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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心猿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賀青冥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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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心猿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賀青冥頓了頓……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賀青冥頓了頓, 道:“無咎,這一趟辛苦你了。”

柳無咎目光閃爍,賀青冥又道:“海棠夫人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方才我本要探你脈門……你可有受傷?”

柳無咎目光亂飄, 囁嚅道:“我, 其實我……”

“你受傷了?”

“不是……”柳無咎破罐破摔,“罷了!我只是,只是喝了點酒, 差點被她困住了。”

柳無咎說完,又緊張起來, 他生怕賀青冥問他, 又生怕他不問。

賀青冥的重點卻壓根不在後半句,道:“你喝酒了?”

“我也不知道那是……是她非塞給我的。”

賀青冥明白了:“所以你方才是……醉了?”

柳無咎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賀青冥不解道:“可是我怎麽沒聞見酒氣?”

柳無咎更不好意思了, 他腆著臉道:“可能是因為……我就喝了一杯酒。”

賀青冥默然片刻, 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無咎你……一杯倒啊?”

“她那夜光杯都跟海碗一般大了, 而且又是烈酒……”柳無咎不住辯解, “我好容易才從醉生夢死樓逃出來……”

“你,你逃出來,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不成?你這麽怕她作甚……?”

賀青冥笑了一會,笑容卻戛然而止了。

他忽然仔仔細細地瞧了柳無咎一遍。

他想起來, 江湖傳言,海棠夫人最愛美少年,而且往往見獵心喜,喜歡的時候是百般引誘,待到食之無味, 卻又像爛尾貨一樣隨手丟棄。柳無咎雖然喬裝改扮了,底子卻仍在那裏。何況休說只是喬裝,他就算是刻意扮醜,也仍比尋常男子俊美太多。

賀青冥徹底笑不出來了,柳無咎見狀道:“你知道我怕她什麽了吧?”

“……你有沒有?”

“沒有!”

柳無咎見他一臉糾結為難,又不知道在糾結個什麽勁的表情,心中頓時一喜,連否認的回答都變得歡快起來。

賀青冥頓了頓,道:“她不是什麽好人,你離她遠一點。”

柳無咎笑了,應了聲“好”。

兩人又彼此看了一會,瞧著瞧著,竟忍不住笑了起來。賀青冥道:“你現在還生氣麽?”

“早就不了。”柳無咎搖搖頭,又道,“其實……與其說我是在氣你,不如說是我在氣我自己。”

賀青冥道:“我比你年長,生死關頭,本來就該護著你。”

柳無咎卻道:“可我也想護著你。”

賀青冥一怔,忍不住微微笑了笑,道:“你已經這麽做過很多次了。”

“是嗎……?”柳無咎見他這麽笑,竟有點臉紅,“我記不太清了。”

賀青冥瞧他一眼,道:“我可都記著呢。”

柳無咎心中一動,只覺賀青冥此刻說不出的靈動,說不出的叫人歡喜,他俯下身,與賀青冥躺在一處,輕聲嘆道:“怎麽白發又多了……我一眼已數不過來了。”

“身上也是濕的……”

他的氣息蹭到賀青冥脖子邊上的雨珠,賀青冥竟微微戰栗,脫口道:“別……”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瞬間怔住了。

賀青冥拒絕他了。

賀青冥拒絕他的時候不算多,不過也還有那麽幾次,但這一次拒絕,卻不像是拒絕。

柳無咎甚至有點色令智昏地想,他怎麽覺得賀青冥有點勾人?

他心中本來就有鬼,這一會,那只鬼更是被全然勾了出來,攪得他心猿意馬、心慌意亂。他不管不顧地想:“罷了,管他呢……”

那點子酒氣又被醺了上來,賀青冥幾乎紅透了臉,又昏了頭,也不知道兩人之中到底是誰喝了酒。

忽聽得一陣劈裏啪啦的叩門聲:“餵!姓柳的?”

整個漕幫,會對柳無咎這樣不客氣的,只有杜西風一個人。

又聽得一人道:“你吵人家做什麽?不要打擾他們。”

這卻是明黛了。

“他們?青冥劍主也在裏邊?”杜西風更為不解,“不是,這大晚上的,兩人擠一屋做什麽呢?”

“哎呀,你多管閑事做什麽……”

“誒誒,明姑娘?明姑娘你別走啊……”

兩人聲音漸漸消失了。

屋內,賀青冥和柳無咎早已分開了,兩人莫名都不太好意思,柳無咎面上一紅,無不忐忑道:“那個,他們……”

雖然什麽都沒發生,他卻已心跳的快要飛出來。

賀青冥定了定神,道:“你好生歇息吧。”

柳無咎一驚:“你要走?”

