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關燈
第 88 章

一些羯人擡上林家的竹床,跟在他們身後,那些老弱婦孺跟在隊伍最後頭,帶著棉被,還有林家送的麻布被子。

林家現在上下都換了棉花被子,麻布被子不保暖還占地方,但林家舍不得扔,還堆在一起,現在正好送給這些羯人。

現在除了林家,那些在坊裏幹活的八戶人家,曾經都是窮苦孤老人家,現在也都蓋上了坊裏送的棉被,睡著林家人幫著建的火炕,竈膛裏燒著坊裏發的柴火,吃著竈上燒的肉菜,往年難熬的雪日,日子也變得悠閑美好了起來。

赫連火臉上掛著笑,他用羯語和連衛道:“這個東家還要給我們工錢,我們攢了攢是不是可以贖身了?”

連衛沒他那麽樂觀,眉頭皺著:“贖身了也沒什麽用,被楚人奴隸販子抓著了還要被再賣一次。”

赫連火不服氣:“我們上次被抓是黑山族下了藥,又被餓了很多天,沒力氣跑,等我們有了工錢,又能吃飽,那些奴隸販子怎麽可能抓得住我們。”

“聽少主和祭司的命令吧。”連衛輕嘆。

季淩剛要歸家就見到阮書鈺帶著一大幫子異族人回來。

他目光一凝,盯著那些羯奴。

羯奴也盯著他,赫連火小聲道:“幽狼族的?”

幽狼族是一個神秘的部族,族人擅箭,生活在西境荒漠,常與狼合作狩獵,據說他們守著滅國的樓蘭古國秘寶,也不知是真是假。

連衛搖頭:“不是純種幽狼族人。”

季淩接住從雪上跳下來的阮書鈺,將阮書鈺身上的雪花拍去,簡單地了解了一下情況。

新坊子到老坊子也被清出了一條道,眾人下了雪面,路就好走了不少。

將這些羯人安頓好,讓他們歇息幾日,便去老坊子裏做工,之後阮書鈺氣喘籲籲地歸了家。

羯人們見到屋子很新,就知道是剛建好的,天氣冷,五六十人找了幾處屋子,住在一起。

屋子裏雖然比外頭暖和一點,但還是凍到骨頭縫裏的,龍小青和伯古剛背著東西進來,龍小青就打了個哆嗦。

屋裏因為人多,已經比一開始暖和了不少了。

新坊子裏有很多屋子,都已經建好了,只是內部空蕩蕩的,內部用來生產食物的竈臺得明年開春再建了,大雪一封山,眾人就不便動土幹活。

龍小青找了處角落裏,放下自己的東西,開始整理床鋪,他有自己家帶著稻草的麻布被褥,也有從府城買的棉花被子,他將麻布被褥鋪在竹床上,又將棉花被子放在上頭。

羯人都是幾人一床棉被,畢竟棉被價貴,林小流也不可能大手筆每人都買床棉被,給羯人每人添了件冬衣,已算是林小流厚道大方了。

羯人有林家送的麻布被子,也像龍小青一樣,鋪在竹床上,幾人擠在一起,蓋著棉被,再將冬衣蓋在棉被上,也能禦寒。

這些羯人比龍小青抗凍,赫連火走過來喊伯古和他、連衛睡一塊,龍小青吸著鼻子道:“伯古和我一起吧,我一人太冷了。”

龍小青不是羯人,那些羯人找好同床的夥伴,也沒人過來喊他一起,畢竟龍小青完全可以一人睡一個被窩,憑啥要和他們這群奴隸睡一塊?

赫連火也不等伯古應聲,自顧自地跑了,他本就是這麽一問,見伯古和這楚人少年關系好,大概率會和這楚人少年一道睡。

眾人剛將床鋪安置好,就聽林大河喊他們去老坊子那裏吃飯。

他們選的這幾個屋子,都靠近老坊子這一邊,和老坊子就隔著季家院子和阮家院子那麽長的距離。

因此林大河在老坊子那喊一聲,這邊全能聽到。

坊裏的豬肉是用來熬醬的,阮書鈺做主給他們做了一頓火鍋,切了些豬肉,菌子幹、筍幹、菘菜等,煮了一鍋麻辣鮮香的火鍋,配著紮實的粟米飯,將眾人吃得肚子溜圓。

就連五六歲的羯人娃娃都吃的走不動路。

老坊子的暖房裏種著新鮮的菌子,但這是用來熬醬的,便沒讓他們吃新鮮的菌子,只吃之前曬的菌子幹。

坊裏有很多熬醬用的衣衫,阮書鈺見羯人冬衣裏破爛不堪,讓他們領了一套衣衫回去。

老坊子裏還開了一口單獨的竈臺,給他們造飯食吃,粟米、菌子幹、筍幹、野菜幹都管夠。

坊裏的豬肉還是封山之前買的,這些日子熬了菌子肉丁醬,消耗了不少,接下來也沒辦法再補貨了,所以不可能給這群人頓頓吃肉。

但他們坊裏的豬油有不少,羯人在水煮菌幹、筍幹時,裏面放點葷油,跟吃了豬肉一樣地解饞。

羯人住在坊子這裏,平日將周邊積雪清理幹凈,坊子也能正常開工。

赫連火吃完了火鍋,躺在床上時,還吧唧著嘴,連連道好吃。

連衛也道:“難怪被稱為賽百味,確實美味。”

