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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梟雄 賀青冥道:“金無媚已經多年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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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梟雄 賀青冥道:“金無媚已經多年沒有……

賀青冥道:“金無媚已經多年沒有蹤影, 你本以為她已經隨著魔教一同消失,但前不久,魔教的人又找上了韓幫主。”

“不錯, 不錯……”公孫相柳道, “就在這艘船上, 一開始,我發現幫主又變回了一個少年,那麽激動、忐忑又充滿活力, 但再過幾天,我便發現, 他卻變得更老了, 而且好像也就要這樣枯萎下去。”

明黛奇道:“這是為什麽?”

“因為她!”

公孫相柳目光一沈,陡然指向沈耽身旁的白衣少女:“因為阿蕪!她是金無媚的女兒!”

眾人臉上都不由露出了驚疑、困惑的神色, 他們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個楚楚可憐的孤女。

沈耽也似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但當他發現許多雙眼睛都盯著她的時候, 他又側身上前一步,為阿蕪擋住了那些窺探和猜疑的目光。

杜西風已很是吃驚, 道:“這, 這怎麽可能,她只是……”

“她只是一個流落江湖、身世可憐的孤女?”公孫相柳冷哼一聲,道,“她的確是個孤女, 可她也的確是金無媚的女兒,她和金無媚長得一模一樣,而且當幫主問她金無媚的事情的時候,她回答得分毫不差!”

公孫相柳已有些恨意:“就是她!她設計潛入我幫,引起大家註意, 也是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偷給紀管事下毒,又讓人將其分屍,是她!設計擾亂少幫主心智,砍下了他的一條手臂,更是她——”

他忽然頓住,粗重地喘息幾許,慢慢地,幾乎有些悲泣:“還有幫主……我本以為,他和阿蕪等人達成了約定,他請青冥劍主來,也是為了嫁禍給他……”

“他的確是為了嫁禍於我。”賀青冥道,“只是在他和魔教原本的計劃裏,他並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道:“韓幫主請我去金蛇幫的時候,曾經談到了魔教勢力覆生一事,這些年他為了金蛇幫,雖然做了很多不太光明的事,可是他也並不願意再經歷之前那一段混亂的時期,所以他和魔教發生了矛盾,魔教見他已經不能被他們控制,便索性殺了他,如此一來,中原武林的力量便又被削弱一分。”

“不止。”明黛想了想,又道,“韓幫主已故,若是能再將韓幫主之死嫁禍到你的頭上,勢必便會引起一場爭鬥,無論誰勝誰敗,整個江湖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賀青冥微微一笑,道:“便是如此。”

“可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明黛道,“韓幫主既然死於魔教之手,副幫主為什麽不去覆仇,卻要拉上金蛇幫來殺你呢?”

公孫相柳目光不住顫抖,他的臉上已有了深重的悲憤與無奈。

可是他也已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賀青冥心下一嘆,道:“我猜,殺我不是將金蛇幫搭上,而是為了保全金蛇幫更多的人。”

明黛眨眨眼:“嗯?”

“我此行除了無咎,並沒有帶別的人,若不是……”賀青冥頓了頓,似乎終於釋然,“若不是十三,我此刻已然命喪九怪之手。”

洛十三微微笑了笑,笑裏似乎已有淚光。

“不錯。”公孫相柳終於道,“魔教與其說是與幫主合作,不如說是威脅,百葉就是一個例子,何況金無媚曾經救過幫主,她對幫主有恩。”

賀青冥忽道:“金蛇幫的建立,一開始是不是也有金無媚的資助?”

“……是。”公孫相柳閉了閉眼,又道,“恩威並施,幫主本就舍不得情義,又想要保全百葉他們的性命,這些天來,他一反常態……”

賀青冥忽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的一反常態,本就有一部分是魔教他們故意讓你看到、聽到的?”

公孫相柳一驚:“是,這些天我每次見他——”

每一天黃昏,他聽見韓十鵬那已經略顯蒼老的聲音:

“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她給的,也早已該還回這一切。”

“金蛇幫是我親手建立的,但金蛇幫上上下下這麽多人,他們是無辜的!”

“百葉什麽都不知道,他是我最後一個兒子了!”

然後他會在太陽西沈的時候推門而入,他看見金色的夕暉照在韓十鵬花白的頭發上,好像韓十鵬的頭發也變成了金色。

韓十鵬握住他的手,幾乎有些哽咽:“相柳,你說我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這麽多年,我已做了太多的錯事!”

他忽然明白了!

