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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影空 來人卻是上官飛鸞。 顧影空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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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影空 來人卻是上官飛鸞。 顧影空忽……

來人卻是上官飛鸞。

顧影空忽而笑了:“原來你也跟謝拂衣約好了?”

上官飛鸞沈聲道:“你殺了我哥哥。”

她道:“殺兄之仇, 不共戴天。顧影空,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顧影空輕笑道:“你路都走不了,還能殺得了我麽?”

“殺與不殺, 今日是我說了算, 不是你。”她靜靜地坐在那裏, 靜水流深,她雖不能行走,卻有一股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的氣勢。

顧影空扯了扯嘴角,露出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他要跑, 上官飛鸞卻提前在這裏堵住了他。他和上官飛鸞對峙, 卻沒有出手,只是因為他現在身上有傷, 又帶著季雲亭, 已不是上官飛鸞的對手, 他想激怒上官飛鸞,想讓她露出破綻, 自己好再動手。然而上官飛鸞不吃他這套, 他這套嘴上功夫,在上官飛鸞面前毫無用處。

顧影空的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已隱隱感到,謝拂衣就快要找過來了。謝拂衣若來了,他就再沒有跑掉的機會。他其實也可以丟開季雲亭, 可是季雲亭是他的戰利品,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一敗塗地。

顧影空終於還是動手了。他的劍鋒還未至上官飛鸞面門,謝拂衣卻已趕了過來。他一拂琴弦,內力催動之下,琴聲變作比金鐵還要鋒利的武器, 顧影空不得不退居一旁。謝拂衣拔劍而起,低喝一聲,斬向顧影空的手腕,而顧影空的身側不遠處,還有一個上官飛鸞,他必須要同時防備上官飛鸞。

顧影空再不放開季雲亭,便要丟掉一雙手了。

他只能放開她。

顧影空飛身退避,總算脫離了上官飛鸞的威脅,得以直面謝拂衣。

謝拂衣一抖手腕,挽了個劍花,一手劍法已然起勢。他微微側頭,道:“謝二小姐。”

上官飛鸞道:“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顧影空心中暗罵,卻也無可奈何,好在這裏距離山下還有一段路程,這會功夫,明黛他們還沒有趕到,上官飛鸞似乎也沒有以多欺少的打算,他要對付的只有謝拂衣一個。

謝拂衣道:“今日我便代師姐誅殺叛徒,為華山清理門戶!”

劍光繚亂,夜空下,二人形影交錯,閃爍綻開一簇簇劍花,如星如月,又一如早已被塵封的過往,消散在過往的同門之誼。

上官飛鸞看著,季雲亭吃著手,也似怔怔看著。

他們二人的身手幾乎如出一轍,招式也大同小異,從前他們這樣切磋,如今也用一樣的招式要殺出個你死我活。

兄弟。

他們曾經是兄弟,但現在已變作仇睢。

百年以來,八大劍派之中,又有多少這樣的兄弟,多少這樣的仇睢?

謝拂衣曾經以為他們這一代,永遠不會再出現上一代、上上一代同室操戈的局面。他以為自己永遠都是師姐、師兄羽翼下的小師弟。

事實證明,他太年輕了,也太不懂得人心。

他竟以為顧影空的心,和他是一樣的。他竟以為顧影空跟他、跟季雲亭是一條心。

“師弟!”

顧影空到底受了傷,不是謝拂衣的對手。他瞪圓了眼,大喝一聲。

謝拂衣也瞪圓了眼,眼眶卻是紅的,他渾身顫抖,他沒有想到,自己竟還記得他是師兄!

可是他的師兄又何曾把他當做師弟?五年來,一樁樁一件件歷歷在目,顧影空囚禁了季雲亭,又想要他死。

他記得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聽見動靜,闖入房中,卻見季雲亭和顧影空起了爭執,顧影空偷襲季雲亭,季雲亭毒發震怒之下,真氣爆起,將浮生劍折斷,正要持劍刺入顧影空胸膛的時候,顧影空卻叫了一聲“師姐”。

如今顧影空又要故技重施。謝拂衣若心軟,只會重蹈季雲亭的覆轍。

“你總說師姐心裏沒有你,不把你放在眼裏,可是五年前,若非她一時心軟,你又怎麽有機會做了這些年的掌門?”

謝拂衣定定道:“我不會再心軟了。”

這一劍直指顧影空的咽喉,他要叫顧影空死的痛快,死的幹脆,要叫叛徒喪命,叫仇敵用血來償還代價。

顧影空面上似而驚駭,任誰看了,也要以為他是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驚駭。但他目下卻無一絲驚濤駭浪,只平靜如一潭彌漫著毒瘴的死水,這潭死水卻是他為謝拂衣精心準備的。

明黛等人終於趕來,他們臉上竟有了驚駭之色。

他們當然不是為了顧影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驚駭。他們是為了顧影空掩藏在驚駭之下的陰毒,為了顧影空趁著喊那一聲“師弟”的功夫,悄悄藏在身後的碧霄劍,和劍柄處突然射出的暗箭。

世人皆知顧影空佩劍名為碧霄,卻不知道他的劍柄之中,還藏著三支名為碧霄飛花的毒箭。就像他們從前只知道顧影空愛重師姐、愛護師弟,為華山奔波勞苦,卻不知道他囚了師姐,奪了掌門之位,如今又要毒殺他的師弟。

