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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得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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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我得活著啊

“啊!!!!!”

阿寧痛得面容煞白,鉆心的疼痛從腿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白思莞看得小腿一緊,幻肢一痛。

他稍作休息,想要把右腿從樹幹中抽出,右腿卻卡得死死,反而每動一下都是痛苦難耐。

阿寧望著天空,眼眶重新蓄滿淚水,絕望下他觸摸到一塊略顯鋒利的石頭。

一只鳥盤旋過後停在頭頂的樹枝上,他握著石頭,不斷在地上摩擦。

鳥的羽毛閃耀五顏六色的光澤,但通體是黑色,阿寧泛著淚光,從模糊的視線中分辨出這是一只好奇而來的老鴰。

“看什麽,你能幫我?”

白思莞:“……”總感覺他在和她講話……

阿寧嗤然一笑,他真是瘋了,竟然病急亂投醫把希望放在一只鳥身上……

“我不會死在這吧……我還不想死……”

阿寧試圖用對話轉移疼痛的註意力,他對著老鴰自言自語,手上的動作沒停,一直在石壁上反覆打磨。

直到石塊形成鋒利的切面……

“不,我不信命,我不能死!”

他拿起樹枝塞進口中,毅然決然地顫抖著伸向自己絞在樹幹裏的右腿……

白思莞別開眼,目露不忍。

“嗚啊——”

他痛苦地嚎叫著,任由眼淚糊滿自己的臉,仿佛是最後的掙紮,呼吸越來越急促……

保持最後一陣清醒,他撕開衣裳布料,纏在不斷湧血的斷腿處,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

“哇——哇——”

嘶啞鳥叫聲盤旋在阿寧的腦海,他不堪其憂地睜開眼,那只老鴰正站在他的胸口上,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他。

“我還活著……”

阿寧一開口被自己破鑼嗓子嚇到,他一抖反而給老鴰嚇了一跳,撲騰著翅膀就要飛走。

“你回來,別走!”

許是不想自己一個人,阿寧想要挽留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個動物,那只老鴰仿佛有靈性,只是飛到樹上,並沒有直接離開。

“我怎麽在地面上……?”

看來他昏迷了一整夜,迷蒙中不慎摔下,幸好他運氣還算可以,被一眾樹枝護著。

阿寧忍受著身體無處不在的疼痛,雙腿失去知覺,他只能靠著雙臂在地上艱難爬行。

以後,他只能坐著或躺著,不能再行走於世間了嗎……

阿寧為自己的無能感到徹頭徹底的絕望。

“嘎,嘎。”

老鴰撲騰著翅膀飛下,落在阿寧的背上。

阿寧正是萬念俱灰的時候,他強忍著不再流淚,沒了雙腿,就連一只鳥都敢忽略危險靠近他。

他側身用手臂驅逐老鴰,“滾開,離我遠點!”

“我看起來很好欺負麽,就連一只鳥都敢騎到我頭上!滾開!滾開!”

他的怒喊仿佛來自深淵,在寂靜的山谷裏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老鴰一躍而起,來到阿寧面前,他這才發現鳥的口中叼著一棵草。

“草?!叼著草在我身邊飛來飛去,是在向我求偶?滾啊,惡心的家夥!”

“哇,哇,嘎!”

阿寧很快鬧得沒了力氣,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掩面低泣。

他竟然在一只鳥的臉上看到了鄙視……

老鴰啄了啄他的腰,將草放在他腿上,又叼著草飛到他面前,多次重覆這個動作,直到阿寧體會它的意思。

“你是說,這草對我的腿有好處?”

“哇!”

草藥被老鴰放置在不遠處,阿寧將草藥含在口中,咬牙撐著手臂,拖著殘廢雙腿朝著印象中的方向艱難爬著。

……

“師尊,阿寧人呢,沒跟您一起回來嗎?”

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男孩迎著從外走來的青年。

頂著男孩好奇的視線,喬景未曾掀起眼簾。

“他在練習禦風術,嫌我在旁擾亂他的判斷,本尊只得回來。”

他走得太快,男孩只好亦步亦趨趕緊跟上。

“……怎麽會,阿寧最敬重師尊,怎麽可能……”

“雲秋心,難道本尊還能騙你?”

