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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傳說 賀青冥道:“韓幫主請我去貴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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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傳說 賀青冥道:“韓幫主請我去貴幫的……

賀青冥道:“韓幫主請我去貴幫的時候, 曾對我講了一個故事,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去過沙漠尋寶,在那裏, 有一個少女救了他的性命, 而他也愛上了那個少女。”

秋玲瓏等人陡然色變, 而杜西風這樣的年輕人依舊一頭霧水。

“那時候是三十多年前,三十多年前,江湖上的確有過一次聲勢浩大的尋寶之旅, 當時許多有志氣的年輕人還未來得及嶄露頭角,便折在了那次西去的旅途裏。但現在已很少有人知道, 他們前往西域尋找的, 其實就是魔教分裂後遺落的寶藏。”

賀青冥不急不緩,將那一段前塵往事娓娓道來:“自古及今, 未有不亡之國, 亦無不掘之墓。盛衰興廢, 繼絕往替,萬物皆有其時, 魔教之興也百年, 其衰卻忽也一夕,不得不說是一件怪事。魔教上一任教主,也是最後一任教主姓楊名真,他座下有左右兩位護法, 一為金不換,一為謝秋,據說謝秋早年便叛教出逃,從此不見蹤影,而金不換則在楊真隨無名劍吳愁一同離奇失蹤, 魔教四分五裂之時,接管了魔教最主要的一部分勢力和財富。”

“兩年後,金不換入關,在去看望妻女的路上被八大劍派聯合截殺,魔教再次分裂,剩餘教眾從此遠走西域,消失在大漠之中。”

“魔教雖已名存實亡,但沙漠裏卻漸漸多了許多關於魔教寶藏的神秘傳說,這些傳說終於傳到了中原,吸引了一大批江湖子弟前去尋寶。”

“他們之中的很多人本是躊躇滿志,想要闖出一番作為,但很多人也從此身死異鄉,再也沒有回來。”

“這一次沙漠之旅,卻使中原武林年輕一輩的人才幾乎損失殆盡,當時武林四公子之一,故無相公子李相如之子李飛白曾孤身前往大漠尋找友人,卻也一無所獲。”

“十多年後,消失已久的魔教忽然卷土重來,稱要為前任教主和護法向八大劍派覆仇,為首的卻是一名女子,喚作金無媚,自稱是金不換的女兒。”

“當時中原武林青黃不接,金無媚一路勢如破竹,攻下了江湖半壁江山,若不是溫家有溫靈、玉山有洛十三抵禦,只怕整個中原武林不日便要落入她手。”

“最後金無媚飛書無相峰邀戰李飛白,兩人在無相峰決戰三天三夜,最終兩敗俱傷,各自不知去向。”

“這一戰魔教和中原都損失慘重,武林各派經過接二連三的打擊,終於日落西山,再無振作之力,八大劍派各自為政,門墻高築,江湖大亂,賊盜橫行,數不清的百姓無辜受累,家破人亡。”

他的聲音很低沈,又似乎有一絲若即若離的飄渺,像是遺落在晚秋霧氣裏、蓮塘外一曲仿徨的漁歌,歌聲裏卻又埋著太多的興亡。

柳無咎心頭驀然一震,忽的想起來賀青冥在他小時候給他唱的那支歌。

“白馬白,長亭長,晚流霞,夜留芳。雁堪對,魚成雙,樂游原上愁,隴歌幾時休?謂我兒郎守四方,謂我蕭郎葬他鄉。”

眾人神色各異,游歸去面上沈痛,岳天冬等人目光閃爍,杜西風則睜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一切。

柳無咎只瞧著賀青冥,不知怎麽,他忽然覺得,賀青冥好像有一絲哀傷。

他們好像已有了一樣的哀傷。

沈耽暗自思忖,忽道:“青冥劍主,可是魔教的事情,與金蛇幫有何關系,又與韓幫主之死有甚關聯呢?”

