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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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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等阮書鈺醒來的時候,覺得光線有些暗沈,立馬坐了起來,心道壞了,睡這麽久,晚上還怎麽休息。

結果坐起來一看,才發現自己小竹床的周圍,被竹子隔了起來,被隔出了一個小房間。

季淩抗著一扇新打的竹門進來,見阮小公子已經坐起來了,便道:“阿鈺,是我吵醒了你嗎?”

阮書鈺扶額,“沒有,我都沒聽見你的動靜。只是睡飽了,便起了。”

季淩這才放下心來,道:“阿鈺,我剛剛見你皺著眉,便知是日光刺著你了,便想給你做個小屋,擋些光線。”

阮書鈺見季淩體貼,想得周到,便眉眼彎彎,笑瞇瞇道:“謝謝阿淩了。”

過了段時日,土已經足夠軟了,清河村的各家各戶,都忙碌了起來,有牛的人家,開始趕著牛去耕地,沒有牛的人家,便是家裏的壯勞力在前頭拉著木犁,後頭跟著自家娘子,邊往下壓木犁邊快速彎腰,撿拾地上被木犁翻出來的草根。

不管是拉木犁的漢子,還是後頭撿拾草根、壓著木犁的娘子,都不輕松。

季淩家倒是輕松了不少,阮公子買回來的鐵犁幫了大忙,兩人現在一塊吃食,阮書鈺還給季家買了粟種,又不收銀錢,兩人幹脆一起種了。

以前臻兒小,季淩家的一畝田,都是他師兄幫著他們一起耕作,老封爺年紀也大了,沒法在封不寒犁地的時候搭把手,因此季淩在耕完了自家田後,再去幫他師兄家耕作。

這會有了阮公子,不,是有了阮公子買的鐵犁,季淩和封不寒耕作的便快了些。

天邊剛泛起微光,阮書鈺與季淩一同下田。盡管阮書鈺從未種過田,卻也不甘示弱地努力著,只是手法笨拙,身型手忙腳亂的,看著頗為可愛。季淩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阮書鈺轉頭看過來時,見到季淩嘴角的笑意,也笑了,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哈哈,阿淩,讓你看笑話啦。”

季淩搖頭輕笑:“阿鈺,這哪裏是笑話?你未接觸過農事,做成這樣已經很是不易了。”

兩人相視一笑,低頭默契地繼續勞作。

誰知到了夜晚,阮書鈺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額頭上的汗珠不再是因為勞動,而是因為高燒。季淩聽到阮書鈺的囈語,出來查看情況,見阮書鈺形貌,心中驚慌,忙用手背探了探阮書鈺的額頭,發現滾燙得異常,立刻變了臉色:“阿鈺,你這是發燒了!”

阮書鈺虛弱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我……沒事的,只是有些累……”

季淩不敢耽擱,立刻奔向林家,半夜敲門。林大河開了門,見狀,急忙將牛車準備好。季淩在車上焦急地說:“阿鈺的情況我不敢大意,村裏的赤腳大夫我信不過,我們必須去百草堂。”

牛車顛簸著前行,阮書鈺縮在棉被裏微微顫抖,季淩緊緊握住他的手,滿心焦急。終於趕到了百草堂,雲大夫見到阮書鈺的模樣,面露震驚:“這小娃娃體質本就虛弱,如今這樣勞累,實在不該。再晚些,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阮書鈺意識模糊,勉強開口:“我……”

雲大夫搖頭,安撫道:“你先別說話,盡快去了這熱度最緊要。”

季淩在旁邊陪著,神情依舊凝重,不時看向阮書鈺的臉。

雲大夫開了一副藥方,叮囑季淩:“這幾日務必讓他好好休息,別再勞累。”

季淩點了點頭,感激地說:“謝謝雲大夫。”

阮書鈺哪裏知道這副身體這麽弱,他白日裏跟著下田,也沒覺得幹了多少,誰知晚上便燒得昏天黑地。

接下來季淩哪敢讓阮小公子下田,正好封不寒上門獻殷勤,便拉著他師兄,先給阮公子的兩畝田耕了,阮書鈺便和臻兒一起,在田裏做些輕省的活,回家再準備香甜可口的飯菜。

饒是如此,整個春耕下來,也把阮公子累得夠嗆。

就連封不寒和季淩,這兩個身強體壯的少年,也累得不行,哪怕阮書鈺頓頓變著法子做飯,這兩個少年還是瘦了不少。

種田這活計,實在熬人,一年辛苦勞作下來,也就混個半飽,阮書鈺實在有些心累。

得想個其他法子賺銀子了,阮書鈺盤算起了賺錢的事。

其實每年農忙時,季淩都會瘦不少,他雖然頂門立戶,但今年也才十五歲,往年和師兄忙完歸家,隨便吃口老封爺做的飯,也沒嘗個什麽滋味,今年有了阮書鈺,至少吃食上豐盛可口些,讓他們更有勁的在田裏耕作。

