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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步法 暮色昏昏沈沈,引來老天一道淤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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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步法 暮色昏昏沈沈,引來老天一道淤積……

暮色昏昏沈沈, 引來老天一道淤積已久的沈悶的咳嗽,轉瞬間便下起來一陣無聲的小雨。暮雨斜斜飛過門外,飛過遠方忽明忽暗的暮燈, 又飛過近來倉促、匆忙的腳步聲聲。

明黛雙手托腮, 聽著門外腳步, 忽而眼神一亮,“賀兄、柳兄,不若我們來玩行酒令吧?就這麽幹坐著也太無聊啦!”

賀青冥道:“無咎不會喝酒。”

“以茶代酒也成啊!”明黛笑道, “我都想好了,聽聲辨人, 四方來人的時候, 輪流猜一猜他們的門派來歷,猜錯的人要自罰一杯, 如何?”

柳無咎道:“那你豈非對也是贏, 錯也是贏?”

明黛訕訕一笑, 又一本正經、義正言辭道:“柳兄,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人生在世, 但求莫負今朝,哪管那多對錯輸贏?”

“你這個法子,倒有幾分意趣。”賀青冥道,“無咎, 左右無事,玩一玩也無妨。”

“爽快!”明黛道,“那我先來!嗯……”她側耳傾聽,臉上慢慢浮現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我知道了。此人步履穩健, 幾無聲息,必是一位一流高手,然而頭重腳輕,如負泰山,應為扛著兵器之故,江湖上善使重兵器的高手不多,能將一把二三百斤重的大刀運用自如的,便只有一個——‘龍首刀’玉如龍。”

話音剛落,只見門口迎來一個身姿頎長、形容健美的青年男子,他一身勁裝,肩上扛著一把沈重而鋒利的青刃大刀,刀面斑駁,昭示著一場場久歷江湖的勝跡,由刀柄而至刀背,雕著一條形狀威武、張牙舞爪的蛟龍。

人如玉,刀如龍,不是玉如龍又是誰?

“怎麽樣,沒錯吧?”明黛一仰頭,頗為自得,又囫圇吞了一碗酒。

賀青冥與柳無咎對視一眼,默默無言:果然,她猜對了也要喝酒。

不一會,遠處又一人走來,這一人步法卻頗為奇特、靈巧,尋常人都是腳掌行走,腳尖、腳跟一齊落地,他卻似潛夜游狐一般,只留腳尖於地面輕輕一點。

柳無咎道:“此人是‘九江靈狐’蕭關。”

“……柳兄,你這謎底揭露得毫無懸念啊。”明黛看著蕭關入內,又看著他落座,不由扶額嘆氣。

柳無咎卻道:“繞那麽一大圈子,不還是要說答案麽?”

明黛“哼”了一聲,道:“賀兄,你來!”

這一次,三人卻隔了好一會,才捕捉到一丁點聲息,賀青冥道:“是崆峒派的人。”

明黛奇道:“是誰啊?我怎麽聽不出來?”

“因為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你們聽。”

氣息愈來愈近,卻一會輕,又一會重,叫人難辨方位。

賀青冥道:“輕慢九、閃動一,所以其疾霞飛,其巧影動,萬霞齊飛,浮光掠影,這是崆峒派獨有的輕功步法‘浮光掠影步’,與其‘不變則已,一動天驚’的劍法路數一脈相承。”

說時遲,那時快,明黛擡頭一瞧,只見數位崆峒弟子於雨中踱步而來,恍惚崆峒山間流雲萬千,擷來夕陽身畔半湖霞光。

賀青冥又道:“昔年崆峒派第四任掌門游歷四方,聽禪問道,自號靜成子,靜成子有一佛門好友,號曰和光,一生傳播佛法、救濟眾生,乃是一代高僧。一日,靜成子邀他前往崆峒做客講經論道,二人於山上漫步觀霞,和光一語,靜成子心念一動,遂悟出這浮光掠影步來。”

“原來‘浮光掠影步’還有這等典故。”明黛道,“那和光大師到底跟靜成子前輩說了什麽?”

“‘天地同光,百歲無妨’。”

柳無咎若有所思,明黛不由道:“大師不愧是大師,我沒聽懂。”

賀青冥微微笑道:“你才不過多少年歲?來路還長著呢,又何必急於一時?有的事,該懂的時候,自然便懂了。”

“賀兄,你不要拿我當小孩子哄。”明黛道,“再說了,賀兄你也沒大我和柳兄幾歲啊!何苦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賀青冥一頓,“我有麽?”

