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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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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阮書鈺不動聲色地追問:“既然如此,村裏為何不繼續接濟這些孤老”

村長支支吾吾:“這,這……”

封不寒在一邊站著,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暗道:這小公子不僅相貌極佳,人也頗為有趣。這樣想著,心裏更是癢癢的。

季淩心裏也頗為意外,沒想到阿鈺很能沈得住氣。

阮書鈺見村長答不上來,也不催他,只笑著看著他,讓他慢慢想著理由。

村長被看得惱羞成怒,語氣有些尖銳:“你不要不識好歹!這時節誰家好過,哪能一直這麽接濟!”

阮書鈺仍舊笑瞇瞇的:“敢問村長,既然如此為村中孤老,為何不拿出自家田產去接濟我見村長穿著比尋常鄉民更體面些,家裏定然好過的吧?不如,您也拿出幾畝田產,幫襯村裏,接濟孤老,起個帶頭作用?”

村長被氣得面紅耳赤,咬牙切齒道:“你……你……”

原以為這個小公子好欺負,沒想到他和封不寒一樣,都是不好糊弄的。村長心中暗叫不妙,只能結結巴巴地連連道:“你……你……”

他甚至不敢提及何時歸還田地,眼見小公子似乎還有話要說,村長心中一急,立馬假裝暈了過去,身體往後傾倒,模樣顯得極為狼狽。

阮書鈺本以為村長會有些智慧,沒想到竟然為了不歸還這兩畝田,采取了如此無賴的手段。他一時間有些無奈,心中暗想:這位於山中怎麽說也是一村之長,竟然連一點體面都不願意保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封不寒見狀,腳輕輕一動,一個石子倏地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擊打在於山中的鼻骨處。頓時,村長痛苦地捂著鼻子在地上打滾,狼狽不已。

阮書鈺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封不寒,見封不寒嘴角微微一挑,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便也朝他笑了笑。

封不寒見阮書鈺對自己露出微笑,他也看夠了於山中這張老臉,不想在此多過糾纏,便淡淡地來了一句:“關家這田,也被人拿去種了近二十年,扣除四成田賦,也當給關家二層田租。既然是被拿去扶養村中孤老,這租子……阿鈺,你看,如何處理?”

阮書鈺道:“自然是免除了。既然是拿來扶養孤老,那這二層租子,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封不寒道:“阿鈺,既然如此,不如我帶你去孤老家走一走,總得讓孤老們知道,關家有人回來了。就是有些孤老不在人世了,總還有些這幾年吃到關家口糧的孤老活著吧?”說完,又轉頭看向坐在地上的村長,語帶寒意道:“村長,您說是不?”

於山中心中一緊,這些年他白白得了那麽多糧食,如今卻被逼到這般境地,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如果再不見好就收,恐怕這場面會更加難堪。

阮書鈺笑瞇瞇道:“師兄說得極是。不知村長,您怎麽看?”

於山中眼裏泛著淚花,那是痛的,聽他們這樣說,哪還敢不還,訕訕道:“孤老都老糊塗了,精力又不濟,別去打擾老人家了罷。這田我今日便替村裏做主,還給你了。現在沒到春耕的時候,你自己拾掇拾掇種罷。”

告別了村長,阮書鈺牽著臻兒,跟著季淩去關家的田裏看看。

封不寒跟著後頭,目光深邃地註視著前方那個高挑纖細的身影,臉上掛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季淩正低頭認真道:“過些時日便要春耕,春耕要仔細些,耕深在三寸以上,這樣苗才能長得好。”

他又講了些農事細節,阮書鈺在旁認真聽著,時不時問些不明白的地方。

封不寒在一旁獻殷勤:“何必如此麻煩,阿鈺這等精致人物,在家中安坐便好,怎麽去田裏受苦。那兩畝田,我來幫阿鈺耕種便好。”

阮書鈺扶額,阿淩這師兄,人還怪好的。

他雖然不會種田,估計也吃不了那個苦,但現下沒錢沒糧,還借住在阿淩家裏,總不能在人家家裏坐吃山空吧。

也不能全都靠別人幫著,如果他有銀子,倒是可以花些銀子多買點田地,做個小地主,日後只需坐享租子便好。

不過,封不寒的好意他還是領情的:“多謝師兄了,那到時就麻煩師兄搭把手了。”

到了女兒坡,此坡四周環繞著一些零碎的田地。清河村被三座山環抱,田地大多是山地,只有村西至遠處的平潭山間,有一大片平整的農田,村裏大多數人家的田地便集中在那裏。村裏也有些田地,因多被土坡、石坡隔開,便成了一塊塊不成形塊的碎田,縱橫交錯,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阮書鈺看完了兩處田,心中對自家的田地已有了數,不想再耽擱,便和眾人一道返回了家中。

