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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聞八:曾經到過的地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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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聞八:曾經到過的地方(2)

2000.1.03------未知時間

湖底的另一面,是一片天空。江釉和蒼湖剛從隔水層出來,擡眸就能看到周圍浮動的雲。

還沒反應過來,兩人急速下墜。

怪不得這個入口根本就沒有實體要跑出來,誰能想到進的地方是天空?

“靠近我。”

蒼湖的聲音在她腦海裏出現,面前那人也朝她伸出了手,眼眸裏依舊閃著銀光。

握住了他的手之後,驟然間一切都放慢了下來,引力發生了變化...兩人就像開了降落傘一樣,緩慢地降落到了黑森林的邊界。

另一端就是溶洞了,狹窄的洞口透著幽暗,看不清裏面的東西。地下河是匯入黑森林中心的湖泊中,部分地下河湧出地表。

落地處的附近是一條小溪,裏面的溪石在幾秒鐘內變換了各種形狀,看起來不像死物。

腳落到地面的時候,她感覺這一切都很熟悉,腦海裏不斷閃回著片段,到最後...全部變成了花屏,斷斷續續的。

“我們現在是在黑森林的邊緣麽?”

江釉環顧周圍,並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入口,地面都是枯敗的落葉。記憶中,她是從左手邊這裏走進去。

“嗯,這是溶洞的一個出口,這一大片都是黑森林。裏面有一種危險實體,是肉塊肢團。我們穿過森林的時候要小心。”蒼湖走到她身邊。

“我記得當時的我是從這裏過去的。”她指了一個方向。

蒼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個方向確實是最快能夠穿越黑森林的路徑。”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

兩人準備往黑森林深處走去,剛踏上枯葉地面,前方不遠處就漫起濃霧。黑森林的樹葉濃密,樹下幾乎沒什麽光線能夠到達。

太暗了,她打開了手電筒,從白天到黑夜不過一瞬間。手電筒的光線勉強能夠照亮腳下的道路。

枯葉下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鉆動,發出極小的刺啦刺啦聲。

“腳下的東西在動。”

江釉用腳掀開了部分的枯葉,下面的東西黑乎乎的,像是某種蠕蟲,又像是一條蛇。

“這種實體相當於現實世界裏的蚯蚓,它們是友善生物。”蒼湖解釋說。

越深入森林,方向感減弱,給她一種在原地轉圈的錯覺。分明走了有一段時間了,但還沒穿過黑森林。

“我們離森林盡頭還有一段距離。”蒼湖伸出觸肢感知周圍。

“嗯,這裏真容易讓人迷路。”她忽然有些好奇,蒼湖一直生活在這裏的話,是怎麽分辨方向的。

“蒼湖,你生活在這裏這麽久了,是靠觸肢分辨方向麽?”

“嗯...其實一般情況下,我不會離開我的居住地。這片黑森林,我來的次數也不多。”蒼湖點了點頭,語氣間帶了些不好意思。

“你在這裏生活多久了?”

“不記得了,有上萬年?”他有些不確定,“但我醒著的時間很短,有意識的時間更短。無意識的時候,時間過去很快,日夜的變化都與我無關。”

“那輪回究竟是什麽情況...”

她不太理解,如果蒼湖醒來只是為了完成空間到達某個時間節點必要的轉折,那他出來是為了尋找被儀式選中的人嗎?

“空間的發展到上限了,實體的繁育和環境出現問題,那就要重新清空一切,再次發展。”

蒼湖說出這話的時候,帶了一種迷茫,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了解這一切。回到誕生之初,他可能只是混沌的觸肢,是空間的基底。

“蒼湖,那你究竟是什麽樣的實體?”她忽然停了下來,看向蒼湖的眼神中帶了探究和好奇。

“一團不可言說之物,是空間的基底...你剛剛看到枯葉之下的東西了麽,它本質是我的同類,分化成了不同的實體。它存活在陸地之上,我存在陸地之下,從湖底溢出。”

蒼湖在腦海裏組織了一下形容詞,“這幅皮囊...只是我造出來的虛假幻象,我本質上不過是一團物質,和姓商的沒什麽不同。”

“...”江釉默默地聽著,伸出手撫過他的臉龐,仿佛能透過他的皮囊看到裏面湧動的物質。

隨後,她的手放在了他“心臟”的位置,裏面的律動與她的心跳出奇的一致。仿佛面前的物質已經生出了一顆活生生的心。

“你長出心臟了。”她擡眸望進對方的眼瞳,“或許,你和那些實體會有所不同。”

“那只是一種偽裝的擬態...”

蒼湖說著卻沒有了底氣,他分明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什麽不一樣了。

“輪回之後,你會回到湖泊之下嗎?”

她的手放下了,剛剛觸摸的地方有著生命的鮮活,仿佛蒼湖也變成了一個人類一般。

“會...會回到最初的位置。”

“那記憶呢?”