賀青冥又看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卻落到公孫相柳身上,道:“因為魔教雖為中原武林帶來了一場浩劫,卻也讓一些無門無派,卻又心懷志氣的年輕人得到了百年一遇的躍升的機會。”

“金蛇幫正是在這一時期迅速發展擴張起來的幫派之一。”

岳天冬忽的冷哼一聲,道:“江湖上卻也有一種說法,金蛇幫的興起,不只是因為乘著幾十年前那股東風,更因為金蛇幫借助了魔教的勢力——或者說,金蛇幫只不過是魔教的一個分支罷了!”

秋玲瓏不禁瞪了他一眼,公孫相柳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難道你們八大劍派當年趁虛而入,截殺金不換,就算得光明正大嗎?”

四下頓時竊竊私語,卻聽得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怪笑,只見柴胡子拎著兩板斧嘲道:“好光明,好堂皇!只是也不知是誰為了當上崆峒派掌門,費盡心思入贅人家秋家,連自己兒子都隨了老婆姓秋!”

這卻戳中了岳天冬一生最難以啟齒的痛處,他正要發作,卻被秋玲瓏按住手臂,一時不得動彈。

秋玲瓏朗聲道:“此乃吾家事,便不勞閣下費心了。”

“瓏兒,你當真……”梁有期滿眼淒然,一臉哀怨地望著秋玲瓏。

秋玲瓏見他欲語還休,不禁勾起舊日情腸,便起了一點憐惜:“有期……”

“夠了!”岳天冬實在忍無可忍,道,“你們是當我死的嗎?姓梁的,別做出一副大情聖的模樣,誰不知道你妻妾成群,都從大重山山頂排到了山腳了!”

梁有期瞥了一眼柳媚兒,涼涼道:“彼此彼此……”

明黛和杜西風簡直嘆為觀止,這邊腥風血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賀青冥臉上卻還是毫無波動,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在所有人心中投下一道驚雷:

“我猜韓幫主多年前在大漠裏遇見的那個少女,就是金無媚。”

公孫相柳嘆道:“不錯……”

他道:“而且我進到幫主房裏的時候,幫主其實……並沒有死,他還有一口氣,他最後喚了一個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就是‘無媚’。”

“什麽!”

夔龍不敢置信,竺可卿看著公孫相柳,道:“副幫主,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公孫相柳看了看賀青冥,又低下頭嘆息,嘆息之中似乎又有一絲帶了一點苦澀和無奈的笑容。

“我和幫主,早在很多年前便認識了。”

“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他告訴我,他愛上了一個姑娘,叫做無媚。”

“他說他要娶她,他說無媚是他的夢,他願意窮其一生追求她,他願意為她付出一切。”

柳無咎心中忽的一顫!

他的眼裏已有了無限迷惘和惆悵,但他的心已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和理解這種感情。

賀青冥奇怪地瞧了他一眼。

公孫相柳笑了一聲,道:“我還記得他那麽狂熱,那麽熱情,好像不是愛上了一個女人,而是愛上了一個神。”

“我不明白,我這輩子沒喜歡過什麽女人,但我是十鵬的朋友,我只是想,只要他喜歡,娶什麽樣的女人都沒有關系,作為兄弟,我一定會為他備上一份新婚大禮,再熱熱鬧鬧地叫他喜歡的人一聲‘大嫂’。”

“可惜……”

公孫相柳似有慨嘆,又露出一抹仇恨:“可恨那個女人,她分明是個會玩弄人心的魔頭!”

“十鵬一直在等,最終等來的卻只是她嫁給別人的消息——她嫁的人也不是別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飛白!”

眾人皆是一驚,就連賀青冥也似乎有了一瞬間的愕然。

“可是,可是……”明黛不敢相信,公孫相柳所言已經全然顛覆了她既往的認知。她道:“金無媚和李飛白不是宿敵嗎?”

公孫相柳冷哼道:“情人如何,敵人又如何?世間至親至疏,向來不過夫妻。”

他又道:“李飛白一向被視為武林正道之首,大家都說他是大英雄、大豪傑!可是他簡直是虛偽至極!他為了一己之私,遲遲不肯出戰金無媚,二人在那無相峰三天三夜,更是不知在做什麽勾當!”

