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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篝火 醋味甚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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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篝火 醋味甚濃。

火光躍動, 周予安伸過來的手掌被照得明徹。

在邊關習俗裏,篝火會當夜,人人都能邀請聚集在此的夥伴至火邊起舞, 不論男女老少, 相識與不相識,同鄉人或異鄉客,身份地位為何,凡是至篝火會的每一位,皆以圍火起舞,烹羊煮酒為樂。

岑拒霜兒時年年都盼著篝火會,奈何她那會兒身體太差,甚至沒法站穩身, 只得長期坐在輪椅上, 更別說像大家一起唱啊跳啊,圍著篝火載歌載舞。她艷羨了這麽多年, 終於盼來了自己切身參與的機會。

“阿咿喲——阿咿喲嘞——”

高昂的歌聲破開夜色,周圍人群攢動了起來,各自興會淋漓地邀請著舞伴, 齊齊攜手至篝火旁, 翩飛的彩色裙擺攪動著火光, 足以讓人眼花繚亂。

眼見篝火會的時辰已到, 岑拒霜躍躍欲試的心達到了頂峰, 恰逢周予安邀她前去,她對著他嫣然一笑,“好啊。”

話音落時,她察覺身側投過來的目光陡然一沈,如有冰冷的利刃貼在了她的身處, 於熾烈的篝火裏發出瘆人的寒意,凍徹骨髓。

岑拒霜偏過頭去看向太子,漆黑夜色裏,太子那雙瑞鳳眼微微瞇起,那翻騰的情緒潛藏在半幅面具之下,像是兇獸蓄勢待發前的信號,包裹著危險的意味,直直朝她襲來。

她頓了頓,不明太子怎的突然變了臉。

岑拒霜環顧著四周的熱鬧景象,太子在此怎麽都格格不入,她擡手指了指不遠處正架火烤著的羊羔,提議著,“左右你也不跳舞,不如去那邊坐著吃會兒東西?”

太子眼底的墨色翻騰著,只是懶懶地吐出三個字,“不想吃。”

岑拒霜見他確實心情不好。自那日她從溫泉遁回臥房,便找著由頭好些日避著他沒見面,另一方面,她也是為了能夠好好休養身體。

依著她對太子的了解,這篝火會委實不是他的菜,所以她甚至沒有告知他今夜的篝火盛典。

思來想去,或許太子是氣惱自己沒有告知他,還親自追到了這裏尋她,岑拒霜盯著他愈發難看的臉色,“你若不喜歡這兒……先回屋裏歇著,等我回來也好。”

當下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勸慰太子,不如讓太子早些回去,免得此處吵得他心煩。

周予安若有所思地看著岑拒霜與這叫做容辜的侍衛,似是察覺到了其間微妙的氣氛,沒有插話說什麽。

爆裂的火苗竄得越來越高,四處跳動的影子密密麻麻,歡呼雀躍的聲音如排山倒海而來,中心處最大的篝火已是快要擠不下更多的人,人人都已開始圍著篝火起舞,反倒是他們仨人杵在這裏一動不動,顯得有些突兀。

岑拒霜踮著腳,伸長脖子往前探去,她一心系著篝火旁快要沒了空隙,她急急便要往前方的篝火裏鉆進去,“周大哥,咱們抓緊去那邊吧,晚了可沒位置了!”

周予安笑得無奈,伸手牽住了她的手腕,“霜姑娘,慢些,別摔著了。”

岑拒霜只覺腕處握著的手掌只是虛握,不怎麽用力,她甚至感受不到那手心傳來的溫度,輕飄飄地像是圍在手腕的輕紗。

她下意識垂眼看去,周予安的手掌也很大,那手背縱橫著很多條條道道的溝壑,是交織的陳年舊疤,和叔父的手一樣飽經風霜,從戰火裏而來。

周予安留意到她的目光,“我的手不太好看,嚇到你了嗎?”

