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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玲瓏 三人原路折返,行不過十步,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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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玲瓏 三人原路折返,行不過十步,原先……

三人原路折返, 行不過十步,原先嘈雜的人聲忽而沈寂,人影在燈下沈默地挪動, 又陡然被定住了輪廓, 影畫在窗邊、壁上。名不見經傳的廚子、小廝也好, 江湖上久負盛名的游俠、好漢也罷,都在這一瞬間變作一群伸長了脖子的鴨鵝,帶著十足的仰望、渴望, 凝望著門口的方向。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都在等著、望著那個人從遠方緩緩走來, 走到他們身旁。

昏昏暮色裏, 一個窈窕的影子慢慢明晰,她從陰陰的平野上走來, 從一場愈下愈疾的雨裏走來, 行至門前, 燈火已把這一場雨染得變了顏色,她便停在燈下, 停在燈下疾飛的千絲萬縷昏黃的雨幕裏。

明黛他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 便不再奇怪,為什麽那麽多人為了等她,都忽而變成了呆子、傻子。

來人卻不是別人,正是秋玲瓏。

數十年來, 天底下只有一個秋玲瓏,也只有她,當得上一句“天下第一美人”。

江湖上美人如雲,於旁人而言,這一個名號, 也許是讚美,也許是誇耀,但於秋玲瓏而言,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錦上添花,她美得人盡皆知,美得已成天下無人不曉的一樁事實,但她對此不屑一顧,亦並不覺得有什麽稀奇。

旁人只看上她一眼,便要驚為天人,終生難忘,但她從小到大,已在鏡中看過這張臉太多次。

太多次過去,再驚為天人的東西,也要變得平平無奇。

她當然懂得它的魅力,也懂得它的威力,她樂於利用它,利用人心,讓他們對她頂禮膜拜,對她魂牽夢縈。

很久以前,她享受這一切,她有無數的情人,每一個都儀表堂堂,又都愛她愛的如癡如狂,她也愛他們,愛他們愛她的樣子。

後來她遇到了年少的溫陽,他們都同樣的多情而又無情,偏偏又都誤以為對方就是自己尋覓的最美味的獵物。

這一個誤會,她花了太多的時間才終於解開。誤會解開的時候,她已不再年少,前半生已經悄然離她而去。

前半生裏,她經過了太多繁華,又目睹過太多顆奇形怪狀的人心。她輾轉於漫長的歲月裏,奔波於茫茫人海,她終於疲於奔命,終於還是回到生她養她的秋家。

她的母親病了,病入膏肓,她跪在秋家祠堂,向諸天神靈祈禱,向先祖立下重誓,願將終生獻與秋家族人,壯大秋家家業,讓母親晚年安寧、自在。

她跪了一天一夜,天明之後,她的舅舅溫靈接到她的書信,帶著藥仙所贈鳳先草趕到秋家,又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救下她母親的性命,使她母親轉危為安。

她看見她舅舅在她母親病榻前低低絮語,又扶著她母親在後山花樹下漫步,舅舅看上去卻似比大病初愈的母親還要憔悴。

她也看見了溫陽,看見了岳天冬,他們都是秋家故人,都是趕來探望她母親的。

她和溫陽分手,又送岳天冬往回走,她的膝蓋跪了太久,岳天冬扶著她,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間。

她身為主人,卻勞煩一個客人照顧,岳天冬卻說,不勞煩,如果她願意,他會一輩子扶著她。

後來她決意與崆峒派聯姻。她嫁給了岳天冬,又和他有了一個孩子,岳天冬一直捧著她、順著她,她本以為塵埃落定的事情,卻又因為溫靈之死而掀起來波瀾,他們爭執不休,又各自尋歡作樂,他們已違背了自己當初的誓言,選擇了忠於自己而對彼此不忠,但他們從未想過會有分道揚鑣的一天。

人生總不盡如人意,這段姻緣並未能如她所願善始善終。

她有過很多情人,也有過一段婚姻,但如今浮華散盡,昔年美夢已變作一場空。

秋玲瓏容色依舊,穿著一身血一般鮮紅的石榴長裙,眉宇卻仿佛覆上一層冰霜,她走過來的時候,仍然不改高嶺之姿,且愈加堅韌不拔、超然不群,但細細看來,又似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她走過來的時候,他們都忍不住探出身子,他們的目光追隨著她,如逐日的葵花、伴月的群星,他們恨不得伸出手,只盼著她的容光如月光傾瀉的時候,能分給他們的指尖一點愛憐。

她走到哪裏,哪裏的人們便紛紛要站起身來,為她讓座。他們都看著她,她卻一個人也沒有看見,只徑直找了一處位子坐下,道:“酒呢?”

一堆人又手忙腳亂,給她倒酒,但她仍什麽人也沒有入眼,又道:“我要烈酒!”

烈酒很快被端了上來,又很快送到她面前,她要什麽,都會有人為她送來,哪怕他們送來的時候,她仍然神色淡漠,不發一言。

他們的眼裏,已忘卻一切,他們許多人也許有老婆,也許有情人,但他們看著她,已記不起來生命裏除了母親以外的任何女人。

目睹了一切的明黛不由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秋玲瓏,但從前她並未覺得她竟是如此攝人心魄,秋玲瓏的所在,已讓一切顏色失色!

