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關燈
第 103 章

小二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那雲公子五年前來了武寧城,在他們客棧住了一段時日,後來不知為何,武寧侯將整個客棧包下了,日日和雲公子嬉戲游玩,夜間也不回府,在他們仙客居住著。

有一日雲公子突然消失了,武寧侯差點把整個武寧城翻過來,後來驚動在京城休養的老侯爺,連受老侯爺多番來信斥責,這才作罷。

阮書鈺和季淩午間便退了房,總感覺這仙客居還有的折騰,他們還是換家客棧吧。

掌櫃的沒說什麽,反正那雲公子又來仙客居住了,指不定仙客居又要被侯爺給包了,這兩個小哥自己退了房,省得他們到時候麻煩了。

他們二人除了在武寧城等著消息,也沒其他事情,就去西市逛了逛。

西市是胡人雲集之地,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夾雜著異域口音的叫賣聲。

攤位上的貨品五花八門,不乏大楚少見的珍稀物件,甚至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胡椒和乳酪的特殊香氣。

阮書鈺驚喜地發現了玉米、胡麻、豌豆,他像是掃貨一般,將胡人的存貨都掃空。

胡人也樂意和大方的少年交易,阮書鈺還向他們推薦了百味坊的吃食,贈送了一些給他們,告訴他們日後要想購買,可以去慶雲府看看。

胡人一開始沒在意,那幾個小陶罐一直放著,直到有一天,突然想起來打開嘗嘗時,才發現這味道竟然很是美味,迫不及待地打聽起了慶雲府百味坊。

季淩將麻袋扛回了客棧,住大客棧容易碰上事情,兩人就找了間小客棧住下了。

阮書鈺一路上在和季淩說玉米和豌豆的吃食,這些他們打算都帶回去做種子,明年春日種上。

幾日後,他們踏入客棧,剛進門,便瞧見堂中坐著一位俊朗高挑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見了他們,先是在阮書鈺身上打量片刻,隨後目光落到了季淩身上。

季淩眼中頓時露出驚喜,快步上前,道:“師兄!”

原來此人正是三年未見的封不寒。

如今的他,較之以往多了幾分沈穩,面上也粗糙不少,不再是昔日那個放蕩不羈的少年了。

封不寒與季淩見過禮後,阮書鈺也走上前,含笑問道:“不寒,這幾年為何杳無音信?師爺和我們一直掛念著你。”

封不寒微微頷首,提起家中的長輩,臉上掠過一抹愧色,低聲道:“這些年我做了斥候,前陣子方才歸來。聽聞有人在打探我的消息,細問之下才知,是你們已到了邊境。”

他環顧了一眼簡陋的客棧,道:“我先去了仙客居,發現你們不住那了,費了會功夫才知道你們在這裏。”

阮書鈺眼中帶笑,拍了拍封不寒的肩膀,“咱們進屋說。”

客棧雖小,但房間收拾得很整潔,三人進了客房,在桌前坐下。

封不寒仔細觀察著,發現他師弟和阮書鈺之間有一種別人插不進去的默契,他心思縝密,知道阮書鈺和季淩一定在一起了,他了然笑道:“阿淩,恭喜你得償所願了。”他轉頭看向曾經中意的少年:“看來是我沒福分。”語氣中透著放下的淡然。

季淩眉眼柔和,看向阮書鈺。

阮書鈺倒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也不說話,就在那笑著。

三人敘了會舊,得知封不寒現在已作了斥候營的百夫長,封不寒也知道清河村開了食坊,日子過得都還可以。

阮書鈺將裝著各種吃食的小陶罐都給了封不寒,讓他帶到軍營吃。

封不寒做了斥候,整日在草原上,已換了身份在北戎王庭打探消息,這三年多來連大營都很少回。

他將幾年攢的俸祿帶了來,讓季淩帶給他阿爺。

阮書鈺笑道:“師爺給你攢了不少銀子,他不缺銀子花,這些銀子你留著自用吧,這次我們來此處尋你,師爺也知道,讓我帶了些銀子給你。”

阮書鈺拿了不少銀子給封不寒,封不寒沒想到俸祿沒送出去,反倒拿回不少銀子,他想了想,又將銀子推了回去,“阿鈺,可否將這些銀子送到我同袍家裏,他們都是好兒郎,只是時運不濟,都戰死沙場了,朝廷的撫恤卻遲遲未發,不知他們家裏如何了。”說到這裏,封不寒長嘆一聲,又道:“還有一人,和我同是慶元府人,家在青陽縣,名為蔣天,勞煩你們替我去看望一番,送些銀錢。”

