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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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刀尖刺破了他的外衣,仍在往前。

我沒有收手,他也沒有出聲阻止。

或許是即將威脅到他的生命,那道古怪的聲音果然又響了。

【啊啊啊啊,宿主你再不出聲,小命就快不保啦。這次就是真的死了!】

他果然出聲了:“別動。”

我沒在向前刺,只是心裏湧出一股恍然大悟的寒意。

刀尖輕輕一轉,換了個方向。

布料被劃破的聲音在寂靜的廂房裏格外刺耳,像是一種無聲而又漫不經心的質問。

這是在質問我,為何心寒。

明明我早就對他有所防備,明明我早就清楚他定是帶著目的接觸我的,明明我在那個詭異的東西面前,都能鎮定自若地表示自己滿不在乎。

我本就應該清楚,人至始至終只會是孑然一生,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他人皆為過客。

我不必把他們放在心上。

不是……嗎?

可是心中這份異樣的疼痛,卻意外地強過腰間的傷口。

以至於我不得不捂住心口,企圖用掌心微不足道的溫度來緩和這裏的不適。

這毒,這麽快就就來到了這個位置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察覺到我的動作,摁住我的手,說:“你這裏也受傷了?”

受傷?

笑話,這裏並沒有傷口,又怎麽可能會受傷。

我笑了一聲,拂開他的手,側頭拉近了和他的距離。

“別動。”他再次說了這句話,同時摁住我的肩膀。

我頓了頓,就聽到他的話再次響起:“你再動,腰上傷口會裂開,要重新包紮。”

【宿主,你不能威脅她!你要溫柔地問,疼不疼呀?要不要給你吹吹呀。功略這種喜怒無常的陰翳反派,你要用溫柔來溫暖她……】

【你閉嘴。】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而後又補了一句。

【以及,她並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怒無常的陰翳反派。她其實人很好。】

【……?她都拿著刀要捅你了,你還覺得她人很好?她可不是那種心慈手軟的人啊……其實你不用想得太多,只需要拿到她身上的那個東西,我們一樣也能完成任務……】

那道古怪的聲音好像萬分震驚,如同看見了匪夷所思的怪事。

我饒有興趣地聽著,笑聲從胸膛往外生長。

他已經包紮完了,此刻正在清洗工具。

聽見了我的笑聲後,他停住了動作,目光落回我的身上,好像在不解我為何發笑。

我嘴角上揚的幅度更大,湊近他,張開手臂,就像想與他相擁。

他沒有躲開。

於是很快,他與我都知道,那把從他腹部移開的匕首,已經悄無聲息地轉到了他的後背,刀尖如游蛇,在他的背部蜿蜒爬行。

我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既不會讓人無法察覺,又不至於傷害到對方。

於是,死亡帶來的恐懼就像是懸掛在頭頂的針,誰也不清楚這根針何時會掉落,而後何時,濺起血花。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個問題,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我輕笑,說:“你這是,在害怕我麽。”

那把匕首已經游走到他的後頸。

在用力一點,尖銳的刀鋒便能刺進去,輕易奪走他的性命。

那個古怪聲音已經尖叫許久。

它到底在哪個位置呢?

“不,這只是被刀逼迫後,下意識的生理反應罷了。”他的語氣很淡定,完全不像是被刀指使的樣子,“沒有害怕。”

“是嘛。”我笑著,然而匕首並未移開他的後頸,不經意地說;“真吵。”

那道古怪的聲音停滯了幾秒後,又爆發出了更加尖銳的叫聲。

【啊啊啊不會吧,難道她能聽到我的聲音?】

他的身體緊繃了瞬間。

我察覺到了,笑了一聲,說:“我說的是你的呼吸,和心跳。”

“因為……你離得太近了。”他有些不自在,但他無法向後撤。

畢竟我的匕首還抵在他的後頸。

“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稍微偏頭,“為什麽,你總是來得如此湊巧?”

“因為我心悅你,一直關註你的動靜,所以就來得及時。”

他顯然是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但我不信。

以前我可能會相信這套說辭。

現在,說不定,他身上也有著跟那面“鏡子”類似的東西,能“看見”我身上發生的事情。

於是,他出現的時機總是恰到好處。

我呼吸微窒。

“你不相信我,對嗎?”他看出我的想法,冷靜地說,“我無法回答出讓尊上您滿意的答案,犯下了滔天的罪行,於是以死謝罪,如何?”