一個羯人老人道:“我平生沒吃過如此美味的東西,尋常的菜沾著那湯汁,味道竟極為鮮美,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一吃身體就暖和了。”

赫連火興奮道:“難怪這東西在府城那麽有名,沒想到主人家這麽大方,讓我們可以天天吃。”

龍小青渾身暖乎乎的,鉆進了冰涼的被窩,他催促伯古道:“伯古,快些上來。”

伯古將冬衣脫下,放在被子上,將身上的破爛不堪的薄衣脫下,穿上坊裏的細布棉衣,這才上了床。

龍小青往伯古那湊近,想要取暖,被伯古身上硌人的骨頭碰著,他眨眨眼,戳戳對方的胸骨:“你好瘦啊,比我還瘦。”

伯古沈默地抓著龍小青的亂戳的手,只靜靜看著龍小青,也不吭聲。

好在伯古雖然人瘦得厲害,但比龍小青抗凍,不一會兒,被窩就暖和了起來。

他們風餐露宿多日,今日又趕了近一日的山路,都累壞了,晚上又飽餐一頓,片刻間都睡熟了。

阮書鈺睡前,和季淩說了一番對羯人的安排,他想讓季淩帶著那些羯人青年練些拳腳,林小流在信上說府城的武師不願意來清河村,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強大武力了。

不過不知道這些羯人靠不靠得住,先看看再說。

兩人說了一會,季淩第二日要去老封爺那邊看看,給老封爺家的屋頂掃雪,兩人說了一會話就睡了。

這群羯人好吃好喝了幾日,之後就去坊裏頭跟著林家幾個壯勞力學熬醬。

老坊子不需要那麽多人來幹活,他們每日只來一半人,知道火鍋料在府城供不應求,這段時間坊裏一直熬火鍋料。

等雪化後,能立刻送一大批貨到林小流那裏。

阮書鈺遠遠望見林晚章時,便瞧見他踩著自制的竹片,輕盈如燕,在雪地上滑行而來,身影如同飛鳥掠過白茫茫的雪原,輕快利落。

他不禁笑道:“晚章這般靈巧,倒讓我想起雪地裏的游俠。”

林晚章輕巧躍下雪道,將竹片上的細繩解下,踩在冰硬的泥土上,拍了拍身上的雪,笑道:“書鈺,我聽說來了不少羯奴,我來看看。”

阮書鈺微微一笑,指向不遠處新修的坊子,“對的。坊裏有些羯人正在做工,另有幾位跟著臻兒學認字呢。”

羯人們雖大部分能聽懂楚話,卻鮮有人能認字。臻兒雖年紀尚幼,教他們識字時,卻很有耐心,羯人們漸漸都對他生了幾分敬意。

林晚章聞言,不由得眼露幾分好奇,急匆匆朝新坊子奔去。阮書鈺瞧著他的背影,失笑道:“真是個急性子。”

片刻後,林晚章便已來到新坊子,羯人們正在室內認字,臻兒正用炭筆在一塊大木板上寫字,幾個年幼的羯娃圍著他,神情專註。

林晚章進屋後,惹得眾人紛紛擡頭望去。他身著一襲儒服,眉目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息,一看便知是個讀書人。

坊中的羯人雖粗獷樸實,但見到這般溫文爾雅的少年,也不免多看了幾眼。

在羯人當中,有兩位年長者正低聲說著什麽。原來,他們早從林小流口中得知了林家出了個十三歲的秀才,羯人中傳聞這位少年聰慧過人,且林家待人寬厚,這些日子他們雖來此幹活,卻也心存敬意。

林晚章的到來,引得眾人紛紛低語,尤其是其中一名叫連衛的羯人,他知曉自己族中的少主曾對林晚章下過狠手,心裏對這位少年多了幾分覆雜。

他目光不由得落在林晚章的鎖骨處,那裏,曾留下過他少主所為的傷痕。

林晚章卻全然不以為意,眉目含笑,打了個招呼:“諸位好,我是林家的大哥兒,林晚章。”他的笑容溫暖而真誠,令眾人一時忘卻了彼此的身份差異,坊中的羯人們紛紛回以善意的微笑。

片刻後,林晚章湊到隨後跟過來的阮書鈺身旁,低聲道:“這些羯人,長得可真是標致,皮膚白皙,鼻梁高挺,眼睛又大,一個個都生得太好看了。”

阮書鈺聞言,輕聲應道:“他們應是帶有鮮卑血統,所以有這樣的相貌。”

羯人們雖未全然聽懂兩人的私語,但看林晚章神情溫和,不禁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只是,現在的林晚章還不知道,他叔叔林小流給他備了一個伴讀的書童,就是那曾經咬傷他的狼崽子,而那狼崽子,正是這些羯人中的一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