雲秋心連忙擺手否認:“沒有沒有……弟子不是這個想法,沒有責怪您的意思……”

喬景突然停下腳步,“今日夜裏,你去北邊的懸崖尋他,莫再讓他繼續練下去了,不管練多久都是白費。”

“是……是……”他不敢再頂撞師尊,但也不能等到中午再去。

昨晚遲遲不見阿寧回來,就是鐵人也不能不吃不喝練習一整天,況且夜裏山中危險,視力不佳,若是在下落的過程中沒註意,磕磕碰碰,受傷沒人搭救。

雲秋心打定主意,迎送喬景回殿內,立刻出發接阿寧回家。

“阿雲……師尊……”一道微弱的呼聲從臺階下方傳來。

雲秋心一楞,回身之際,映入眼簾的是一只沾滿了血和泥的手。

“救我……”阿寧暈死過去。

“是阿寧!阿寧!”

一雙冰涼的眼睛默默註視著一切,淩厲的視線落在阿寧殘破不堪的身軀以及粗糙切面的雙腿上。

他突然玩味一笑,笑容耐人尋味。

……

阿寧睜開眼時已經躺在松軟的床榻上,屋外傳來鳥雀叫聲,提醒他,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還活在這個世上。

他陡然一笑,“嘶……”牽動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渾身沒有一處輕松好過,但比起清醒著切斷自己的右腿,這點疼痛不算什麽。

“想不到,你竟然還活著。”

阿寧望向發聲處,目光沈澱飽經風霜。

他像模像樣想要爬起來,喬景卻擺了擺手,“行了,莫要假模假式行禮,你我心知肚明。”

阿寧坦然道:“弟子獨自一人練習禦風術時不慎摔下懸崖,落下殘疾,不能起身向您行禮問安,師尊莫怪。”

喬景挑了挑眉,來至床前,盯著阿寧的眼睛看了半晌,陡然掐住他的脖子,瞇著眼道:“嘴上這麽說,心裏已經想要把本尊千刀萬剮了。你說,本尊還放任潛藏的危險不管,還能留你麽?”

阿寧的臉憋得通紅,喉嚨艱難擠出聲音。

“弟子不明白您在說什麽……師尊只是幫我鼓起勇氣練習禦風術,弟子怎敢責怪師尊……咳咳咳!!”

喬景的眸光閃爍著瘋狂。

“現在是不敢,以後呢?”

“……咳,不會……弟子不會……”

阿寧的耳邊嗡鳴一陣,視野裏出現白光。就在他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活下來卻慘遭毒手,卡在他喉嚨處的手驟然放開。

“咳咳咳咳……”他劇烈咳嗽,牽動著五臟六腑劇痛難忍。

淚水令視野模糊,但喬景眼底的冷漠卻像一柄利刃,透過冰冷的劍身直達阿寧的內心。他連忙爬起來磕頭:“師尊對阿寧有再造之恩,無論如何弟子都不能欺師犯上。弟子無能,落下殘疾,無福陪在師尊身邊……”

喬景:“你不是已經把肉行草拿來等本尊救你?”

“……肉行草?”

“你昏迷前,手裏一直攥著……這麽看來,你不知道它是什麽就帶回來了?”

阿寧慌忙地說:“弟子知道,弟子知道……弟子只是一時忘了它的名字……”

“我竟不知你何時學會了辨認草藥的能力,還算是聰明。”

阿寧心知喬景正是看中了他還有利用價值,若是讓喬景知道他根本不懂辨別草藥的能力,不止這雙腿保不住,他的命也要交代在這裏。

因為喬景的歹毒與陰狠,只有他知道!

“弟子對草藥這方面很感興趣,閑暇時喜歡看著醫理的書打發時間。”

“既然如此,待本尊助你重長出新腿後,到丹藥房打雜。”

阿寧松了一口氣:“是。”

阿寧暫時得以喘息,殊不知更大的危險悄然將至,比他數次前的遭遇更為驚險。

他什麽也不知,只知道活著是什麽滋味。

……

重新用雙腿穩穩站在地面,阿寧的心裏比什麽都踏實。自從喬景知道他對醫理有所天賦,一系列殘酷的訓練暫停,阿寧得以空歇。

其他弟子們嫉妒為何師尊最討厭的弟子如今得了歡心,其中最為明顯的還是雲秋心。

結束苦悶一整天的練習,雲秋心來到煉丹房,找到阿寧。

阿寧正專心坐在丹爐前,伴隨著銀鈴聲,翻閱古籍,時不時將奇形怪狀的草藥扔到丹爐裏。

“你來了啊。”阿寧朝他打招呼,滿面紅光。

雲秋心滿身疲憊,見此不由唏噓:“你這日子過得還真好。唉,不像我,整天累得要死……”

