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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撩起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的黑發,發絲輕揚。柔和的月光落在他如墨的黑發上,他輕盈地像一只小鳥,低頭用被多米諾面具包裹的白色眼睛看著面前帶著貓頭鷹面具卻格外眼熟的兩人。

靜謐的氣氛在這裏彌漫開來。似乎這一片小天地驀然與世隔絕,將他們籠罩在昏沈的深藍色幕布下。

難道他們覺得戴了面具就能夠完美的隱藏自己的身份?提姆和眼前身高差大的明顯以至於他匆匆一撇就幾乎確認了身份的一高一矮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難得地感覺有些迷茫。

難道這是什麽新型隱藏技術?類似於超人眼鏡一樣薛定諤的面具?他難得在心底開了個小玩笑。但是顯然,夏爾和塞巴斯蒂安的貓頭鷹面具沒有氪星技術的加持。這樣想著的紅羅賓,在夏爾眼中表現出來的就是在相顧無言幾秒後,卻忽然在唇邊帶出一個清淺卻滿是朝氣的淡笑來。

夏爾微微蹙眉,盯著懸掛在墻頭上的紅羅賓,一時無言。紅羅賓如同鳥翼般的披風輕飄飄地落在他腳邊堆疊在墻頭,看上去像是收攏了翅膀的紅色飛鳥。

“紅羅賓,”夏爾抿緊嘴唇,斟酌著開口,“你有何貴幹?”

噢,老天!提姆在心中驚奇地感嘆著。眼前的小男孩用還帶著孩子稚嫩的小奶音卻板著臉嚴肅說話的樣子直接讓他幻視眼前站著迷你版蝙蝠俠的樣子。這麽看來,夏爾在某些地方和達米安也有著共同點。真不愧是老蝙蝠的小崽子們!

紅羅賓從墻頭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在兩人面前。“我想哥譚並不適合來一場夜晚蒙面舞會?”他的語氣輕松,卻不難聽出驅逐的意思。

夏爾飛快地作出判斷。此時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至少現在他暫時不想和這些義警起沖突。於是他冷靜地往後退了幾步,與一直風輕雲淡地看著兩人的惡魔並肩。他微微側頭,註意到惡魔被黑色制服包裹住的肌肉微微鼓起。

塞巴斯蒂安確實對眼前的義警帶著警惕。就算是想要打磨夏爾,他也不太願意放夏爾面對哥譚層出不窮的怪人。於是塞巴斯蒂安不著痕跡地用自己的身體將夏爾藏在陰影中。臉上的貓頭鷹面具整個兒蓋住了那張蒼白的面孔,但是他的聲音卻如同春風拂面般溫柔和煦。

他微微彎了彎嘴角:“當然,我們會離開的。”

提姆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讓他一直無比警惕的人身上。這位管家先生盡管是在有些荒蕪的街巷間,卻依舊穿著整潔的西裝制服,顯得格格不入。他盯著兩人:“我會看著你們離開。”他從顯眼的萬能腰帶中取出一個蝙蝠抓鉤。看上去他似乎還有工作。

————

“周圍還有什麽特別的訪客嗎?”夏爾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問到。他被塞巴斯蒂安帶著繞了一大圈。

“暫時沒有,不過我們需要先去掉這個小東西……”電波微弱的聲音一直在折磨著惡魔過於敏銳的耳朵。在判斷出周圍沒什麽人後,他果斷停下來,在夏爾的風衣後找到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它被取下來的時候依舊帶著點粘性,但是隨著哢吧一聲,它被惡魔捏成了一灘黑色的碎渣。

夏爾早就預料在哥譚傳播很廣的關於義警們極其謹慎的傳聞。他看著那一個被處理掉的小道具,問到:“最近還有其他的這些東西嗎?”

惡魔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莊園裏有一件西裝的領子後面,口袋裏有幾個,不過那件已經被處理掉了。”

夏爾點了點頭。他早料想過作為一個新出現在哥譚的存在,他們是極有可能被註意到的。不論是貓頭鷹法庭,或是哥譚的那些蝙蝠系義警,總會有一個先來探查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哥譚原住民一如既往地對外鄉人采取著警惕措施。

接下來,他們需要走一條更加穩妥的路線。而這條路線非惡魔不可。

對上夏爾那雙宛如夜色般澄澈幽深的眼眸,那雙如鏡的藍色眼睛裏映出惡魔彬彬有禮的身影。塞巴斯蒂安只在一個眼神,一個呼吸間就默契地半蹲下來,將小少爺打橫抱在懷裏。

夏爾環住惡魔冰涼的脖頸,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隨著一個猛地起跳,風聲在耳邊呼嘯著,凜冽的涼意颼颼地灌進衣領,夏爾將頭塞進惡魔的肩窩,抵擋突如其來的寒風。

回蕩在夜風中的,除了那些如影隨形的風聲,只剩下惡魔清脆的皮鞋敲擊聲在高樓間穿行。

只有非人生物才能在毫無外力的作用下飛身躍上高樓,在樓宇間如暗影般潛行。

惡魔的速度極快。夏爾閉著眼睛,風吹亂了他微長的烏發,淩亂地散在眼前。頃刻之間,惡魔驀地停下了步伐。夏爾心領神會地探出頭,居高臨下。透過那些駐足於街道間散發出黃暈的路燈,他發現就在剛才紅羅賓出沒的地方已經沒了那道熟悉的紅色身影。看來他是去別的區域進行他的“工作”了。