“有,那是相當的有!”明黛一指柳無咎,嘿嘿笑了,“不信你問柳兄。”

柳無咎咳了一下,對明黛道:“下一輪,該你了。”

明黛恨鐵不成鋼,又拿他倆無可奈何,蔫蔫道:“這是……”

她忽然不說話了。

她不僅不說話,還拼命低下頭,恨不得找個角落藏起來,好像幹了什麽虧心事,生怕給來人看見。

來人卻是杜少松、杜西風父子和幾位漕幫子弟。

事與願違,她不願讓他們看見她,他們卻一眼便認出來了。幾位漕幫弟子笑著努努眼,揶揄道:“少主,這不是明姑娘嗎!”

杜少松見到他們三人,臉上一喜,“我說怎麽不見了你們,原來卻在這裏,青冥劍主、柳公子,明姑娘,一路行來,沒什麽人難為你們吧?”

賀青冥道:“有勞杜幫主掛懷,我等皆通關無礙。”

“那便好,唉,近來魔教肆虐,八大劍派他們也不得不防啊……”杜少松嘆了口氣,又道,“不說了不說了,西風啊,你還不來跟明姑娘他們打個招呼?”

杜西風看向明黛,又是尷尬,又是期期艾艾,“……明姑娘好。”

明黛尬笑著點頭,笑得嘴角都快僵硬了,而後趁著他們沒註意,找了一個方便的借口跑掉了。

一時間氣氛微妙,杜少松只覺兩人之間奇奇怪怪,卻也摸不著頭腦,一面與杜西風等人入座,一面低聲道:“你這孩子,對著喜歡的姑娘,怎麽還能這麽木頭呢?要懂得爭取,多招呼人家知不知道?”

杜西風只覺別扭極了,被老爹這麽一說,嘟嘟囔囔道:“那爹你怎麽不把娘接回來?還好意思說我。”

“你娘那小暴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見我,我哪敢找她?”杜少松頓了頓,語重心長道,“不過明姑娘就不一樣了,她又漂亮,又聰明,脾氣還好,這樣的女孩子怕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你還不趕緊上點心?”

杜西風捂著兩只耳朵,心下愈發郁悶,索性站起身來,“我出去走走。”

杜少松看著他的背影,卻還在嘮叨,“瞧瞧人家柳公子,一表人才不說,又和明姑娘交好,你還能不能爭口氣?”

人聲嘈雜,杜少松便沒太註意,他又嘮叨兒子上了頭,這一番話,便都傳到了賀青冥他們耳朵裏,柳無咎聽了,差點被一口茶水噎住。

賀青冥笑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道:“無咎,你去替我打壺酒來罷。”

柳無咎明白了,“你是要我……?”

“此事雖非因你而起,但可因你而止。”

人聲淡去,暮雨仍落個不停。

柳無咎來到後廚,與小二問了路,不多時,便瞧見轉角兩個熟悉的身影。

賀青冥所料不差,明黛果然和杜西風狹路相逢了,這方天地既窄,兩人相逢,也不是什麽怪事,何況因緣際會,有心的人,總是能找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杜西風到底還是找到了明黛。他已有好幾天不曾見到她,但她的影子在他心上,還是那麽鮮明、活潑,他見了她,這一刻灰撲撲的天,便算不得什麽,只是他遠遠地見了,又忍不住停下來腳步。

他似乎已害怕她,已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

但他到底還是鼓足勇氣,走上前去,喚道:“明姑娘!”

柳無咎默默瞧著,忽而心有所感。

少年的心事,總是忐忑不安。

但少年時候,也總是還能這樣一往直前。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就算錯了一次,也還可以再錯上千百次。

他忽而有些羨慕杜西風。

杜西風可以對他喜歡的人坦誠,但他卻不知如何是好。

明黛已發現了杜西風,她又尷尬地笑了笑。

但她已不再躲了,她不願讓她的朋友傷心,於是又一笑,這一笑,卻似乎是在鼓勵他。

杜西風又期期艾艾起來,但明黛還是等著他,他頓了頓,終於道:“明姑娘,你上次跟我說,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他忽而眼眶一紅,“我好好想了……我還是很喜歡你。”

“你呢……你是不是,還是不喜歡我?”

他聲音很輕,輕得似一道怯生生的霧氣,又執拗地停留在原地,賭氣不肯飄走。

明黛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西風,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我希望我們是以朋友之愛,而非情人之愛相處。”

“……朋友?”

“是啊。”明黛點點頭,笑眼彎彎,“而且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來中原不久,每一個朋友,我都要好好珍惜!”

她道:“當然啦,我比你大,你也可以把我當你姊姊。”

杜西風眼眶又紅了,她又道:“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

“那麽,你就會知道,以後你還會遇見很多很好的姑娘,你會找到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姑娘,也許有朝一日,我也會找到我喜歡的,也喜歡我的人,你說,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可是……”杜西風想了想,“你喜歡的人,不會是柳……?”

“不是我。”

柳無咎走過來,道:“你想錯了,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

明黛笑道:“是啊!我和柳兄也是朋友,咱們都是朋友啦。”

杜西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無咎,“……我可不想和他做朋友!”

“彼此。”

明黛只好尬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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