時間還早,幾人拿著工具,決定去幫阮書鈺修整屋子。阮書鈺心裏明白,這間茅屋雖簡陋,卻是他此刻的棲身之所,還是需要打理一番的。

封不寒跟著他們,他一把推開茅屋的門,見裏面簡陋不堪,蟲蟻橫行,便道:“這屋子怎能住人呢,阿鈺,要不推了重建吧。你瞧這上面的橫梁,已經腐朽得厲害,若是哪日掉下來,傷著你該如何是好?”

季淩昨日修屋頂時,也曾註意到橫梁有些腐朽,雖然還可以支撐,但今天聽著封不寒一番提醒,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擔憂,便關切地說道:“阿鈺,不如你在我家多住些時日吧?這老屋已二十多年沒住人,若你真的住進去,恐怕這茅屋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阮書鈺望著那處腐朽的橫梁,也覺得住著危險,他昨日剛來的時候,孤身一人,除了這處茅屋,也沒有地方可去。茅屋雖然簡陋,但總能遮風擋雨。

現在既然有地方可借住,又有熱心的鄰家少年,他便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阿淩,那就麻煩你了。”他心中感激不已,覺得能在清河村有這樣善的鄰居,自己真是幸運。

但這些日子在人家家裏借住,總不能白吃白喝,得想辦法自己備些口糧。想著幾日後要跟著林家的車去金水縣裏,便打算賣幾件衣物,到時候有錢買粟種、口糧等。

他帶來的衣物都是上好的綾羅綢緞制成的,應該能賣些銀子,若是銀子足夠,他便重新建房子。

封不寒還不放棄,道:“阿鈺住我家吧。”

阮書鈺笑笑:“不麻煩師兄了,我在阿淩家住著方便些。”

既然這老屋沒有再修整的必要,季淩便和封不寒上山打獵去了。此時,寒冬已過,山裏的野獸紛紛跑出了巢穴覓食。餓了一冬的野獸雖然瘦弱,但總算是些肉食,既能給家裏填口肉食,也能拿到金水城裏換點銀錢。

阮書鈺和臻兒在家留守,他本想幫著收拾家裏,但季家兄弟勤快,屋裏屋外都很幹凈,他一時無事可做,便帶著臻兒去村裏溜達。

南山腳下只有他們兩家,很是偏僻,他們走了一會,拐過幾個矮坡,才見到些人家。

早間去村長家時,路上遇到些人家,但因有事要辦,因此腳步匆匆,只匆匆打了聲招呼。

他剛來此地,總要對村裏有所了解。

這一路走著,遇到鄉民便笑瞇瞇聊幾句。

這樣一路走一路聊著,阮書鈺掌握了不少清河村的信息,清河村是個大村,村裏有兩百多戶人家。因離金水城步行兩個多時辰的路,村裏很多人家都會去金水城裏找活,日子比深山裏的村落要好過很多。

村裏有幾戶富戶,大多數是家裏壯勞力多、田地也多或者是有些祖傳手藝的人家,像林家這樣的人家就有耕牛。村子裏兩百多戶人家中,只有這幾家富戶擁有耕牛,因此大部分鄉民都得靠人力拉著木犁、用鋤頭耕地。

他正好遇到了其中一戶林家的漢子,瞧著十八九歲,叫林小山,是林家的老十,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粗糙,看上去頗為高大俊朗,臉上一直帶著樸實的憨笑。

這倒不是他爹娘生了十個,而是他爹兄弟幾個沒分家,他們排行也排在一起。

他們家當家做主的是他大伯娘,林大娘。

林大娘是家裏長嫂,把幾個弟妹當作自己丫頭小子一樣的照顧,林老二,林三妹和林老四非常敬重這個大嫂,家裏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林大娘說了算。

林大娘十五歲嫁入林家時,林家日子還比較艱難,因為年紀小,生頭胎的時候難產,林大伯和林大娘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所以林大伯要保娘子。

那會林大伯的娘三十多歲,也懷著孕,月份和林大娘差不多大,林大娘難產,雖然沒保住小的,但活了下來,林老娘這些年多次生育,加上日子困苦勞累,難產後沒像林大娘一樣活下來,只留下剛出生的林老四。

現代醫療科技發達,對女性來說,生育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羊水栓塞和產後大出血都是常見的情況,更何況早婚早育的古代。

林大娘就把剛出生的林老四當作自己的長子一樣,養育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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