賀青冥道:“她畢竟是秋玲瓏。”

沒有別的原因,這個名字已足夠證明一切。

柳無咎道:“可她又不是從前的秋玲瓏。”

賀青冥道:“因為她現在只是她自己。”

秋玲瓏已在喝酒。

瓊漿玉釀入喉,她仍是那麽動人心魄,她好像不在人間,而是從銀河而來。

四方齋內,他們都看著她,但這一刻他們看著她,又似乎不再只是看著一位可望不可即的神女。

她還是秋玲瓏,也只是秋玲瓏,但對他們來說,她已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她不歸屬於任何人,但他們都紛紛做起來白日夢,妄想她會歸屬於他們。

他們之中也有人發現了,今日秋玲瓏獨身一人,崆峒派的人並未與她同行,崆峒弟子見了她,也不似往常那般起身行禮,對她恭恭敬敬。

這些崆峒弟子都是岳天冬的親信,他們並不忠於秋玲瓏,他們只是忠於岳天冬曾經的妻子。

於是那一雙雙仰望著她的眼睛,又變成了俯視,他們的眼睛變成露骨的釘子,盯著她的臉龐。還有一些人的眼睛,已變作一只只游走於她身上的手掌,從頭到腳,又從她的胸膛,溜到她的腰間,他們肆意打量著她,像是打量著一枝從雲端跌落,又荒蕪在雨中的玫瑰。好像他們這樣打量她,就可以隨時把她摘走。

秋玲瓏很快便喝完了一壺酒,她又要酒。

她並不很渴,但他們看著她,喉嚨已渴得快冒煙了。

一些人已蠢蠢欲動,終於一個人從人群裏冒出頭來,他拎過酒壺,便要與她倒酒。

秋玲瓏一擡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往日她的眸子總是流光宛轉,今日卻冷得怕人,她雖然是玫瑰,但玫瑰也總是帶著紮人的刺。

這一瞬間,她雖擡頭看人,但目光仍然高高在上,那人已似低了她一頭。

那人卻是“江東三傑”裏的二哥,他一向自恃為美男子,他自以為他已有資格入她的眼,近她的身。

二哥笑道:“久聞秋姑娘美名,不若今日由我為你效勞?”

秋玲瓏仍舊冷冷盯著他,他卻覺得自己已得了美人許可,一邊笑,一邊竟坐了下來,還坐到了她的身側。

秋玲瓏不再盯著他,只盯著桌上那一壺酒。

二哥見她不理睬自己,也絲毫不惱,只笑著飲盡了那一杯酒,“有道是人生在世,你我皆當及時行樂,對也不對?”

秋玲瓏沒有回答他,一堆人卻已嚷嚷起來“對!說得太對了!”

他們似乎對他十分讚同,於是一同湊了過來,這一桌子空間本就狹窄,一群人擠在一塊,秋玲瓏已幾乎被淹沒了。

明黛忽而心焦,仰頭看了又看,卻見不到她。

柳無咎道:“你與其擔心她,不如擔心擔心他們。”

“那怎麽能一樣?”明黛道,“若是賀兄被他們圍住,你也能這般淡然自若嗎?”

柳無咎語噎,他還真不能。

哪怕他知道,他們這群人加起來,也不是賀青冥的對手。

一群人又湊的更近了,他們似乎也想跟她說說話,讓她喝喝酒。

二哥也坐的更近了,他幾乎已湊到秋玲瓏臉上,“你看,一個人喝酒,未免太過無聊,不如我來陪你……”

一群人又嘻嘻道:“是啊是啊!我們來陪你!”

他們的粗氣噴了出來,二哥更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

忽而一道慘叫聲響起。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見二哥右手手掌向上,被一根筷子釘在桌上,掌心被戳出來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秋玲瓏反手一招,又往那血洞之中灌入半壇烈酒,於是二哥更撕心裂肺地痛叫起來。

她身手淩厲,出招狠辣,一群人愕然後退,更有的人被嚇得腿軟,二哥卻還在慘叫不休,大哥、三哥聞聲而至,大哥連忙為他點穴止血,幫他把那根血糊糊的筷子拔了出來,三哥喝道:“姓秋的!你這毒婦人,竟敢殘害我兄弟!往日我們可都是看著崆峒派的面子上,今日你如此毒辣,簡直令人發指,有違武林同道之義!”

他雖對著秋玲瓏說話,餘光卻瞥著崆峒派眾人,見他們並無任何動作,這才放下心來,目中閃光,看上去愈加得意。

“有違武林道義?”秋玲瓏冷笑一聲,“我秋玲瓏從小到大,就不知道什麽是道義!你們三兄弟要打要殺一塊上吧,都是往日相識,又何必客氣!”

銀光一閃,秋玲瓏雙手祭出玲瓏刺,縱身一躍,直沖三兄弟咽喉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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