岑拒霜搖搖頭,她只是覺得,這手握得太過於輕,刻意保持的距離和力道讓她有些不太適應。好似自己習慣更為熾熱更為猛烈的相觸,這樣的小心翼翼,她一時生出幾分抗拒。

熊熊燃燒的篝火揚起點點碎星子,這樣的不適應與抗拒很是輕微,她很快便攏好心緒,再度被充滿著歡樂氣息的人們吸引。

岑拒霜順著周予安的步子走至了篝火邊,迎面烤灼的熱度將她的面容變得滾燙,入目皆是滿面歡喜的起舞者,他們有力的節拍和律動的腳步踏過火焰,在此氛圍感染之下,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跟著跳動起來,身軀亦染上了灼烈的高溫。

她撚起手上的姿勢,扭著腰笨拙地學著周旁人的步子,拉著周予安的手,踩在張揚的火色裏。

岑拒霜亦知自己的動作肯定極為滑稽,但在瀝城的篝火會裏,無人會嘲笑誰的舞姿不標準或是難看,大家圖的是釋放天性,圖的是身心歡愉,故她一心沈浸在同大夥兒一起起舞的快樂,連同牽著她的周予安都險些忘卻了。

周予安莞爾笑著,滿心滿眼都是她,他輕輕攬著她的腰,還不忘提示著她,“小心。”

……

沈沈夜色裏,明透如水的星子密布,黃沙飄拂在鮮麗的彩布間,往下是不斷升騰著的簇簇火焰,急速攀升的溫度伴著齊齊歌著的人聲,濃郁的灼熱氣息充斥著整個瀝城。

油花滋啦作響的另一邊,噴然的肉香四溢。

太子執著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劃在架上烤著的羊肉處,削鐵如泥的刀刃很快把烤得金黃的羊肉大卸八塊,熟透的羊肉流下油汁,不斷往鐵架下的火堆墜去,劈劈啪啪的聲響不斷。

玄序從昏暗中顯出身形來,他盯著那架上的羊肉,抿著唇咽了口唾沫。

只見太子壓根兒沒有在專心烤肉,縱使那切成塊的羊肉切面甚至極為平整,每一塊都被均分成同等大小,但太子的視線直直看著的,是遠處火光憧憧裏的婀娜身影。

那舞動起來的纖弱身形確實很美,即便岑拒霜的舞步顯得生澀,揮動的動作略有僵硬,玄序順著太子目光看去時,亦不得不在心裏感嘆著,果然是只要人生得好看,做什麽都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如果那摟著岑拒霜的小子能夠自覺地讓出位置來,那就更好了。

玄序感慨之時,忽的嗅到了什麽燒焦的氣味,他挪眼發覺太子切著的羊肉已變作了一團焦黑的糊塊,他心頭一驚,連忙出聲提醒。

“殿下……這塊吃不了了。”

太子垂眼看著,刀刃隨意撇開烤焦的羊肉炭塊,“哦。”

隔著兩步的距離,玄序覺著自己聞到的醋味甚濃,都快要大過了迎面而來的焦糊味,他暗暗嘆了口氣,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慰自家殿下。

畢竟他去了解了一番瀝城篝火會的習俗,這篝火會當夜,是人是狗都可以一起跳舞,甚至迎面走過來的陌生人都可以手牽手,因此玄序覺得,這突然冒出來的周予安,不過是岑姑娘隨意找的舞伴,對殿下根本構不成威脅。

在他看來,需要擔心的不是殿下追不回岑拒霜,而是那叫做周予安的小子。

玄序出神之時,猛地發現太子跟前的火苗竄至了起其手邊,而太子像是毫無知覺,又或是說他根本沒有發現一般,任由那火舌肆意舔在他的虎口。

篝火中處。

岑拒霜正是一次比一次熟練地踩著拍子,此間後背已被薄薄的汗打濕,她把著周予安的手,忽覺自己右手虎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像是被火燒灼引起的痛感,瞬間刺撓著整個神經。

“嘶——”

舞動的姿勢就此頓在半空,她疼得縮回了手,捂著發痛的位置。

周予安瞧其不對勁,緊忙相問,“霜姑娘,你怎麽了?”