他言辭激烈,顯然是被往事勾起了一腔怒火,他既看重韓十鵬,就不能不厭惡將他的摯友辜負的金無媚,連帶著李飛白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沈耽皺了皺眉,道:“公孫先生,請慎言。”

公孫相柳頓了頓,似是也察覺到自己方才所言不妥,又道:“便是不提他與金無媚之事……李飛白早年認賊作父,還在那次武林大會上偷襲刺了無名劍吳愁一劍,當時那麽多人親眼目睹,那總是真的吧?只不過是吳愁憐他年少被奸人蒙蔽,不與他計較罷了,時過境遷,這樣的人,卻也配稱得上英雄了!”

賀青冥若有所思,道:“那金無媚後來如何了?”

“後來……後來卻不知什麽原因,她與李飛白分開了,再之後,便是無相峰之戰,十鵬當時真是昏了頭,還想去助她一臂之力,但還沒等他趕到無相峰,江湖上便已再不見金無媚二人的蹤影。”

“十鵬癡心不改,又帶人四處尋覓,我擔心他,也隨他一同前去,但金無媚卻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怎麽找也找不到了。”

公孫相柳談及此處,似乎有些愧疚,又有些恨鐵不成鋼,道:“當時嫂夫人,也就是十鵬的結發妻子已經身懷六甲,我不敢告訴她,她的丈夫終日魂不守舍,卻是為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但她到底還是知道了,她終於在誕下一子之後離開了金蛇幫,獨自回了嶺南娘家,十鵬悔不當初,幾次登門拜訪,卻都被她拒之門外,心灰意冷之下,只好與她和離。”

公孫相柳嘆道:“十鵬情路坎坷,經此劫難,便似變了一個人了。”

柳無咎忽道:“他自己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又怪得了誰?”

公孫相柳瞧著他,似乎有點不高興,又有一點疑惑,道:“什麽意思?”

賀青冥似乎也瞧著他。

柳無咎幾乎有點臉紅,卻梗著脖子,堅決道:“我若愛一個人,便是他生生世世都不愛我,我也永遠只愛他一個人,並且決不會再找其他人!”

明黛聽了,已不禁露出欣賞之色,若不是場合不對,她已忍不住要拉上柳無咎喝他幾杯。

杜西風看了看明黛,又看了看他,更氣了。

一些人嗤笑道:“小兄弟,你還太年輕了!”

柳無咎臉色更紅了,但這次卻是漲紅的,他已有一點氣惱。

但他沒有看任何人,他只偷偷看著賀青冥。

賀青冥並沒有笑他。

他也沒有露出任何神色。

他瞧著柳無咎,似乎已有了一點不知所措,又似乎有一點心亂。

柳無咎偷偷看他的時候,賀青冥幾乎有些躲閃。

他的心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更亂了,不僅亂,還變得很熱。

他幾乎已忘了自己要問公孫相柳什麽,幾乎已不知今夕何夕。

他下意識凝神靜氣,卻發現自己的內力運行沒有任何問題。

這一瞬間的心亂,絕不是因為他受了傷,但他也不知道那是為了什麽。

他的心似乎又變得有些空,又落到了一團茫然的霧氣裏。

他不知道霧裏已經開出了一支桃花。

他不知道他經過了他,又錯過了他。

柳無咎心裏已有些淡淡的失落。

他早該知道,賀青冥是不會有任何回應的。

但他也並不是非要賀青冥回應不可。

他一生本就是寂寞的,他的心本就是長夜裏一盞從未點亮的孤燈,賀青冥的到來點燃了它,它便從此不會熄滅。

燈到了白天都會滅的,但心燈不會,因為心上的燈,本就是為著心上的人而亮的。

公孫相柳看著他們,忽然覺出了一點古怪。

就像當初,韓十鵬愛上金無媚那麽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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