他道:“更深露重,你不如留下來……”

賀青冥看他一眼,柳無咎頓住了。

留下來,留下來又做什麽呢?何況這屋子裏只有一張床。

柳無咎見挽留不住他,便道:“那你先換一換衣服。”

賀青冥道:“我沒帶衣服。”

柳無咎又一頓,道:“那便換我的。”

賀青冥便不好再拒絕,柳無咎卻沒頭沒腦又畫蛇添足了一句:“我不看你。”

這話一出,兩人原本就微妙而尷尬的氣氛越發尷尬了。

柳無咎差點咬著舌頭,賀青冥接過衣服,本來要去屏風後邊,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後柳無咎還是自己跑去屏風後邊了,結結巴巴撂下一句:“我,我也換一換外衣。”

賀青冥不由笑了。

他一面笑,一面三下五除二換好衣服,正要出門,柳無咎卻與他一同跨出門檻,窄窄的門口,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真是別扭極了。

賀青冥看了看天色,道:“你要出門?”

這個時候了,柳無咎還要去哪裏?還能去哪裏?

柳無咎手裏提溜一個燈籠,不太好意思道:“我送送你。”

賀青冥沈默了片刻,兩處廂房之間,只不過隔著一條小橋,滿打滿算也不到百步。

柳無咎一向是個很利落的人,他從來不會說多餘的話,做多餘的事。可是今天晚上,他卻總是這樣“多餘”。

這怪異的程度簡直不亞於魔教熱愛和平,與八大劍派握手言和、把酒言歡了。

還好已入了夜,不然賀青冥幾乎要懷疑今天太陽打西邊升起了。

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麽,他不說話,便已是一種默許。近來他這樣默許柳無咎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

夜已深了,燭火在江風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星星也黯淡了。

柳無咎卻壓根沒受到任何影響,他的腳步已和他的心情一樣雀躍。兩人並肩徐行,時不時聊些所見所聞,分開的日子並不長,卻好像把他們捆得愈加緊密,親如一體。

走過小橋,只聽得蛙聲連連,兩人不知怎麽走得越來越慢了,賀青冥心中卻忽然升騰起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焦灼。

柳無咎依依不舍地送他到了門口,道:“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你也是。”

“明日……”

“明日我來找你。”

兩人車軲轆話來回倒轉,偏偏誰也不肯從門口挪一挪腳步。當下忽聽見一點笑聲,卻原來是守夜的漕幫弟子,他們見賀青冥二人看來,便點頭問好,而後飛快地走過,餘下幾句低低的嘀咕:

“那是誰啊?”

“新來的客人吧,是一對嗎?”

“瞎說!那是青冥劍主和他的弟子柳公子。”

“啊?青,青冥劍主?不是,青冥劍主和他徒弟這麽黏糊的嗎?”

……

兩人面面相覷,一陣江風吹過,柳無咎那點微弱的燭火徹底啞了。

他臉色一紅,囁嚅道:“燈滅了……”

賀青冥頓了頓,道:“燈滅了,那就不走了吧。”

柳無咎面露詫異,賀青冥道:“這間房住得下兩個人的。”

柳無咎又驚又喜,已是止不住的快活,道:“那我去點燈!”

他沒留神,腳下差點被門檻絆倒,賀青冥道:“無咎,你小心些!”

柳無咎一邊走,一邊回頭對他笑:“好!”

賀青冥望著他,禁不住笑了。

一笑之後,又有種悵然若失。

他和柳無咎之間,已越來越古怪了。他們好像恨不得時時刻刻親近在一起,又好像碰在一起,便又會坐立不安。

這樣的關系……還是師徒嗎?

他生平頭一次開始懷疑起來。

賀青冥沒教過別的徒弟,也沒幾個像模像樣的師父,不過不要說師徒,就算是賀星闌,他也沒有這樣過。

他的人際關系一向乏善可陳,親近的人,更是一共也沒有幾個,他根本沒有去想,也沒想明白這其中的區別是什麽。他生來淡漠,長年的寂寥又加深了這種淡漠,更不用說他為了克制五蘊熾而壓制情欲了。不過他的腦子一向夠用,所以對待其他人,他總是照本宣科,彬彬有禮,卻又十分疏離;但對親近的人,只用腦子就顯得不那麽好使了,所以他對他們,可以說壓根沒有界線,他只有一點模糊不清的本能,只知道應該對他們好一點,有時候他對他們好,幾乎已成一種縱容。

賀青冥打定主意,或許他應該找時間問一問洛十三,師徒應該像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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