我沒來得及開口,他便猛地後仰。

電光火石之間,我只能堪堪扭轉匕首的方向,在他倒下的一瞬間,紮進床鋪。

我被他連帶著,跌倒在他身上。

“噗呲”一聲,匕首紮透了棉絮。

“尊上不是不相信下臣麽。怎麽,現在連下臣的生死都要幹涉。”他淡淡地說。

我本想說,放任他死在我床上會影響風評,可是聽到他的語氣,說出的話卻莫名轉了個彎:“你在生氣。”

他被氣笑出聲,說:“我怎麽敢生尊上大人的氣呢。”

他這樣子確實罕見,印象裏他一直都很溫柔體貼,很少如此……鮮活?

也許是我長時間的不語讓他想到什麽,他摸向我的傷口,語氣驟變:“你傷口又裂開了。”

“哦,那就裂開吧。”我無所謂。

不知為何,我感受不到腰側的疼痛,甚至連大腦也昏昏沈沈。

但他顯然不這麽認為。

在我記憶喪失的最後一秒,我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額頭這麽燙還敢……”

.

“尊上,我給您端來了朝食。”蕭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本就眠淺,在聽到她的腳步聲後就驚醒。

我起身,下床時才意識到,白郎中正睡倒在我旁邊。

記憶回籠,我隱隱記得他昨晚照顧了我很久。

他的廂房太遠了。這裏的床也挺大的,我便讓他在這裏休息。

聽蕭雨的聲音,現在她的心情應該很好。

就是不知道等會兒,她的心情會如何了。

白郎中的藥還是有點東西的。或者說,那個古怪玩意兒給的藥,有點東西。

只是經過了一個晚上,傷口就已經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就連能看見的時間,也變長了很多。

我起身開門,側身說:“放桌上吧。”

“好嘞尊上。”她笑嘻嘻地進來,說,“尊上你不知道,北城城主的那個小丫頭,還挺有趣的……”

她剛把東西放在茶桌上,僅僅一個扭頭,話音驟然落空。

緊接著她指著床上狼藉,和坐正了身體的人,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你……你……”

“只能勞煩蕭雨姑娘,再幫忙準備一份朝食了。”白郎中攤開雙手,看起來很無辜。

“不是,尊上……和你……啊?”她罕見地結巴了幾句,隨後迅速壓下內心的震驚,鎮定自若地拱手,陰陽怪氣:“好的,那這位應該怎麽稱呼呢?白常在,還是貴人?”

我入座的動作一頓,說:“不要用這個稱呼。”

直接把我們這群人的謀反之心宣之於口,被有心人聽進去,就不好了。

可是蕭雨好像明顯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懂了。我說昨晚怎麽聽到隔壁的動靜很大,原來啊……呵呵,原來我拿了熟睡的下屬劇本呀。”

白郎中看了我一眼,善解人意地開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尊上兩人清清白白。”

蕭雨的嘴角抖了抖,指著床,幽幽地說:“可是這張床,一點也不清白啊。”

“昨晚發生了點意外,不過最後都解決了。”我解釋道。

蕭雨臉上寫滿了“我不信”,但還是配合得點頭:“我懂,我都懂。成年人嘛,呵呵。”

我揉了揉太陽穴,決定繞開這個話題。

下一秒,下人就在門口說:“北城城主求見。”

我推門而出,鎮定地拱手:“城主別來無恙。”

北城城主冷著一張臉:“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了?”

看樣子,他已經知道了點,但不多。

我垂下眼眸,故作不知地說:“什麽地方?”

這話一出,北城城主倒是有點猶豫:“當真不是你?……你昨晚在幹什麽?”

“舊疾覆發,不方便外出。”我嘆了口氣,“你知道我的底細,也應該清楚我這麽多年受過什麽罪吧,留下舊疾因為很合理。北城城主,你來我這裏,難道是因為府裏出了什麽意外嗎?”

“這……”他變了臉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樣子城主您這架勢,府裏確實有了意外。”我大大方方地點出來,倒是讓北城城主的面色稍緩。

“我理解你,畢竟我等一行人剛來到府邸,府裏就出事了。換位思考,我也會懷疑。只是我沒記錯的話,昨天好像也有另一波人來了。”

北城城主頓然醒悟。他轉身就想走,但被我制止住了。

“看樣子,城主心裏已經有了人選……不過,城主您再想找我一樣找他們,未免有種興師問罪的感覺。”我慢悠悠地說。

他身形一滯,意識到自己的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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