夏爾全神貫註地看著之前那個孩子消失的地方。他不太相信這個被轉移過的倉庫還會有什麽線索。不過保險起見,他覺得先去問問那個孩子有沒有看到什麽,再去搜查也無妨。

借著寬闊的視野,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藏在沒有被燈光籠罩的巷子深處,似乎是掛在另一個垃圾桶上。

他拽了拽塞巴斯蒂安的衣領:“去那裏看看。”

“遵命,少爺。”

塞巴斯蒂安身手矯健,只是幾個跳躍間,就輕巧地落在那個孩子的面前,將那個孩子嚇了一大跳。

借著微弱的亮光,夏爾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孩。這是一個典型的會存在於哥譚街頭流浪的孩子。他看上去只有五歲大小,比夏爾矮上一截,只是裹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屬於大人的衛衣,橘色衣料的邊角處都被磨的發白,甚至帶著點破損。小孩臉頰瘦削,在不明亮的光線下看不出皮膚的顏色,只能看到那雙藍得驚人的眼睛。那雙滿是警惕的眼睛鑲嵌在孩子的臉上,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像一只小狼崽子。

他的手依舊攀附在垃圾桶上,只是用那雙眼睛緊緊地鎖定宛如幽靈般落在眼前的兩只一大一小的貓頭鷹,渾身寫滿了戒備,宛如領地被侵犯而受到威脅的小動物。

在他看來,被裹在黑色外套下,佩戴著貓頭鷹面具的來人就像是黑夜的暗影,很容易就將他們和哥譚的各種怪談和黑色恐怖童話聯系在一起。在沒有流浪前,他也是一個平凡卻滿是朝氣的小孩子,會窩在母親懷裏,聽著那些帶著哥譚風格的稍顯恐怖的童話,一直到某個糟糕的一天。

“你是誰?”他突然開口,盯著比他高一點的夏爾。

和孩子們打交道就是要取得他們的信任。夏爾的目光從小孩的臉上劃過,最終落在那只還放在垃圾桶裏緊緊攥住一個被丟棄的面包的手上。

夏爾突然改變了註意。他取下了面具,露出自己白皙卻又和雜亂的巷子格格不入的臉龐。

塞巴斯蒂安看著眼前少年的動作,在驚詫過後卻又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就是屬於他的少爺。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孩子,似乎透過他看到了那無數次讓他為之悸動的靈魂,獨特,而又美麗。

他已經大概明白夏爾這個動作的含義。這意味著凡多姆海威家將會迎來和曾經的梅琳,巴魯多和菲尼安一樣的仆人,或者說,家人。

“我叫做夏爾,夏爾·凡多姆海威。”

面前的小孩有些猶豫,但是他的視線掃過面前的兩人,繼而又盯著夏爾:“盧卡·坦納。你們想要什麽?”

“只是想問問最近你有沒有看到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夏爾回答道。

眼前的小孩將自己往陰影中藏了藏,在觀察完周圍的環境後依舊滿臉警惕地盯著塞巴斯蒂安,似乎是想讓這個讓他感到不安的人離開。

夏爾揮手示意塞巴斯蒂安站遠一點。惡魔領命,恭敬地鞠了一躬,轉而走到不遠處開始監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小孩終於張開了他宛如蚌殼般掰不開的嘴說道:“有和你們一樣的人,去那邊了。”他瞄了一眼被夏爾拿在手裏的面具,繼而又飛快地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哥譚港口的方向。是的,他早該想到哥譚港口雖然不在黑面具的勢力範圍中,但是那裏魚龍混雜,如果是想要短期藏起一批小孩完全是可行的。更不用說或許會有來自貓頭鷹法庭的幫助。他完全確定盧卡所說的和他們一樣人指的是將自己裝進貓頭鷹戲服裏的貓頭鷹法庭成員。

夏爾凝視著那裏,很快回過神來。他轉而將視線落在眼前瘦弱的孩子身上,突然問到:“你餓嗎?”

矮了夏爾一截的小孩被夏爾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怔得懵住了。那雙比夏爾眼睛顏色稍淺的鈷藍色眼睛微微睜大,落在那張看不清模樣的臉上顯得像一只格外可憐的流浪小狗崽。

他完全反應不過來,像一個雕像,只是呆呆地抓著自己剛從垃圾桶搜刮來的過期面包不知所措。

“你,要不要跟我走,”夏爾上前一步,靠近盧卡,走進了才發現盧卡的頭發透著淡淡的橘色,“我就住在凡多姆海威宅,韋恩莊園旁邊。”

小孩像是一只剛被裝上發條的玩偶,下意識點了點頭。夏爾松了一口氣,一直冷冽淡漠的臉上漾出點溫暖的笑來。

他將亦步亦趨的小孩子送貨到塞巴斯蒂安身邊,然後繼續今晚的第二個項目。

倉庫裏沒有第二個呼吸。他鉆進了空洞的倉庫中。

這裏確實被清理得非常幹凈,但是他們是在這幾天匆匆撤離的,那就註定會有痕跡。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集裝箱墻壁和那些被搬空的架子。倉庫深處的地面上還殘留著放置過大型物件留下來的方形積灰痕跡。這裏應該就是關孩子的地方。

架子下方被滾輪壓住的碎紙引起了他的註意。

“15/9-10  17/9-4  20/9-6……7/10-20”這是一段帶著數字的殘片。依稀能看見只剩下一半的經緯坐標。

這是……交易的內容!

夏爾最後一遍掃視過整個倉庫,確認確實沒有線索後,他果斷地將碎紙放進口袋裏,然後離開了這個曾經被恐懼充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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