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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線索 賀青冥一人一馬於雨中飛馳,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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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線索 賀青冥一人一馬於雨中飛馳,轉過……

賀青冥一人一馬於雨中飛馳, 轉過斜月巷,越過飛星渡月橋,又穿過幾條坊市, 濕淋淋地停在江口漕幫府門。

看守遠遠一聽馬蹄聲, 心下一喜, 還未等他喚出“明姑娘”,卻見一個陌生男子身形於雨霧中若隱若現,半是離索, 半是落拓地望了過來。

這段日子,城內城外江湖人士滿大街胡亂蹦跶, 看守只道他是某路來歷不明, 打秋風來的落魄游俠,也便無甚好氣:“來者何人!”

晚間江風吹得賀青冥身上有些冷了, 他雙頰微紅, 一對鳳目卻炯然亮如江天之上的兩點寒星。他道:“在下賀青冥。”

“青冥劍主!”

一聲驚呼霎時貫穿漕幫上下, 留守幫內的數十名弟子瞬間一個激靈,這頭臥在江上的白虎驀然驚醒。

大門吱呀開了, 杜少松特意換了一身衣服, 整戴頭冠,一拱手道:“未知青冥劍主大駕光臨,杜某有失遠迎。”

賀青冥一看,只見他雖逾不惑之年, 仍是一張圓臉,與杜西風頗為肖似,而其頦下留著一綹黑須,神情熱絡親切之餘,更兼幾分威嚴大方, 當得起一幫之主。

賀青冥微微笑道:“哪裏,幫主禮之至矣,倒是青冥不請自來,還望幫主不要怪罪。”

他以名自稱,頓時多了幾分親切,杜少松聞言亦笑道:“賀兄客氣,我杜少松不是忘恩負義的人,賀兄三番兩次與我漕幫有恩,漕幫大門隨時為賀兄敞開。賀兄,請隨我來。”

賀青冥穿過長庭重重燈火,兩邊弟子俱是神情緊張,一臉嚴肅,若非他們眼中那按捺不住的雀躍與好奇,只怕誰見了也要以為他們不是恭迎貴客,而是如臨大敵。

行不多時,便來到一間內堂,堂內燭火通明,一中年人坐臥搖椅上,長須長發,眉宇滄桑,然而睜眼之時,又似神光迸發。

他輕輕道:“少松?”

杜少松眉眼俱笑,道:“阿兄,青冥劍主來了。”

賀青冥心下明了,當年杜老大身死,幫內人心不定,其義子杜少明一力扶持杜少松坐穩幫主之位,多少年過去,漕幫大小事務皆經由他手,杜少明實與幫主無異,倒襯得杜少松這個杜老大的親兒子是個吉祥物了。江湖上門派鬥爭,像玉山那般兄弟鬩墻的不在少數,眾人也都等著看漕幫的笑話,然而等了十幾年,人家卻依舊兄友弟恭,杜少明鞠躬盡瘁,卻不慕名權,而杜少松也一直信任他、倚重他。眾人沒看成笑話,倒目睹了一段棠棣同心、其利斷金的佳話。

不知怎麽,賀青冥忽而想起來柳無咎和賀星闌,他在的時候,兩人尚且暗中較勁,若是日後他不在了,還不知是怎樣一番光景。想到這裏,賀青冥一時間又開始發愁。

“我雙腿不利於行,不能起身見客,還請青冥劍主見諒。”

杜少明聲音沙啞,又藏著幾分歷遍世事的厚重,按理說他只略比杜少松年長幾歲,本不該如此,只是當年他的好兄弟龐老爹叛逃,他的嗓子和一雙腿都被毀了,由此心境大變,也不知身心遭過幾番折磨,經年過後,卻沈澱出一股淡看世事的沈靜悠然。

“不妨事。”賀青冥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離離香火之中,內堂角落裏供奉著一道牌位。向來祭奠亡靈,靈位都陳設在祠堂當中,這道牌位卻莫名其妙地擺在內堂角落,好像它是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見人的小賊一樣。

賀青冥心思一轉,卻已明白了這人是誰,道:“他原來喚作何少安?”

