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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迷障 溫陽一會與蘇京打趣,一會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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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迷障 溫陽一會與蘇京打趣,一會不要臉……

溫陽一會與蘇京打趣, 一會不要臉地湊到賀青冥和柳無咎旁邊,一會又跑在他們所有人前頭,還差點因為腳滑摔了一跤。

他已近中年, 卻還像少年一樣, 擁有無限的熱情與快活。在這樣一個已經步入老年的江湖裏, 他這樣的人,簡直就是一朵奇葩。

溫陽捂著扭到的腰桿,齜牙咧嘴了一會, 道:“這邊怎麽這麽滑啊!”

賀青冥拿著火折子,四下晃了一圈, 道:“墻角、磚縫都有青苔, 還有這些壁畫,四角也都有些濕了, 有的已看不清畫的什麽。”

他道:“藏王村本就臨近水源, 許是附近有暗河, 密道年久失修,天長地久, 水鑿石穿, 便順著巖石縫隙漏到這裏。”

蘇京道:“誒,這是什麽……看不清啊?”

他們四人的火折子,溫陽和蘇京是早就掉泥潭裏徹底啞火了,賀青冥和柳無咎則是習慣了共用一支, 於是此時此刻,四個大活人便只能就著顫顫巍巍的一只火苗幹瞪眼。

幾人湊近一瞧,卻見這一面墻上,只有一幅壁畫,畫中由多個故事組成, 自右往左、自上往下,分別是:月光王施頭、無諍念、阿難七夢和八王爭分舍利。

“這裏是……一個人?看著倒是慈眉善目的,還有一個人雙手托盤,盤內是……人頭?”

賀青冥道:“坐著的那人,乃是天竺的一位古國王,人稱月光王。經書有載,月光王仁慈遠播,生民愛戴,另一國王嫉妒他,便募了一個名叫勞度叉的人去殺月光王,月光王以頭布施,功德圓滿,而勞度叉則因為再也沒有人像月光王一樣布施與他,最後餓死。”

“那這一幅呢?”

“這一幅……卻是無諍念王諸子化作百獸面的時候……”

賀青冥望著那群人身獸面的王子,心下忽而一顫!

那些被他壓制,早該死在過去的回憶,猛然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登時頭重腳輕,踉蹌了半步,被柳無咎發覺異樣,一把攬住了。

柳無咎卻沒有看他,而是看著一幅壁畫裏的石橋出神。

“無咎,無咎!”

賀青冥連聲呼喚,他卻毫無反應,只仿佛聽見一句話:“我願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淋……”

賀青冥再看,只見溫陽、蘇京二人也正對著摩登迦女和散花天女的壁畫出神。

他心道不妙,此地定是設有迷障,打著這些故事的幌子迷人心志,壞人定力。

他的雙眼已似迷了一層厚厚的白霧,幾乎已看不清人,也辨不清方向——卻也讓他看不見這些畫!

賀青冥勉強存下一絲神智,忽覺鼻端一抹異香,幽幽地往他肺腑裏鉆去。

“畫上有毒!”

賀青冥強自按捺翻滾不定的心神,制服那一頭在他經脈裏掀得天翻地覆的野獸,他氣血不住湧動,肝腸幾乎要裂開來!

賀青冥勉強喝道:“不要聞!有毒香在控制你們!”

他一指點出,閃電般閉了柳無咎的迎香、印堂和上星穴,柳無咎乍然醒轉,卻見賀青冥面如金紙,唇似塗丹,整個人幾乎軟倒!

賀青冥咽下一口氣血,道:“快……封住他們的穴道,不要讓他們聞,聞到……”

柳無咎咬了咬牙,照他的話做了,溫陽、蘇京二人也俱如被敲了一記黃鐘大呂,陡然醒悟過來。

蘇京啐道:“這七星幫的人也太缺德了!”

“只怕不是七星幫。”賀青冥輕輕咳了兩聲,“七星幫的人,不會用這般奇詭的法子,也沒有這樣古怪的迷香。”

“可是如若不是七星幫,那又是什麽人呢?”

“那便……那便不得而知了。”

他雖如此說,心中卻已有了計較,目光也陡然銳利三分。

他微微喘息,體內逃竄的真氣逐漸被他平定。他的身體尚有一絲虛弱,但從面上已找不出任何異樣。

泰山崩於前而不改其色,他這樣的人,便是到了絕地、死地,也決不會輕易在人前露出半分軟弱。即便五內俱焚,身心俱毀,他的神魂也仍如銅鐵澆鑄一般不朽。

柳無咎卻已察覺他的不適,賀青冥見了,只點頭示意,又微微笑了笑。

柳無咎抿了抿嘴,他已懂得賀青冥的意思,卻不願意順從他的想法。

於是他放慢了腳步,他的每一步,都落到了賀青冥身後一步。如此一來,便可時時跟隨,時時照拂。

賀青冥眸中微怔,不過須臾,這一點怔楞又沒入眼角更深的笑意。

柳無咎越來越不愛聽他的話了,不過,他似乎也並不討厭。

溫陽二人卻沒功夫註意他倆,他們已走在了前面,地上已越來越滑,四壁已有滴滴答答的水聲,越往前走,便越覺得此地濕冷,黏人的濕氣裏,似還有著森森的鬼氣。

“快來看!”