幾十年來,他都習慣於在傍晚的時候向韓十鵬匯報幫內一天事務,魔教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們挑選了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在與韓十鵬見面的時候,故意引導對話的走向,讓韓十鵬說出了他們想要他說的,更想要公孫相柳聽到的話。

他們顯然很了解韓十鵬,了解公孫相柳。

他們很了解金蛇幫。

也許他們之中有人一直潛伏在金蛇幫,也許現在金蛇幫裏還有他們的人。

公孫相柳活了幾十年,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

金無媚的後人和她一樣會操控人心。

就像幾十年前,她就是這樣放出消息,騙得許多武林青年才俊來到沙漠,丟掉了性命。

她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在不為人知的時候蠶食掉江湖的有生力量,而後一舉進攻。

她很有耐心,很聰明、也很有手段,她有的遠遠不只是美貌。

她是上一輩武林的一代梟雄,若她活在魔教鼎盛的時候,恐怕她能攻下的就不只是中原武林半壁江山。

可是她活著的時候,魔教已經四分五裂,已經衰敗得不成樣子,所以她只能緩緩圖之。

所以她的後人,也只能緩緩圖之。

但緩緩圖之,也總有圖窮匕見的時候。

也許今天就是這個時候,又也許明天才是。

每個人都不禁有些戰栗,他們也已感受到,頭頂上似乎已經懸著一把利劍,隨時便要掉下來砍掉他們的頭顱。

他們已經感受到壓迫。

有些壓迫,是即便這個人不在,也已經無處不在的。

一些人竟已開始顫抖,梁有期顫抖著拔劍,又顫抖著大吼:“妖女!”

他竟一劍刺向了阿蕪的心臟!

阿蕪臉色煞白,她顫抖得比梁有期還要厲害,卻只能怔怔地望著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躲避。

沈耽卻已飛身為她攔下了這一劍,他道:“你瘋了?你好歹也是八大劍派的弟子,怎能當眾殘害一個弱女子?”

“你才是瘋了!”梁有期又是驚懼,又是激動,“她是哪門子的弱女子?她是魔頭金無媚的女兒!”

“不可能!”沈耽似有一瞬間的猶疑,卻又愈加斬釘截鐵道,“她沒有武功,怎麽可能害那些人?何況這些天她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沈少俠,難不成你每時每刻都和她待在一起嗎?”

沈耽一楞,公孫相柳又道:“何況她不是只有一個人,她的背後還站著成百上千的魔教教眾!”

他道:“那日百葉從甲板上回來,跟我說你為了救她,無緣無故殺了他好些個手下,我那時只覺得奇怪,按理說當時她並沒有性命之危,你要救她,不去挾持百葉,卻殺百葉的手下,這根本毫無道理。”

沈耽內心一沈,一瞬間腦海嗡嗡作響,他慢慢道:“副幫主,你說,難道韓百葉並,並沒有讓人殺了那一屋子水手?”

他雙目赤紅,臉上充滿了遲緩的驚愕與凝滯的恐懼,他幾乎已不是在詢問公孫相柳,而是在乞求對方。

公孫相柳本是為了能殺了阿蕪給韓十鵬報仇才將這一切都揭露出來,但沈耽這般情形,卻叫他一時不忍了。

他頓了頓,道:“不錯,百葉沒有下過那樣的命令。”

沈耽忽然間失去了一切表情。

他好似已變成了一塊石頭,一塊又老又皺,全然風化皸裂的石頭,只消微風一吹,便要立馬化作一堆沙礫。

他的思緒混亂不堪,腦子裏只是不斷地重覆公孫相柳說過的話:

“百葉沒有……”

韓百葉並沒有殺王老五他們。

那天阿蕪分明已經看見了他,她本不必再跳到江裏。

她不是為了死,她知道他在那裏,是絕對不會讓她死的。

她也許只不過是為了拖住他,為了給她一個沒有殺人的證明。

也許她是為了拖住他,不讓他把韓百葉也殺了,不讓他破壞她下一步的計劃。

但她已經讓她的屬下殺了那些水手,而且他也為此殺了韓百葉的屬下,那些屬下,雖然也許做過惡,也許沒有,但他們的確沒有殺過那一屋子的水手。

他一生從不殺無辜之人,但那一個晚上,那一個浪漫而多情的、他擁抱了她的晚上,他也已經造了殺孽。

沈耽忽然悲從中來,他胸中悲憤交加,幾乎已不能自持——他愛她,可是他的愛已經違背了他誓死追求的道義,已經變得殘忍而血腥!

沈耽是江湖裏數一數二的刀客,可是這一刻,他持刀的手已經不再穩了。

他的心已亂!

他已心痛得快要裂開。

梁有期把握住了這一瞬間的時機,他的心開始翻滾、沸騰——他便要除掉那個妖女!

但他的劍卻並沒有能夠刺進阿蕪的心臟,盡管阿蕪直直地看他,竟似癡傻了一般。

賀青冥架住了他的劍,他的劍再也不能前進半分。

梁有期不敢置信地看著賀青冥:“青冥劍主,難道你也跟他們一樣心慈手軟嗎?”

賀青冥本是最不會心慈手軟的人,若有人拿這四個字來形容他,一定會招來江湖人的嘲笑。

但賀青冥卻制止了梁有期這一劍。

賀青冥道:“你看看你的劍。”

梁有期的劍已經離阿蕪的心臟不過半寸,若不是賀青冥攔住他,此刻阿蕪已經一命嗚呼。

他道:“她若是習武之人,絕不會什麽反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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