“不錯。”

“他害了你。”

“他畢竟是我兄弟。”

龐老爹害了他,可是他還供奉著他的靈位,哪怕只是這一個不能為人所知的角落。

所以這一個靈位,不合理,也不合禮數,卻合乎情義。

“我曾經恨他,但許多年後,他死了,我又恨不起來了,只記得少年時和他一塊習武打鬧的日子……我不怪他,青冥劍主,你殺了他,算是為我覆了仇,我也不怪你……過了太久啦,我已不怪任何人了。”

“我知道你來漕幫是為了什麽,你若要找他,便去西廂房吧。”

屋子裏沒有點燈,賀青冥推開門,輕輕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靜悄悄的,好像已經睡著了,賀青冥瞧著他,忍不住探一探他的脈門,他還沒有碰到柳無咎,卻已被柳無咎一把攥住了手腕,柳無咎突然使力,賀青冥沒有防備,被他一招掀在身下。

柳無咎陡然睜開眼,喝道:“誰——!”

他一出口,才發覺自己抓錯了人。他怔了一怔,又摸到一點熟悉的體溫,這才如夢初醒,道:“是你……你來了?”

賀青冥道:“你以為是誰?”

柳無咎面露尷尬,這一點變化微乎其微,賀青冥渾然不覺,道:“明黛跟我說,你遇到了麻煩,可我看你怎麽不像有麻煩的樣子?”

“她這麽跟你說的?”

賀青冥恍然,他笑了一聲,道:“她誆我?”

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會被人騙,而且騙他的人,還是不久前才被他認可為朋友的明黛。

也許人總是要被自己信任、熟悉的人騙。

賀青冥想了想,又道:“可是她說你遇到了海棠夫人,這應當不會有假……海棠夫人又是怎麽一回事?”

柳無咎更尷尬了,他吞吞吐吐,道:“其實海棠夫人……就是那個麻煩。”

賀青冥沒有反應過來,沈聲道:“她發現你了?”

柳無咎搖頭,道:“我喬裝進了西城地下黑市,與秋娘等人取得了聯系,秋娘告訴我,近來已有許多人通過各種門道打聽浮屠珠的消息,但沒有人能見到南宮玉衡,所以他們便把主意打到了海棠夫人頭上。”

“所以你去了她手下的醉生夢死樓?”

“不錯,而且我確實打探到了一點消息,其一,便是魔教的人也來了揚州,也在尋找浮屠珠。”

“這麽說浮屠珠果然不在西域,而是來到了中原。”

柳無咎點點頭,道:“幾十年前,浮屠珠隨著最後一任魔教教主楊真的失蹤一塊不翼而飛,但楊真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西北的白鹿崖。當時無名劍吳愁與華秋陽一戰,旁人莫敢近,除了楊真,便只有李飛白。”

柳無咎又道:“江湖上人盡皆知,李飛白摯友,梅嶺三聖之一的酒聖蘇醉生曾入大漠不得歸,眾人猜測,他是中了金無媚的埋伏,受了重傷。如韓幫主所言,李飛白與金無媚曾為結發夫妻,二人決裂,想必就是因為蘇醉生。”

“蘇醉生大漠之旅,已是身負重傷,九死一生,以金無媚的手段,他絕無可能生還,但偏偏在所有走向大漠的江湖子弟裏,只有他和李飛白活著回到了中原,只是他雖然活著,卻也神思大傷,不久便退隱江湖,游歷四方了,而李飛白為了懺悔那一段年少時的愛戀帶來的後果,從此在無相峰上修行,不見外人。”

賀青冥道:“所以,當年西北一戰,浮屠珠落到了李飛白手裏,而李飛白又給蘇醉生用了浮屠珠,蘇醉生才能重傷生還。”

“正是如此。”

“可是如今李飛白、蘇醉生等人俱已亡故,又如何去尋浮屠珠?”

“這便是我在海棠夫人那裏,套出來的第二個消息了。李飛白雖身故,卻有一個遺孤仍在世上。”

“李飛白之子?”賀青冥道,“不錯,江湖傳聞,二十多年前,李飛白於無相峰下救了一漁家女子,兩人互生情愫,後來誕下一子,只是魔教東征,李飛白、金無媚無相峰之戰後,此子便不知所蹤了。”

“這也是眼下為難之處,那天我只在她那裏知道了這麽多,至於李飛白之子是何許人,又身在何方,卻不得而知了。”

賀青冥道:“也許這兩點,她也不知道。”

“你是說南宮玉衡?”

“南宮玉衡一向多疑,海棠夫人雖是南宮玉衡的得力幹將,卻也不可能知道全部的秘密。不過,有了這條線索,已很難得了,我會吩咐人手繼續探查。七賢祭典將至,李飛白既為前代七賢之首,若李飛白之子真的來了,必定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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