗎?”

這一問道出,岑拒霜只覺心臟莫名加劇跳動起來,仿佛最為沈重的一擊叩響,敲打在了她的心口,餘音反覆盤旋著,皆是叫囂著問著——“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嗎?”

不,她不知道。

她連“喜歡”的含義都無法確定。

她的心意,她的心意……她怎麽會連自己的心意都不知道呢?

思緒亂作了一團,岑拒霜咬著下唇,窒息的感覺爬滿了肺腑。像是想要逃出生天之時,她與生門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墻,她輕而易舉就能破開這面墻,但她猶豫了,怯懦了。

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猶豫和怯懦。

周予安看出了她的遲疑,他又再緩言問著:“你從未想過自己往後幾十年裏想要和誰待在一起,此後兩人心意相通,白頭偕老嗎?”

岑拒霜不敢擡頭看周予安,她下意識照著以前的說辭以應,“叔、叔父說會給我找很多面首養在府上……我以後就陪著叔父住在侯府,哪裏也不去。”

周予安輕嘆了一口氣,“霜姑娘,你還記得兒時被弄丟的布娃娃嗎?”

“那布娃娃是赴將軍哄你喝藥時送給你的,陪了你很多年。但一次敵軍突襲,城中大亂,我軍被迫撤回後面的城池,等再攻回瀝城,布娃娃不知所蹤,你為此傷心多時,赴將軍再給你買了好多個布娃娃,你也不喜歡了。”

岑拒霜就著他所言答了下去,“因為不一樣呀……後面的布娃娃再怎麽和我弄丟的那一個相似,我也不想要了。”

卻聽周予安說道:“霜姑娘,你已經把答案說出來了。”

岑拒霜為之一楞,她回過頭反覆咀嚼著自己方才所言。

她不過是想著,那布娃娃陪伴了她多年,對她而言意義非凡,後面哪怕有再多再好的布娃娃,那些個也不是最初陪著自己的那一個了,所以她不會喜歡。

周予安勸著,“莫要等著你最初那個布娃娃丟了,才傷心後悔。”

*

風沙另頭。

昏沈天光裏,又一道濺起的血色潑滿了翻滾的沙石。

滿地慘不忍睹的屍身間,玄序提著腰刀,刀尖拖迤至地,他挨個點著人數,“十二,十三……二十四……”

“殿下,都殺幹凈了。這下把他們的精銳一個不留,連他們部族的王室也送走了一個,量他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潛入瀝城試圖作亂,更不用說還行刺您一路了。”

不過一時半刻,這些屍身已被掩上了一層厚厚的黃沙。

太子眼裏泛著嗜血的快意,他懶懶地瞄了眼腳邊的咕咚咚滾來的殘肢斷節,擡手舉著劍,對著劍光反覆觀瞻著自己的面容。

“孤近日心情好,留他們全屍吧。”

玄序低頭看著這些異族刺客,二十來個,每個人都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體來,但只是被殿下這樣殺死,確實算得上“全屍”,好過於從前殿下還會扒皮碎骨,做成一個個血淋淋的“戰利品”,堆砌著擺在敵軍城池前炫耀。

對於這樣“溫柔”的殿下,玄序感動異常。

畢竟從前這類腌臜活,往常皆是殿下對這些屍身動完手後,他負責搬運和擺放,殿下還曾一度教他怎麽擺放才好看,東宮那群沒良心的同僚們每至此時,退得比兔子都快,只留他一個人苦苦面對一堆殘屍。

玄序晃眼瞧見太子衣袍浸滿的大片血色,驚道:“殿下,您身上的傷……”

太子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劍上的血,“不是孤的。”

玄序憶及此前作戰時的情形,忽的問道:“殿下最近可是新悟了什麽劍法?”

他見慣了自家殿下的出招,今時卻覺有所不同。

太子被行刺是常年有的事,一年三百多天少說也有個兩百天。有像邊關這般異族之人,懷著僥幸心理想殺死大熙的儲君,更多的,是大熙界內很多與太子結了仇怨或是不滿太子治國的人。

長此以往,玄序總結了太子的劍法要旨在於:殺得怎麽痛快怎麽來。

但這樣勢如破竹的劍法過於剛猛,太子時常會為了追尋這樣的“痛快”,寧願讓自己挨上幾刀,也不願破壞殺人時的愉悅感。

如今玄序見得,殿下竟在出招時,第一時間考慮的是保護自身周全、不被敵手傷到,再是奪人性命,沈浸於殺人之中。

這樣的變化實在過於明顯,思來想去,玄序猜著,可能是殿下最近新悟了什麽劍法招式,今時拿這群倒黴鬼試試水。

太子收了劍,面色倨傲,“不是什麽新招式,下手留了三四分力而已。”

一旁杵著的東宮侍衛們心頭一震。

若是這些異族人還活著,聽到太子殿下這句話,怕不是會被太子殿下氣得吐血斷氣。

太子望著黃沙彌漫的另一頭,瀝城的城墻輪廓隱隱約約,縱使能夠一眼看到瀝城,但沙地廣袤,此處離瀝城仍相距甚遠。

太子問著玄序,“孤出瀝城多久了?”

玄序恭謹打到:“回稟殿下,自查到他們身份,刻意營造咱們上鉤的假象跟著出城起,已是有七日了。”

太子皺起了眉,“嘖,這麽久?”

玄序想了想,“這回他們想害您的心太過於急,按往常來說,依著他們喜歡蟄伏在沙子裏的策略,有個十天半月也算是正常的。”

話音落時,玄序聽得太子無端問了一句。

“孤出城的時候,有留信嗎?”

玄序一時摸不著頭腦,“……是指留信給瀝城城主嗎?此事幹系您的安危,自是不能漏出馬腳讓對方察覺,所以屬下這邊的保密做得很好,還請殿下放心,除了咱們,絕對沒有別人知道一絲一毫。”

太子把著劍的動作一頓,那雙瑞鳳眼微微瞇起,嗓音尤寒,“所以你是想告訴孤,她既不知情,也不知孤緣何離開,什麽日子回來,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瀝城等了孤七日嗎?”

玄序這才知,太子口中的“她”是誰。

還未及他給自己找補解釋,太子一個翻身上了馬,揚著馬鞭急急往瀝城的方向而去,“孤回來再找你算賬。”

馬蹄疾速踏過戈壁,迎面的沙塵甚囂,太子抓著韁繩,緊緊盯著前處的瀝城。

離開瀝城的那夜,她才向他允諾不會丟下他一個人,今時把她丟下的人變作了他,依著她的性子,指不定會對他生出什麽別的想法來,以為他又捉弄她,氣得撇開他回京了亦有可能。

七日看似很短,已足以生出很多變數。

太子揚鞭之時,驀地察覺渾身傳來撞擊式的疼痛,還有皮肉擦傷的痛覺尖銳地刺進胳膊裏。這樣的疼痛對他而言,從來都是微乎其微,他以前甚至享受於疼痛帶來的劇烈快感。

可當下這樣的傳感,讓他愈發急迫起來。

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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