阿寧放下手中書籍,“其實我也很羨慕你能隨心所欲地暢游天地,我整日被關在煉丹房中,哪也去不了。”

“不明白你明明可以安心煉藥,為什麽還要跟我接著學法術。”

“會的多一點,總沒有錯,技多不壓身嘛。”

雲秋心湊到他身邊,借機問道:“你是怎麽求師尊把你調到煉丹房的啊?告訴我唄,我也想像你這麽閑。”

阿寧從容地說:“我也是偶然發現自己對醫術有些天賦。不過……煉丹房這種地方,你還是不要來了。”

“為什麽?”

阿寧下意識摸向自己的手臂,含糊其辭道:“枯燥得很,整天看不到第二個人,你肯定受不了……”

“我來了你不就不無趣了,”雲秋心滔滔不絕地說著,“不如我現在去求師尊,讓他調我來陪你,我們一起練丹……話說上次你練的丹功效真不錯,短短半盞茶不到我恢覆大半……”

“行了!”阿寧臉色大變,嗓音高昂,“我說什麽你聽什麽,不該來的地方你就別來!”

雲秋心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聲鎮住,楞楞地問:“為什麽不想讓我來?”

阿寧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於激烈,內心有不可言說的原因,由於心虛偏頭望向一旁。

“都是為了你好,聽我的……”

“什麽為了我好……”雲秋心呆呆地說,“你怕我搶了你的位置,對不對?”

阿寧猛地扭過頭來,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雲秋心瞇著眼睛狠狠地道:“你就是怕我在煉丹上的天賦高於你,就像我在法術上的天賦強於你一樣!”

阿寧微微一楞,下意識解釋:“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麽沒有!你不想去跳懸崖,想要師尊高看你,但你別忘了,在你學不會法術失魂落魄的時候是我幫你重拾信心,是我不厭其煩地幫你一次次糾正錯誤!”

“我知道,我很感謝你,我也想要幫你,所以我把功效最好的丹藥只給了你。”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不肯讓我來煉丹房?”

雲秋心的眼神不再明亮,怨毒就像打亂的線團死死纏繞在身,嫉妒令他面目可怖,

饒是這樣,阿寧依舊感念舊情,苦口婆心。

“你還記得有一次我獨自練習禦風術卻遲遲沒歸的那天麽?”

雲秋心沒說話,阿寧也不指望他情緒穩定地回答。

阿寧接著說:“是師尊突然找到我,說要幫我預習,結果卻把我推下懸崖,任我自生自滅。”

雲秋心一楞:“……什麽?”

阿寧淡嘲一笑:“沒想到吧,如果不是有老鴰相助,我不可能還活著,更不可能被師尊覺得有利用價值。”

他走到雲秋心面前,揭開衣袖,一片青烏布滿整片手臂。

“師尊替我治好腿,代價是拿我試藥。”

“不……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我的腿上、腰上,還有背部全都是試藥留下的後遺癥,你覺得這幾年來,我在丹藥房裏無所事事,但你猜,我還有幾年的活頭?”

阿寧快速褪下衣物,他所說的地方無一不是大面積青汙,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化黑膿,散發著淡淡的臭味。

“我、我不知道……”

“阿雲,你現在還覺得我是為了求得師尊關註麽?”

雲秋心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身體微微發抖,肌肉緊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阿寧默默將衣服穿上,安慰似地拍了拍雲秋心的肩膀,卻無人發現,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

“阿雲,你走吧,不要再來我這裏了。”

雲秋心猛地擡起頭,顫聲道:“那你怎麽辦?”

“我嗎?”

阿寧訥訥回了句:“我先努力活著吧。”

殿門被人用力關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門被卡在縫裏連連震動,丹房重歸寂靜,只有一人呆坐在團蒲上,望著冒著糊味的丹爐,喃喃自語:“我得活著才行……得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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