而且阮書鈺舍得放料,他們身上也比以前有力氣,這還是阮書鈺和他們說的:“鹽這東西,多吃了不好,但少吃了,人沒力氣,還是吃適量的好。”

特別是他們勞作流汗多,更要補充些鹽分,但鹽巴精貴,鄉戶人家在農忙時會多放一點,但也就一丁點,一大家子一分,看著也沒多多少,所以這段時間,農人又辛苦又失了力氣。

忙了這好些時日,三家的田終於耕透了,粟種也種了下去,封家有三畝田產,他們爺倆正好夠一年嚼用,加上季家和阮書鈺的田,剛好六畝田,算是田產少的人家。

林家光田畝就八九十畝下等田,因此他們家除了用牛拉著耕作,也會有幾個壯勞力拉著木犁,這樣耕作快些,不會誤了農時。

他們家人口多,一年要種四十畝以上的田才夠讓一大家子一年裏每日頓頓吃幹飯,剩下幾十畝田,即使再怎麽精心耕作,交了四成田賦後,每畝也就最多剩下兩百斤,按照糧鋪糧價,一年到頭一大家子幾十口人,也只有三千六百多文的收入,所以他們家也不敢天天吃幹飯,也只有農忙時節,還有林晚章歸家的時候,才會讓一大家子敞開肚皮吃飽。

清河村田產全是下等田,交完了四成田賦,家裏每畝剩下近兩百斤粟,都已是鄉民辛苦勞作,精心伺候出來的。

如果林晚章日後中了秀才,本朝規定,中秀才者,名下一百畝田產免去田賦,成舉人者,名下三百畝田產免去田賦,若有幸中了進士,那名下一千畝田產不需要交田賦。

為官者哪個不是養奴蓄婢的,真靠朝廷發的那點俸祿,如果是個清官,不貪墨銀錢,那一家子幾十口人,根本養不活,更別說在官場上的應酬了。

因此這些中了進士做官的人,如果出身平民,家無恒產,名下一般都有同鄉或同族的人將田產掛靠在他們身上,只需給他們交二層田賦即可,以供他們吃喝。

林家出了金水縣第一個十歲便考中童生的小子,怎麽可能誤了自家小子的前程,因此林家雖是富戶,日子卻過的和普通鄉戶人家一般,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頓肉,一家老小肚子裏也缺油水缺的厲害。

阮書鈺他們忙完後,又將鐵犁借給了林家,林家讓牛拉這鐵犁,耕地速度比往年快了幾分。

忙完了春耕,阮書鈺去了縣裏,很是買了些新鮮食材,這些往日裏都是富貴人家的吃食,他不惜銀錢,買了回去,準備做些大葷,烤鴨、四喜丸子、叫花雞、東坡肉、紅燒魚,給家裏幾個人補補。

為了做好,還讓季淩和封不寒師兄弟,在院裏砌了一道烤爐,將腌好的鴨子放進去烤制。

又趁著烤爐,將封不寒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新鮮羊乳,加了面粉雞蛋,還有後來他煉制提純的白糖,準備做奶油小蛋糕。

阮書鈺在火爐前忙著,沒註意到旁邊抱臂站著的封不寒一直盯著他。

封不寒前段時間忙得昏天黑地的,也沒心思想其他的,這忙過最辛苦的時節,心思又活躍了起來,這會見那如玉的阮小公子,正彎腰在那打著蛋清,目光移到某處,眼神極為暗沈。

屋裏竈上也在燒著,季淩出來抱些柴火,準備進屋,就見他師兄目光極為不對,順著那目光看去,眼神像被燙了一下,連忙轉過視線。

他臉色已變得十分難看,嗓音隱含怒意:“師兄,別在這閑站,回去叫師爺來。”

封不寒聞言,瞥了一眼臉上微怒的師弟,輕笑了一聲,“這便去。”

他這師弟倒也頗為有趣,不知是不是和這阮小公子同處一室久了,竟對那小公子有了些占有欲,連他這相處了十幾年的師兄,多看一眼都不準。

阮書鈺打了會蛋清,有些手酸,聽到他們師兄弟二人在說話,便望向封不寒:“不寒,快去快回,回來把這蛋清打了。”

因他叫封不寒師兄,讓封不寒聽著不順耳,總覺得這阮小公子像是他師弟的小娘子一樣,隨著他師弟稱呼,因此強烈要求阮書鈺改了。

阮書鈺的眼中,封不寒還是個孩子,鬧著脾氣要改稱呼,也就隨他了。

封不寒朗笑一聲,連連應聲:“這就去,我的小娘子。”

季淩眼神如刀一樣,一刀刀甩在封不寒身上,阮書鈺也怒道:“再叫我一遍小娘子,就把你下三路給切吧切吧剁了,讓你做個真正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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