三支毒箭,奔著謝拂衣的面門,打向他身上幾處大穴。

顧影空要謝拂衣死,就像他要上官飛鴻死一樣。他不殺季雲亭,卻要她一而再再而三心痛、心碎。

這三支毒箭是從身側發出,謝拂衣背著光,根本沒有看清,等到他看清了,一切也已來不及了。他來不及抵擋,至於其他人,明黛也好,上官飛鸞也罷,她們都鞭長莫及,離他太遠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凝固了。

一片死寂,眾人睜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

顧影空眨了眨眼,似乎也怔住了。

他低下頭,看見那三支貫穿了自己胸膛的碧霄飛花箭。

他的獨門暗器,而今卻射中了他自己。

顧影空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似是驚詫,似是疑惑,又似是迷茫。

然後他竟忽的笑了一聲。

他慢慢地側過頭,慢慢地道:“……師姐。”

眾人大驚!

電光火石之間,他們忽然想起來,方才顧影空與謝拂衣在此對戰,有機會出手截下碧霄飛花箭的,只有離他們最近的季雲亭。

可是季雲亭不是已經癡傻了嗎?

顧影空望著季雲亭,眼裏竟浮現出一絲懷念:“好一招……‘流雲飛袖’。”

他只道要對付謝拂衣,卻忘了防備季雲亭。

因為季雲亭已經失去了神智,因為她身上並沒有任何武器。

但他忘了,季雲亭的成名絕技正是“流雲飛袖”,而“流雲飛袖”這一招是不需要武器的。

五年來,他奪走了她的地位,囚禁了她的自由,殘害了她的心智,蹂躪了她的身體,摧毀了她的健康,在日覆一日的侮辱、支配、征服與掠奪裏,他已逐漸忘記了她曾是他最強大的對手。

顧影空目光閃動,笑道:“師姐真是……真是好手段,也不知師姐您是什麽時候恢覆的,怎麽也不知會師弟我一聲?”

他心肺已然傷重,碧霄飛花箭上的毒素迅速地蔓延開來,浸透他的四肢百骸。他每說一句話,便要劇烈地咳上一陣,又吐出一口鮮血,不消片刻,他原本白皙雋秀的臉龐便已變成青灰,而溢出的鮮血也已被更多的烏血代替。

他卻只是不甚在意的擦去了那些烏血,他看著季雲亭的目光便似地獄裏的修羅惡鬼,一般的瘋魔,一般的病態。

季雲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顧影空的臉色愈發灰敗,但這一瞬間,原本灰敗的臉色又徒添一抹興奮和激動,使得他整張臉看上去越發詭異了。

他的神經不住劇烈跳動,已似對疼痛感到麻木,他甚至還往前挪了一步,笑著道:“師姐,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你我做過五年的夫妻……”

“住口!”

謝拂衣的劍已經橫在顧影空身前,他恨恨道:“你敢再多說一個字,再多走一步……”

“那又如何?”顧影空竟笑了起來,“反正……反正我也要死了。”

他斷斷續續地嘔血,雙目赤紅,臉上青筋迸出,活像一張五彩斑斕的蛛網,已變得十分可怖。

“哈哈哈,師姐,你知道嗎,這五年來,我過得實在是快活極了,你的掌門之位是我的,你最心愛的華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的眼睛便似一條毒蛇,如影隨形,如蛆附骨地纏住季雲亭的腳踝,又順著她的雙腿爬上去,再纏住她的腰身,她的脖子。

“抱歉”

季雲亭在謝拂衣的護送下離開,經過他的時候,只微微側身,道:“我不認得你。”

顧影空登時楞住了。

他看見季雲亭的眼睛,雙目澄澈如雨洗青空,這樣的眼睛,絕對不可能做假。

這怎麽可能!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不曾想到,季雲亭已經忘記了他。

季雲亭根本沒有恢覆神智,她並不記得任何人任何事!

這“任何人”裏邊,自然也包括顧影空。

哪怕他是她的二師弟,哪怕她教了他門派武功,和他一起長大。

哪怕他奪走了她的一切,也幾乎摧毀了她的一切。

但她已經不認得他了,既不會怨,也不會恨。

他對季雲亭來說,什麽也不是!

“師姐!”

顧影空突然嘶喊道:“你不記得我,難道你也不記得他麽!”

“——上官飛鴻!”

晴空霹靂一般,他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季雲亭終於頓了頓,臉上似乎有一點疑惑。

顧影空得意地笑了起來,他似乎想要爬過去,卻已沒了力氣,只好盡力大聲道:“他是藏劍山莊的莊主,是你的未婚夫,你一生中最愛的人!”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他不得不用上官飛鴻的名字,來挽留季雲亭。

他又哭又笑,已是面目猙獰,滿面淚流。

“可是……”他頓了頓,眼裏忽又閃過一點惡毒的光,“可是他已經死啦哈哈哈!是我殺的他,我殺的他!”

他似乎希望惹季雲亭生氣,但季雲亭並沒有留下來,甚至也沒有回頭。

她就這樣不回頭地和謝拂衣走下了山。

顧影空望著她的影子,影子已然消失,而他也驟然氣絕。

無邊飛花落葉鋪天蓋地地飛舞,很快便蓋住了他的屍體。

再過一陣子,連他的屍體也會隨著花葉一道腐朽。

身名俱滅,一切轉瞬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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