平地乍起一聲驚詫,又往著愈加空寂的遠方蕩開去,仿佛投石問路,蕩起水上一層層的波瀾。

溫陽快步走來,差點一腳踩進水裏,卻見這一路再往前,皆是淺淺的一層水面,上有數百塊青石,恰似浮出潭水的蓮葉,蓮葉層層疊疊,盤旋蜿蜒,直沒入一座高聳的蓮臺,蓮臺上恍若有光,四壁巖畫彩色斑斕,明珠嵌於其中,如群星於暗夜裏泛出微光。

溫陽擡頭一望,前路漫漫,竟已連成一片星河,他不由道:“人道明星熒熒,何日可掇,不料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竟是赤手可摘星辰。”

賀青冥道:“想必不遠便是七星密室。”

柳無咎皺了皺眉,道:“奇怪,若是暗河流經,水面微動,該當是活水,怎麽卻一股腐爛的味道?”

他蹲下身,撥開一處水草,只見石縫之中,竟赫然卡著一小截指骨!

賀青冥臉色一變,當即飛上一處石臺,迎著火光一照,四下瞬時大亮!

七零八碎的白骨趴在岸邊,沈於黑水。他們有的斷了手,有的缺了腿,有的半邊身子都已分開兩邊,卻還掙紮著爬向同一個地方,形態雖各不相同,但都十分可怖,似乎能讓人看見他們生前驚懼恐慌的模樣。

賀青冥身形一顫,恍惚之中,仿佛看見百箭穿心過後,斧鉞鉤叉揮下,刀槍劍戟相加,血珠飛濺、血肉飛馳,一群同類自相殘殺。生命在這一刻陷入癲狂,又陡然變得悄無聲息,墮入一片寂滅。然後歲月腐蝕了他們,自然淹沒了他們,皮相皆毀、肉身皆亡,斯人已歿,恩怨盡消,紅粉佳人也好,綠林好漢也罷,都已變作白骨骷髏,只餘臉上兩個空空的窟窿,空空地望著一地虛空。

這裏分明是一座地獄,一處墳場!

溫陽幾乎要吐,念及在賀青冥等人面前,又給生生憋了回去。

賀青冥按捺心神,道:“此地甚為詭譎,大家不要妄動。”

柳無咎道:“這些兵器形制……我怎麽從未見過?”

“因為這已是十多年前的形制了。”

蘇京道:“十多年前,江湖上的兵器形制各不相同,所用材料也有高劣之分,當時市面上鐵器流通混亂,一些游俠只用得上粗制兵器,比武之時,如若對上神兵利器,便是還未動手,便已失利三分。季掌門代理華山事務後,才請藏劍山莊統一度量和鍛造方法,減少成本,提高精制鐵器產量,如今無論門派大小、門楣高低,所用兵器材質均已相差無幾,只不過……”

“只不過,材質雖無不同,匠人手藝卻還有差別。”

蘇京略帶詫異地看了一眼賀青冥,道:“青冥劍主所言甚是,所以季掌門曾經想要進一步和藏劍山莊合作,潛心培養出一批匠人,不過此計終究,終究未能成行。”

賀青冥又道:“因為季掌門去世,八大劍派之中,亦無人支持她這一計劃。”

他語中劍指八大劍派,竟是絲毫情面不留。蘇京登時又驚又怒:“青冥劍主,你——!”

“誒誒誒!”溫陽趕忙抱住她,“消消氣,消消氣,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蘇京頓了頓,似乎十分懊惱,道:“我當時——我當時是投了讚成的!”

賀青冥似乎也有一絲驚訝,蘇京嘆氣,又道:“可是只我一人讚成又有什麽用?崆峒、大重山、玉山都反對此案!青城、雲門自季掌門去世後一心方外,不願多做幹涉,阿陽他師兄因病辭行,未能到場……青冥劍主,我一人又有什麽用?”

她道:“武林各派的嫌隙,早已是回天無力了,這些年來江湖風波不斷,魔教東征、普渡和尚、長安亂局……從前還有溫侯,後來有季掌門,現在……現在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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