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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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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二日一早,兩大兩小便往李大家走去,路上遇到個瘦弱的農婦,帶著一個瘦小的女娃,女娃看著五六歲的樣子,農婦手上提著裝著幾顆春筍的竹籃,兩人在路上踟躕著,似乎不願意往前走,看方向同他們一樣,應該都去的李大家。

農婦身材高挑,寡婦裝扮,雖然看著老相,但眉眼間清秀素雅,很是動人,只是面色愁苦,臉上帶著一絲怯懦。

看到四人過來,農婦局促不安極了,小聲道:“季淩,你們是去的李家嗎?”

她牽著的女娃見到他們四人,怯生生地看著,見到眼生的阮書鈺,也不好奇,眼睛裏怯怯的,似乎很怕見人。

季淩點頭:“嗯。”

農婦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眼裏閃過一絲欣喜,連忙問:“我們能和你們一起去嗎?”

季淩看了阮書鈺一眼,見他點頭,便道:“沒問題,嫂子,我們一道吧。”

這個農婦是村裏的寡婦馬娘子。

她看著三十來歲,其實才二十三歲,幾年前守寡,因為只生了個丫頭,被夫家兄弟趕了出來,自己帶著才兩歲的女兒回娘家村子過活。

前兩年她爹娘不在了,娘家也沒個兄弟,就住在她爺建起來的草屋裏,種著爹娘留給她的一畝田產,因是寡婦,平日裏很低調,除了下田、砍柴、采山貨,從不出門,平常見到了人也遠遠避開,所以和村子裏的大姑娘小媳婦不熟。

即使這樣,村裏有些碎嘴的人,還是傳些馬娘子的閑話,上次村裏養雞苗的人家,鄧五哥送了她幾只雞苗,她推拒不過,便收下了,等著養大下蛋了,多還些雞蛋回去。

誰知被村人看見,到處說鄧老五和馬娘子有私。

鄧老五有個後來夭折的弟弟,本來和馬娘子做親的,後來生病死了,馬娘子才嫁到了別的村。

誰知這個也因病去世了,村裏便傳著她克夫。

古代醫療資源匱乏,隨便生個小病就去了,本不該怪到馬娘子身上,奈何鄉民多愚昧,忌諱也更多些,所以住得近的幾戶人家,不願搭理馬娘子孤兒寡母。

鄧老五也因為早逝弟弟的關系,才對馬娘子稍微關照了點,知道自家婆娘要是知道送了幾只雞苗出去,那要鬧了,所以就背著自家婆娘,送了幾只雞苗過去,但鄧老五的照應也就這樣,畢竟還是要避嫌,自家也要過日子,不可能多幫什麽。

誰知被碎嘴的村人看到,到處傳閑話,鄧老五是個老實的,也不和那些村人一一爭辯。

馬娘子之前被李大騷擾過,因此很不想和李大有什麽接觸,她又找不到婦人與她同去,就帶著女兒在路上,慢慢走著,等著有同去的村人,跟在後面。

這會見季家大哥兒應著,臉上閃過喜意:“那就多謝了。”

“嫂子客氣了。”

路上的四個人變成了六個,阮書鈺和季淩一左一右牽著臻兒和阿離,後面落後幾步跟著一對母女。

阮書鈺見馬娘子親切,畢竟馬娘子眼睛有些像他姐,所以就和馬娘子多說了幾句。

馬娘子一開始小心應著,見鈺哥兒和善,後面便放下了緊張,話也漸漸多了起來,連怯生生的小姑娘都開口說了幾句。

阮書鈺見小姑娘可愛,便問著:“小妹妹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道:“芳兒。”

季淩在旁笑道:“阿文,按輩分她得叫你叔。”

阮書鈺也笑了:“既然這樣,以後叫我舅舅吧。我見嫂子面善,今後想以姐弟相稱,春秀姐,你看如何?”

按前世的年齡,阮書鈺大姐三十多,阮書鈺二十幾歲,他實際年齡比馬春秀大,馬春秀該是他妹子。

但這會,他也就是一半大少年,心裏也沒有什麽男女避嫌的概念,馬春秀看年齡跟他姐差不多大,眼睛也有點相似,心裏隱隱有些親近。

只是他家大姐,是個在商場上殺盡殺出的女企業家,氣場強大,和眼前怯懦的農婦有很大不同。

馬娘子心裏歡喜,這些年她們母女二人受盡冷落,很多鄉民對她們避之不及,湊上來的又是李大這種,半夜摸她家門的,很少面對這樣和善的人,她沒個兄弟,心裏也是想認下這個弟弟,但知道自家名聲,怕碎嘴村人壞了這個少年名聲,便婉拒了。

幾人說說笑笑往李大家走去,阮書鈺見識多,隨口便能講出幾個笑話,逗著幾人。

接近李大家的時候,路上遇到的鄉鄰多了些,幾人便不再交談。

幾人近了李大家院子,就看到有幾個村人正離開,其中一個是林大河,正面色不好的走出院子,他代表林家過來,帶了些家裏種的菜,見到阮書鈺他們幾個,林大河整了整臉色,笑著說:“阿淩,鈺哥兒,你們也來了!”

