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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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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林大河在眼尖,一進院子裏,就看到兩個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坐在一處親密說著話。他覺得怪怪的,便加重了腳步,重重地踏了進來。

菌子坊這邊現在總有人來,之後還有像馬娘子這樣的柔弱婦人來此處做活計,為了防止野獸下山傷人,因此便在季家院子的左邊,在進山的路上圍著一堵長長的竹墻,一直圍到不遠處的菌子坊處,和菌子坊的竹圍墻相連,只留了人可以打開的門,方便鄉民進山出山。

他們兩家院子前面是一條河,便將院門都開著,不像是之前一直鎖著的情況,於是林大河就直接走了進來。

聽到有人來了,阮書鈺擡頭看去,見是林大河,阮書鈺笑著喊了一聲:“大河哥,你怎麽來了?我們正要去找你,趕巧你就來了。”

林大河拍了一下後腦勺,對啊,他幹啥來的?一進院子就見阿淩和鈺哥兒親親密密坐一處,他心思全想在這上面了,忘了幹啥來的。

聽到阮書鈺的話,林大河道:“你們找我有事?”

阮書鈺指著桌上地上的一大堆銅錢,無可奈何道:“銅錢太多了,我想將一部分換成銀錢。”

這桌上散落的銅錢加上地上簍子裏的銅錢,除了純盈利,還有接下來給眾人的工錢、采買原料的成本。

阮家這裏偏僻,只有兩處院子和菌子坊,沒有太多村人過來,也就不知道阮家的堂屋裏全是些銅錢。

林大河這才看到這滿地滿桌的銅錢,少說也得大幾十兩,換做以前,他肯定第一眼就看見了銅錢,沒想到今日要不是鈺哥兒提醒,他都沒註意到這些銅錢。

他也不糾結了,直接道:“成,我這就家去拿牛車。鈺哥兒和我一道去?”

季淩在一旁道:“大河哥,我和你去。”

林大河道:“成。”

林大河回到了林家院子裏,套上牛車後,還在想剛剛去阮家是幹啥的。

等晚上換完銅錢回來後,他才想起來,等季淩拿著幾錠銀子下了牛車後,林大河道:“阿淩,今日天色不早了,我這就家去了。我白日裏來是想說小川要去三溪縣,接小樹歸家,估摸著年前才能回來,這段時日我爹代替小川去賣菌子醬,你代我和鈺哥兒說一聲,我就不進去了。”

此刻明月高懸於空中,照得鄉間小路亮堂堂的,宛如白日一般,林大河趕著牛車回去也不怕看不見路。

季淩點頭道:“成。大河哥,你慢點趕車。”

阮書鈺已經備好了晚食,這會聽到聲音,出來張望了下,只見到林大河駕著牛車遠去的背影,問季淩:“大河哥說什麽了?”

季淩道:“小川哥要去三溪縣接小樹哥歸家,林大伯接手做小川哥的活計。”

阮書鈺道:“哦哦。”

林小樹在三溪縣醫館做學徒,來回路程要一兩個月,路途很是遙遠,聽說還是醫館的掌櫃不讓告假,所以林小樹九年沒歸家了。

阮書鈺想起來這茬,感嘆道:“那掌櫃的也真夠苛刻,九年不讓人回家探親,這人世間又有幾個九年可耗?父母一天天老去,再不覆當年那般神采,昔日一同嬉戲的兄弟,如今也都成了家,抱上了娃,姐妹們各自出嫁,早已是物是人非。九年一晃而過,再回首,怕是一切都變了模樣。”

他思緒不禁回轉,聯想到自己身上,心中頓生黯然。他默默想到自己那早已無法回去的世界,心頭一陣酸楚:爸媽和老姐不知我去了何處,是否還在四處尋我?爸媽年紀一天天增長,身體可還安康?老姐又是否將自己照顧好了?

這念頭一起,阮書鈺只覺胸中郁結難舒,只覺無法站立,身體略微傾斜,倚著竹門發呆。那一方熟悉的天地,如今成了再也觸不到的幻境,親人音容笑貌漸漸模糊,卻在心底紮根更深。他知再無歸途,卻無法拋卻思念。

阮書鈺神色雖黯然,片刻後卻輕輕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想這些做什麽呢?人不能總沈在過去裏,我在這世上也不是無根浮萍。既然老天把我送到了這裏,自當好好活下去。”

“爸媽老姐還在現代等著,我若能好好活著,也算是對得起他們的牽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思念,整了整臉上神色,重新挺直了脊背,看向身旁站著的少年。

季淩此刻也深有感觸:“年華似水,幾年一過,恍如隔世。”

他擡頭望向天際,明月高懸,似他遙不可及的美夢,讓他觸手不及,只能望月而嘆。清輝灑在院前的路上,映照出樹影斑駁,樹後的河面上波光粼粼,一陣秋風吹過,落葉飄落在了河面上,似點點暗影,割碎了水中的明月。

阮書鈺看著孤身帶大幼弟的少年,心生憐惜,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今日我無事,便做了些新鮮吃食,臻兒他們已吃完睡了,我還未吃,等你回來一起。”