封不寒曾經的伍長蔣天還活著,只是後來的戰役時少了一只胳膊,已被放歸回鄉了。

三年前那場戰役,他的同袍死了不少,朝廷派系鬥爭激烈,顧不上戰死沙場的將士。封不寒在北戎王庭隱姓埋名,連一封家書都不曾寄過,更何況照看同袍家裏,此刻見到季淩和阮書鈺,他才有如此托付。

阮書鈺想了想,只拿走了其中一半的銀子,道:“你放心,我定會將銀子送到。”

照看將士遺孤,他們坊裏也該出一份力。

封不寒將自己的同袍都寫了下來,每一個戰死的斥候他都記在心裏,此刻那張紙上已寫滿了名字。

阮書鈺看著滿頁的名字,心頭沈甸甸的。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為了保家衛國,早已戰死沙場,再也無法歸鄉。

他問道:“朝廷為何沒有撫恤?”

封不寒冷哼一聲:“朝廷眼裏哪裏還有普通將士?北地寒冷,將士們卻穿著薄衣守城,盡管裏面塞滿草絮,可還是凍得讓人發抖。我聽說雍京十裏長河十分奢靡,貴族子弟寧願用金片打水鳥,也不願意給邊境將士一件保暖冬衣。來從軍的將士都是窮苦百姓出身,拿了俸祿,也舍不得添件衣物,只攢著銀錢寄回家鄉,照看父母妻小。前年寒冬,有將士竟活生生凍死在壕溝!”

阮書鈺驚道:“我聽說神威軍是大楚精銳,竟也至此嗎?”

封不寒嗤笑道:“早已不是當年的神威軍了。朝廷三年前該發給陣亡將士的撫恤,卻一直拖著,說國庫沒有銀子,顧不上撫恤。軍中都說,是大皇子為討皇帝開心,將國庫的銀子挪進內庫,供皇帝享樂。拓跋猗身為主帥,也不過問此事,所以撫恤一直拖著。”

主帥整日沈溺情愛,毫無鬥志,若不是出身拓跋世家,祖父是當朝左相,祖母是皇帝親姐,也不會牢牢坐著主帥的位置。

阮書鈺二人早見過了拓跋猗,雖然是個武將模樣,卻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簡直枉為一軍主帥。

阮書鈺想到北戎人用的鋼刀,他見拓跋猗的親兵佩刀都只是普通的鐵刀,向封不寒詢問:“我見識過北戎的武器,鋒利異常,你可知道?”

封不寒點頭,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他們的武器我有所耳聞。聽說是一個美貌的楚人青年向他們三王子獻上的,北戎人對此消息防守嚴密,我們探聽了近三年,只探聽到這些寶刀是用一種高爐煉鋼的方式造出。但具體怎麽個造法,我們也不清楚。”

他眉頭皺起,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為了探聽這個消息,他們死了很多斥候,可最後也只得出這麽個聽都聽不懂的名字。

阮書鈺瞳孔一縮,高爐煉鋼?

封不寒聲音更低了些:“三年前我們便已探聽到,北戎出現了一種神兵利器,只拳頭大小的東西,能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響聲過去,原地便有大坑出現,十分厲害!”

阮書鈺嘴唇發抖:“那東西是不是叫火藥?”

封不寒眼神一利,緊緊盯著阮書鈺,“阿鈺,你怎知那東西的名字?不瞞你說,北戎人確實這樣稱呼。也是那個楚人青年獻上的,可恨北戎人對那楚人青年保護十分嚴密,我們無法探聽到對方是何人。”

阮書鈺是理科生,當然知道□□是“三硝一硫二炭”,但這只是大概配比,實際配比還需進一步研究,但阮書鈺恰恰是知道精準配方的人。

而且將火藥制成炸彈時,混合過程中還需謹防靜電和火花,容器和引信都有要求,沒聽到北戎拿出此物攻城,便知道,恐怕他們的火藥用得也不完全順利。

讓阮書鈺吃驚的是,沒想到這個世界除了他和林晚章,竟然還有人穿越過來,還不知輕重,竟然將火藥給拿了出來。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拿出這等熱武器,一旦投入戰場,豈不可怖。

到時候,人命將變成比草芥還不如的東西!

阮書鈺生活在大楚,所有親近的人都是楚人,心當然向著大楚。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北戎已出現熱武器,連兵刃都比大楚厲害,他看向緊緊盯著他的封不寒,道:“我不知獻上方子的楚人青年是誰,但我知道如何造出和北戎一樣的鋼刀,也能造出那等強大的火器。”

封不寒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閃著不敢置信的光,“阿鈺,你說的是真的?”

如果阿鈺說的是真的,那他們神威軍在北戎面前,將不再是不可一擊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