林大河順手摸了摸臻兒的腦袋,小臻兒瞇了瞇眼睛像一只被擼的貓咪一樣。林大河又準備去摸摸鐘月離的頭,鐘月離在他手將要碰到時,便躲開了。

鐘月離不習慣這樣的親近,因此下意識地躲開了,林大河也不在意,又和馬娘子母女招呼了聲,其他幾個村人忌諱馬娘子的名聲,躲著走了,但林家不信這些,林大河大大方方的招呼著。

有些村人其實也忌諱南山腳下的季家,特別是臻兒,覺得他身待煞氣,剛出生就克死了爹娘,平常見到臻兒,也會躲著。

林大河性格是和善的,在家裏從沒和自己婆娘紅過臉,但今天被李大氣著了。

李大見他來的時候還笑臉相迎,結果見他只帶了些自家種的菜,臉色瞬間陰了,陰陽怪氣道:“大河哥這是怎麽,拿些青菜就當禮物了?這菜可是你們家菜地裏隨便摘的吧?也太不拿我李大當回事了。”

林大河面色不好,但李大剛死了婆娘,也不好多說什麽,就道:“這是依著村裏慣例。”

李大怪笑一聲:“林大河,你裝什麽傻?什麽村裏慣例?幾年前季家兩口子死了,你們林家可不止送了這麽些菜,兩年前馬老漢兩口子死了,你們林家給馬娘子送的東西也不少。怎麽著,就欺負我李大不是?你們林家好歹是村裏富戶,就給這麽點菜打發我李大?”

林大河氣得面色鐵青,誰家的銀錢是大風刮過來的,李大家死了婆娘,關他們林家什麽事?難道還要林家給一大筆銀子,李大才覺得滿意?

再說了他們林家的東西,愛給哪家就哪家,李大不要正好,自己家吃了扔了,就是餵豬也比給李大吃強。

林大河也沒久留,趕著家去了,他昨日去金水縣的時候,順便找了個活計,和金水縣裏一戶要修建房子的人家說好了,他們兄弟幾個,除了在青雲縣娘子家住著的林三巖,和醫館做學徒的老八林小樹,其他幾個兄弟都去。

等林大河走後,阮書鈺幾人這才看向站院裏招待村人的李大,就見李大不懷好意地打量他們幾個,尤其是看到和他們站在一起的馬娘子母女,更是惡意滿滿。

他們家裏都有事,也不久留,匆匆放下東西就走了。

出了李大家的院子,季淩見阮書鈺身上沾了點東西,就落後一步給阮書鈺撣掉,那個絮狀物飄到了他鼻子上,避開了點阮書鈺,向後打了個噴嚏,眼角餘光瞥到了一直盯著他們看的李大。

他心裏納悶,但也沒多想。

阮書鈺以為阿淩感冒受涼了,連忙轉過頭道:“阿淩,怎麽了。”

臻兒、阿離和馬娘子也看過來,傷寒不是小事,幾人都有些擔憂。

“阿鈺,我沒事。”季淩安撫道。

一直盯著幾人的李大見他們轉過身說話,立刻轉移了視線。

李大昨日回家的時候,見婆娘沒了,也不傷心,只覺得屋裏屋外活沒人幹了,覺得晦氣罷了。

秦娘子是老樹溝嫁過來的,說是嫁,其實是賣,李大老大不小了,村裏人知道他的德性,不肯把女兒嫁給他,李大正好後來做些賣買丫頭小子的事,幫老樹溝秦老根家賣丫頭的時候,看中了他家大丫頭,就把秦娘子買了回來做婆娘。

買回來也沒當個人,成日裏打罵著,還活生生將一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打了下來,李大不覺得是自己的錯,只罵著秦娘子身體不爭氣,連自家小子都保不住。

秦娘子在娘家就是不吭聲只幹活的,到了李大家,日子更是苦水加苦藥,苦上加苦,整日裏也就枯熬著日子。

前些日子,村長於山中跟他說買賣不成了,讓李大又氣又恨,回家見到秦娘子,就沖秦娘子身上撒氣。

後來他打算就想去悶了臻兒賣了,想到要到手的銀子,心情很是不錯,回家見到秦娘子,難得給了個笑臉。

誰知晚間他說漏嘴說即將要賣一個大貨,秦娘子以為他又要幫著賣哪家丫頭小子了,秦娘子摸著小腹鼓足勇氣勸他:“大郎,不要再做這些缺德的事了,咱們好好過日子吧。”

李大聽了,瞬間暴怒,劈頭蓋臉地摔打了嬌小的秦娘子一頓,還把上門勸架的李滿倉罵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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