“...”他突然沈默了。

空間的輪回重啟之後,就會失去記憶嗎?關於兩人的一切,以後只會存在於她的腦海裏。

迷茫湧上她的心頭,不舍如同針線一般絲絲縷縷地穿過心臟,將心完全裹了起來。

一邊是不想他離開...不想他忘記...什麽時候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的感覺。

另一邊卻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必然的走向。如果空間不重啟,那些實體依舊會繁育直到溢出,這樣蒼山北基地的陣線會堅守不住,對整個社會有威脅。

不論是她和蒼湖任何一方的職責,都必須要完成這個儀式。

但人在面對覆雜的情感時,似乎又做不到這麽堅定地去做這個選擇。

看向他的時候,記憶和情感隨之而來,她沒有辦法完全割舍。

在空間重啟以及接口消失之後,她和蒼湖的聯系就徹底切斷了吧...就如同從來沒有認識,蒼山北的一切也會回歸正常。

心裏酸脹得厲害,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這種心情抑制住。職責在身,她要完成任務。

蒼湖垂著眼眸,沈思了一段時間,忽然對她說了一段話。

“江釉,空間的重啟是必然的,而我的時間...已經到了...如果時間再長一些就好了。”

舍不得的唯有她和蒼湖兩個人罷了。

“這片空間的錨點我知道在哪裏,我們走吧,時間不多了。”他說著,牽起了她的手。

以前的日子裏,她沒有心動過,除了異常,一切都勾不起她的興趣。

就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喜歡一個不是人類的家夥...還會為他的離開感到難過。

在兩人還有些不舍和沮喪的時候,倏然間黑森林那邊傳來沙沙沙雜亂的聲音。

從黑森林沖出來了五六只差不多兩米高的肉塊肢團。

它們用帶著血的手爬行,從肢團裏伸出肉色的觸手,往江釉身上飛來!

她回過神來,一下就帶著蒼湖閃開,另一只手上立馬拔出手槍,嘭嘭嘭——三膛連發,每一槍都打在了快速飛過來的觸手上。

“滋滋滋...”肉塊肢團吃痛地蠕動著血肉。

其他的實體又發起攻勢。

江釉從腰間拔出軍刀,一刀就砍掉了觸手,半截落到地上,還在蠕動。另一條伸過來的觸手被一條更加粗壯的觸肢攔截了,一下就被卷碎了。

蒼湖操縱著觸肢幫她擋住了另外幾只肉塊肢團的進攻,她趁著間隙,從背包裏拿出陳燁他們新研制的武器。

裝填彈夾之後,她試著射擊了一槍,那子彈沒入肉塊裏之後發生兩次爆炸。直接將肉塊炸裂開來,血肉四散得到處都是。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這些肉塊肢團應該是在附近埋伏她和蒼湖。

“居然同時這麽多...以前的空間裏才一兩只。”蒼湖操縱著觸肢一下將另一只肢團扇開了十米遠。

繁育過剩之後的空間充滿了未知的危險性。

“一下就五六只,恐怕別的地方還不少。”

江釉和蒼湖解決掉了這幾只實體,但不安感湧上心頭。

“湖泊裏的大魚可能要浮上水面了。”蒼湖的臉色不太好,“我們前往錨點和祭壇的路上應該還會遇到不少危險。”

說到大魚,她莫名想到之前在泳池空間裏看到的巨物,那層層尖牙的血盤大口,讓人看了都容易做噩夢。

“現在的霧這麽濃,湖面是不是一點能見度都沒有了。”江釉不由得握緊了刀柄。

“嗯,湖底的深度...大概有千米,下面繁育著不少實體。不過也不用擔心,到湖泊之上,我的能力也在增強。”

蒼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前面的團霧,“這其實也是實體,一種像霧一樣的東西,無色無味,也沒有自主意識。”

“好神奇。”自從去過北原野之後,她發現這些空間裏面都有著不同的生態規律。

“空間重啟之後,它們的形態也會發生改變。以後的空間可能沒有霧了也說不定。”蒼湖輕笑起來,眉眼彎了起來。

他的情緒逐漸多了起來呢,江釉望見他的笑容,有些許欣慰的情緒。

“或許會產生一個如幻夢一般的空間呢...”

蒼湖眨了眨眼,心裏期望著空間發展成如同美夢畫卷一般的場景,想讓這裏也成為她喜歡的樣子。

“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切入到這裏。”她輕聲說。

好像說了好多個以後,以後想要再次見到自己的父母,以後想要再次見到他...

“...”蒼湖重新攥緊了她的手,哪怕她的手上還有著那些肉塊肢團的血液。

“你可以閉上眼嗎?”他湊到她耳畔問。

“嗯。”江釉沒有再問他為什麽,只是閉上了眼睛。

唇心傳來溫涼的觸感,似乎有什麽柔軟之物貼上了,在唇間摩挲探索,帶著小心翼翼和一絲克制。感受不到他的喘息,對方特地放輕了呼吸和減緩了呼吸的頻率。

在唇間不再相貼,她睜開了眼眸,描摹著對方的一切...酸澀難忍的心間又矛盾地夾雜著轉瞬即逝的甜蜜。

“...”有些話想說出口,但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四個字太輕,三個字太重。

面對終將離別的結局,她最終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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