季淩微微側身,雙手輕輕握住阮書鈺的肩膀,低著頭看向他,滿目深情。此刻,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絲帶著隱忍的憂傷,卻也帶著溫暖的堅定,仿佛在這明月和河水之間,找到了一份亙古不變的情意。

他低聲說道:“無論歲月如何流逝,我都會在這裏,在這南山腳下。縱使物是人非,我們依舊能在這月下河畔,共度人生。”

阮書鈺本就一直看著季淩,此刻正對上他那雙深邃的泛著一絲綠意的眼眸。季淩身形挺拔高大,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常年習武打獵使得他渾身透著一股野性與力量。此刻,那眼中卻充滿覆雜難言的情感,仿佛要將阮書鈺整個人包裹住一般。

阮書鈺被這雙宛若山間清泉的綠眸所吸引,心頭不由得一顫,臉上漸漸泛起熱意,暗自嘀咕:真是奇了,自己一向鎮定,怎麽此刻竟會心跳加速,老臉一紅?

為了掩飾臉上的不自然,他連忙將手搭在季淩的手上,拉著他走進屋裏,道:“我們兩家就這樣,等到你我七八十歲的時候還一直親如一家。現下我們先去吃飯吧。”

或許是月光太過皎潔,亦或許是此刻的季淩正專註地看向阮書鈺。

季淩很快發覺,面前少年如玉般的臉龐上悄然染上一抹紅意,他心中頓生歡喜,眼底閃過一絲極為溫柔的笑意。

他不由自主地想,若有一日,阿鈺也能回應這份情意,或許兩人便能真正攜手,在這南山腳下的小院子裏,看山裏春秋變幻,共度一世。想到這裏,季淩心底泛起幾分柔軟和期待,那堅毅如山的外表下,竟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溫情。

他放松身體,順著阮書鈺的力道,一同向屋內走去。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兩人的影子在光影下交錯重疊,逐漸在地面上交織成一體,宛如密不可分的一人。

不過片刻,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中,而阮書鈺的臉色也已恢覆了正常。

轉日,在南山腳下的菌子坊門口,一早便擺放了一張桌子。阮書鈺端坐在桌後,林大河坐在他旁邊,桌上堆放著一堆寫了字的紙。

坊前很是熱鬧,馬娘子帶著女兒,周寡婦帶著兩個小子,崔娘子也帶著一個小子,張老伯和他娘子都來了,李寡婦也帶著兩個長相一樣的雙胞胎小子。李老叔和徐老漢夫婦,還有鄭大奶奶祖孫結伴而來。

這幾人都不識字,他們在進坊做活之前,還需簽下一份做工契約,所以林大河正在逐字逐句讀給大夥聽。

告訴這幾戶人家,每日做工時辰,工錢幾何,何時發工錢,以及在坊裏做工的一些需謹記的事情。

哪怕之前已從林大娘那裏知道了工錢多少,再一次聽到最低二十五文,最高四十文的工錢,眾人還是忍不住歡喜不已。要知道清河村的壯勞力去金水縣做苦力,也不過就賺十五文銅錢,夠買個五斤粟米的。

沒想到他們老的老,弱的弱,每日竟能賺這麽多銅錢,這得買多少斤粟米啊!更何況有人家是兩口子過來幹活的,換成粟米,豈不是更多?哪還愁餓肚子啊!眾人紛紛點頭:“甚好甚好。”

聽到不能洩露坊裏菌子醬的秘方,林大河還沒說洩露秘方的後果,眾人紛紛回應道:“我們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坊裏讓我們做工賺口糧,讓我們不再忍饑挨餓,我們絕不會忘恩負義。”

阮書鈺微微一笑,他知道這幾戶人家都很良善。但就怕時間長了,人心難測,所以醜話說在前頭,洩了方子的人要以坊裏當年整年的售賣額的數倍賠償。

即使未來誰洩漏了方子,他也不怕,他還在研發其他吃食,畢竟他來自擁有上下五千年歷史的美食大國,大楚應該沒有人出新產品的速度比他快。

招了人後,他便能騰出手研制其他美食了,不用再操心坊裏的買賣。

畢竟做的吃食買賣,食品安全更是重中之重,以後買賣擴大了,招的人多了,難免魚龍混雜,阮書鈺打算到時候將人分成幾個組,每組都有獨特的標記,到時候一起貼在菌子醬的外包裝上,若是出了食品問題,也好細化責任。

林大河接著道:“凡正式簽了契約,在坊裏做活計的鄉民,每賣一小罐,便能拿一文錢,每賣一大罐,便能拿三文錢,大雪封山前分給鄉民。”

聽到還有額外的銀錢拿,眾人驚訝地嘴巴都張大了,不可置信地想著:怎地坊裏賺銀錢了也有他們的份?如果他們多做些菌子醬,再多賣一些菌子醬,他們豈不是拿得更多些?

林大河道:“若鄉民需回家春耕秋收,不來上工,坊裏則不發工錢。”

大家道:“是這個理,哪能不幹活還拿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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