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了因 “你的……你的家?”張夜咳了兩……

關燈
第192章 了因 “你的……你的家?”張夜咳了兩……

“你的……你的家?”張夜咳了兩下, 他神色虛弱,似迷惑,迷惑之後, 又終於恍然, “終南山道觀, 那個年輕道士……就是你的生父?”

“不錯,我母親無相峰一戰後受了傷,是我父親收留了她, 他們二人日久生情,情投意合, 便有了我。後來我母親外出處理聖教教務, 沒想到,八大劍派的人竟找上門來, 還逼問我父親, 問他我的母親在哪裏!我父親不肯說, 他們便殺了他!後來,後來我母親趕到了, 把他們也都殺了!可惜, 可惜我母親也走火入魔,不久身死,而我也從此流落街頭。”

“不……不可能……”張夜斷斷續續道,“終南山一案, 我親自查過了,你父親身上傷口,並非出自八大劍派,而是出自魔教的武功……”

金烏臉色登時變了,卻仍不敢相信:“不, 不是的,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張夜嘆道,“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金烏的父親不是死於八大劍派之手,而是死於走火入魔的金無媚,他的妻子之手。金無媚失了神志,已分不清敵我,是她錯手殺了自己的丈夫,自己孩子的父親。

“你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

“一派胡言!”金烏大喝,目中卻已有了淚光。

他恨恨道:“無論如何,我的外祖父、父親、母親,他們的死,都與你們八大劍派脫不了幹系!”

“所以你要我死。”

“我不僅要你死,還要你身敗名裂!”金烏喝道,“所以我要青冥劍主殺你,你不是對他心中有愧麽?他殺你,你只會束手就擒,可是……”他頓了頓,疑惑不解道,“我不明白,賀先生,你為什麽不殺他?”

賀青冥道:“他罪不至死,而且……他所犯下的罪孽,已還清了。”

所以金烏要他殺張夜的時候,他只是假裝刺向張夜,實則卻只點了他的穴道,叫他暫且動彈不得,看起來跟死人無異。賀青冥刺中的不是張夜,而是他自己的手心,流的也是他自己的血。就像昔年,他那麽對待柳無咎一樣,他真正傷害的從來只有他自己。

溫陽卻已有一絲疑惑:什麽叫做“已還清了”?

疑惑之中,又有一絲似是而非的惶恐,惶恐之下,他轉過頭,卻見張夜神色越發黯淡、灰敗,竟又忽地嘔出一大口心血!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不能再支撐下去,他看上去已不像人,而像一只等著下幽冥的鬼魂。

溫陽大驚!

“師兄?師兄!”溫陽急著去摸張夜的脈搏,卻頓住了。

這分明是死脈。而且,早在三個月前,就已近乎枯竭了,可他竟沒有察覺,方才混亂之中,他也只以為,那是剛剛受了傷的緣故。

他忽地想起來水佩青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你要明白,有些人,也許今天不見,往後能見的時候,就越來越少了。

她並不是威脅,也不是哄騙,她只是在提醒他。

張夜早已病了,病得很重,多年來的心結壓倒了他,叫他積郁成疾,已活不長了。所以他才要追著溫陽,哪怕舍下自己一派掌門的威嚴,舍下作為師兄的尊嚴,也要求他回心轉意,求他不要再怨恨自己。

他作為師弟,卻都做了什麽?戲弄他,嘲笑他,當著眾人的面,拿酒侮辱他、踐踏他,就為了……為了十二年前的恩怨,他錯失了和師兄最後好好相處的機會。

“為什麽……為什麽師兄你不告訴我?”溫陽哽咽道。

“告訴你……只怕你又要以為我在騙你。”張夜笑了笑,“其實……你也不必難過,太多年了,活著對我來說已太過煎熬,我本以為我會就這樣病衰而死,想不到今日,倒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讓我為我虧欠的人,做一點什麽……”他又看向賀青冥,神色已然渙散,“青冥劍主……賀公子,對不起,從前,我不該聽信金先生的話,我以為,我做的事,是真的可以挽救武林,讓各大門派重新和好的……”

賀青冥嘆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那你,那你肯不肯……我知道,我不該奢求——”

賀青冥頓了頓,卻道:“我原諒你。”

賀青冥竟已原諒。

他終於又懂得了一件事:原諒。可這件事,又同他懂得的其他事那樣,都是那樣的艱難。

“真好……”張夜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想不到我還能得到你的諒解,還有師弟……”他忽地仰頭看天,好像在看著一個人的英靈,神色竟浮現出一抹溫暖的愧疚,“若英,這麽多年,我一直不敢見你,如今總算可以見你了……”

為了這樁恩怨,他犧牲了太多,他的妻子淩若英也為了平息動亂而戰死。

如今他死了,卻終於可以見到她了。

十二年來,他終於得到了一夜安息。

溫陽痛哭不止。金先生在一旁看著,卻很是莫名其妙,他不理解這些人為什麽哭,他道:“哭什麽?人總是要死的。”

他卻激怒了溫陽,溫陽怒紅了眼,好似給氣笑了:“是,人總是要死的!你給老子去死!”他一劍揮去,竟把長劍當做大刀,要砍下金先生的頭顱,他卻不是金先生的對手,一劍落空,身前空門卻又露出破綻!

金先生又一掌劈來,卻被兩把劍生生逼退!

李霽風的道生劍,和水佩青的映雪劍,雙劍合二為一,竟誕生出無窮的威力,似不下賀青冥與洛十三的雙劍合璧!

“阿陽!回來!”水佩青雙目通紅,面上已有哀色,卻到底一把拉回了溫陽。

金烏目光閃動,道:“看來,今天來了不少朋友。”

“誰要與你做朋友!”謝拂衣踏空飛來,一劍擲出一封書帖,喝道,“金教主,聽聞長安有變,師姐命我前來送請帖與你,七日後華山盟會,八大劍派恭迎金教主大駕!”

金烏打開一看,正是季雲亭親手所書:

“金教主,見字如晤:

久聞貴教之威,誠邀尊駕之請。華山絕壁,提劍勒石,武林至尊,一決淩雲。泊江湖之風波,願萬民之安寢。了因結果,再造浮屠。豈你我之功德?亦天下之幸事。

季雲亭頓首”

金烏收下書信,看向謝拂衣、洛蘅等一眾來人,笑道:“季掌門所請,金烏焉敢不從?只是謝公子,你帶了這麽多人,怎麽卻不見季掌門?”

謝拂衣道:“師姐正在閉關,金教主若想見她,可盟會之日親臨。”

“好!我定赴季掌門之約!”金烏頷首致禮,擡手一揮,帶著一幹魔教教眾揚長而去。

柳媚兒站在原地,此刻她已變作最尷尬的那一個。她背叛了金烏,背棄了魔教,魔教不會再收留她,但她也已不容於八大劍派了。

謝拂衣正要詢問,賀青冥卻道:“是她帶我們來到了賀園,若不是她,我也不會再見到星闌。”

謝拂衣遲疑地道:“……真的?”他怎麽聽說,柳媚兒已歸附了魔教?

賀青冥面不改色道:“千真萬確。”

“好。”謝拂衣笑了,“既然青冥劍主都這樣說了,你走吧。”

柳媚兒深深地看了賀青冥一眼,一雙美目之中似有無限感激,而後幾步躍過墻頭,好像一只飛出籠中的鳥兒一般,一頭沒入曠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