岑拒霜不著痕跡地環顧著四處,下意識想要尋著那道峻拔的身影,隨意敷衍著周予安,“沒、沒事……”

他受傷了?

可是他怎會受傷?難道遇到了刺客?

錯亂起伏的人潮裏,她的心跳開始亂了起來。可周圍一切如常,人人皆在享受著篝火會,不像是有刺客潛入突襲的模樣。

無邊夜色裏,除了刺目的火光,便只有濃霧昏昏。

岑拒霜環顧了良久,始才瞧見一處烤羊肉的位置下,燃著的柴火被拂滅了一半,太子端坐在一旁,玄序躬身搗鼓著什麽,那動作應是在給太子的手抹藥包紮。

她暗自松了口氣,又再發覺到周予安端看著她,溫柔的目光始終未移半分,岑拒霜胡亂找著借口,“只是手莫名抽筋了一下……沒有什麽大礙,我們繼續吧……”

周予安依舊笑得風度翩翩,微微頷首應了她的話。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難察的異色。

真的沒有什麽大礙嗎?方才她捂著虎口,目光飄忽至遠方時,他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應,一心只在她找尋到的什麽東西處,仿佛那地方有著什麽,令她極為在意,所以連他喚她都沒有聽見。

周予安的視線悄然那個位置,挨挨擠擠的人群裏,那道出挑的身影極為容易被尋到——是她的那個貼身侍衛,容辜。

岑拒霜挽起周予安的手,聽著周圍人的拍子又跳動了起來。

虎口處的疼痛尚在,但應是太子用了膏藥止疼的緣故,那燒灼的疼痛漸漸散去,並不影響她接著在篝火處玩樂。

只是她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心無旁騖,全然沈於歡欣的鼓點裏。

每一個旋身、每一個踩著節點折身的間隙,她都不受控制地看向暗色中的那道身影。

他究竟怎麽受的傷?傷成什麽樣了?

既是被火灼傷的,那會留下醜陋的疤痕嗎?若是不幸留得了疤痕,他如此在乎外表的完美,怕是會心緒低落吧。

周予安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即便仍在跳著,她的神色心不在焉,她的目光總是飄往容辜的位置。

倏地,細微的斷裂聲響從近處傳來,起初藏在喧嚷聲裏,無人察覺;隨後越來越快,幾近是逼向了圍著的人影。

岑拒霜側過頭,發現篝火偏於中下之處,有一塊木頭將要斷開,頂處飄搖的火色開始搖搖欲墜,眼見脆弱的橫木快要被燒裂斷開,承受不住火堆往上的重量,歪歪斜斜地便要倒下。

她本能地推開身邊的周予安,又沖著圍在此處的大夥兒尖聲喊著,“篝火要倒了!大家快跑!”

周予安反應過來時,岑拒霜已掙開了他本就握得不緊的手,那纖細的背影急急往篝火對面小步跑去,試圖遣散著還未意識到危險將要降臨的一眾。

“霜姑娘!”

篝火已是搖搖晃晃,碎落的火星子打在各處,恣意燃燒著,近處的人群紛紛驚恐起來,慌亂的叫聲此起彼伏。

“快跑,快跑啊!”

煙氣隨著篝火的將傾未傾漸漸變得濃烈,岑拒霜只覺幹裂的喉嚨快要炸開。

周旁的百姓已疏散得差不多了,她折身欲跑,急促的步伐踩在了凹凸不平的石頭上,重心頓時不穩,本就提不起的微弱力氣根本無法穩住身形,而耳畔傳來篝火堆垮塌的轟鳴。

“轟——”

一眾只見一抹翠藍色的身影閃進火海裏。

與此同時,還有數道黑色錦衣佩刀的侍衛跳出,齊聲喊著,“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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