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宋唯嘉目光一滯</p>

完了，事情比他想像的更麻煩！他知道林議員報案了，也很清楚警察對這種案子通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終究是政治之爭，站在哪邊都不對，到最後肯定會草草結案，了不起鬧得太大，黑道那邊交幾個人出來認罪就是了，但路崇光竟然知道是他買通黑道……嘶，麻煩！</p>

“你調查我？憑什麽？”他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坐正身子，表情嚴肅</p>

“憑我是個執法警察，而你是警界之恥”路崇光臉上露出鄙夷</p>

自以為黑白兩道吃得開，殊不知自己就是個白道流氓，收錢、打壓、視律法於無物，這種人沒有資格在警界立足</p>

“我是恥辱還是榮光，不是你說了算，如果你還有一點智商，就不要攪進這混水”</p>

“哪個混水？是幾個立委包工程、收受賄賂？還是他們拿政府的錢替自己買票？林議員看不過去，想將整件事情曝光，沒想到你一個小小警員，竟然權力大到沒搜索票就能搜查議員辦公室？請問你是個警察還是國安局局長？”路崇光譏諷</p>

“你看過磁碟內容了？”宋唯嘉心頭猛打鼓</p>

路崇光的膽子竟然這麽大？還以為他只是看自己不順眼，故意藏起磁碟、讓他緊張，沒想到整件事從頭到尾他都一清二楚</p>

“你不也看過了？我想請教，在看過磁碟內容之後，你為什麽不把磁碟往上繳，而是打電話聯絡那些受賄立委？要不要說說，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跟你剛換的賓士車有沒有關系？”</p>

“你想分一杯羹嗎？可以，三百萬，如何？”宋唯嘉開出優厚條件</p>

噗地，路崇光大笑，“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回去吧，我們不是同路人”</p>

“你自以為拒絕我的條件就很高尚？”</p>

“我不必高尚，我只需要正當，我要在妻子女兒面前擡頭挺胸，成為她們的驕傲”</p>

宋唯嘉深吐氣，他握緊拳頭，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不要著急</p>

既然他不在乎金錢，只在乎家人，那他……又不是沒準備</p>

再張眼時，他笑得滿臉邪氣“本來不想讓你太難堪的，既然你滴水不漏，好話壞話都說不通，我只好對嫂子說聲抱歉了”</p>

聞言，胡雪芬臉上血色瞬間被抽光，手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因為她知道……他要說什麽……</p>

宋唯嘉拿出牛皮紙袋，往桌面一丟，說：“路大警官先看看吧，如果看過之後，還是想要堅持到底，我們再談”</p>

路崇光帶著防備目光看著對方，他接過牛皮紙袋打開，裏面有十幾張照片，照片裏面的主角是胡雪芬和邵振，他們半赤果著身子，相擁而眠</p>

腦袋被安了原子彈，轟地一聲炸開，頓時路崇光無法思考……怎麽會這樣？雪芬和邵振？不可能的啊，猛地擡眼，他對上妻子蒼白臉龐</p>

胡雪芬摀住嘴巴，她說不出話，眼淚像斷線珍珠，一顆顆不停地往下墜</p>

她全身發麻，視線變得模糊，她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腦中纏纏繞繞的全是那天清醒後的場景</p>

這就是她罹患憂郁癥的原因？所以她把自己關在浴室裏，所以她必須看醫生吃藥，所以她總是痛苦、總是暗自哭泣，總是下意識地喃喃自語？</p>

怎麽可以這樣？最親密的妻子、最要好的朋友，他們怎麽能夠聯手背叛自己？</p>

路崇光的震驚讓宋唯嘉知道這步棋走對了，路崇光在乎家人，他就只能用家人和他對賭</p>

“現在你可以重新考慮，要不要將磁碟交給我？”</p>

路崇光沒聽見宋唯嘉的話，他只看見妻子的眼淚、聽見妻子的哭聲，在他眼裏，妻子的一舉一動全都叫做“默認”</p>

而宋唯嘉的得意被他解讀成有恃無恐，所以是真的？雪芬愛上邵振，她不要他了，不要小青、不要這個家了？</p>

難怪邵振下定決心離婚，他是在為未來鋪路？難怪雪芬痛苦掙紮，總是在恍惚？因為她在兩難、在掙紮？</p>

路崇光無法思考，他的目光淩厲，他的表情激狂，他的胸口起伏不定……</p>

他越是瘋狂，宋唯嘉越是認定自己大有勝算，他笑道：“出軌又不是什麽大事，現代社會，男人沒錢，女人幹麽要一路跟隨？就說說你啊，那麽清廉做什麽，到最後還不是連個妻子都保不住？</p>

“算了，不說這個，條件還是一樣，你把磁碟交出來，我給你三百萬以後呢你就跟著我幹，到時候口袋裏有錢，不管是嫂子還是外面的女人，每個都會對你服服貼貼、笑臉相對”</p>

“宋、唯、嘉……”怒氣賁張，路崇光從沙發上彈起</p>

“小聲點，這種事不要張揚比較好吧，如果你交出磁碟，我就把照片連同檔案都給你，如果你還是硬氣，非要堅持到底？對不起，明天整個警局……哦，不對，是整個臺灣，人人都會知道嫂子和邵振的奸情，到時候照片廣為流傳，路大警官的裏子面子都保不住羅”</p>

路崇光氣瘋了，他下意識沖進廚房，拿出一把西瓜刀對準宋唯嘉</p>

他要殺他？該死的瘋子！他怎麽會碰上這種人？路崇光到底在想什麽啊，油鹽不進、難道真想把事情給鬧大？</p>

宋唯嘉開始緊張了，他握緊拳頭，全身緊繃</p>

多了三層肥肚，他肯定打不贏路崇光，何況他手上還有一把亮晃晃的西瓜刀，錢再重要，他都不能把命交代在這裏</p>

直覺地，他抓住胡雪芬擋在身前，指著他說：“路崇光，你不要發瘋，如果傷到你老婆，你會後悔莫及”</p>

“我瘋了！被你逼瘋的，給我出來，躲在女人背後算什麽”</p>

“要生氣也是氣你不守婦道的妻子，關我什麽事？你們家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如果你不想顏面無光，就把磁碟交出來”</p>

那邊催得狠，東西再不交出去，他們不會放過他的</p>

路崇光不回答，揮著刀子朝他走去</p>

“爸，不要，把刀子放下”亦青跑下樓，伸出雙臂擋在路崇光面前</p>

在門鈴聲響起那刻，亦青和裴青就躲樓梯轉角處，他們一直等在那裏，等待事情的發展</p>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晚上發生什麽</p>

原來路家的慘案和宋唯嘉有關，難怪他要草草結案，連質疑的空間都不給難怪警局的叔伯口徑一致，宋唯嘉手上的“出軌照片”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據難怪邵爸必須調職，必須帶著他們遠離臺南到臺北工作？因為……人言可畏啊</p>

女兒的聲音讓路崇光恢覆些許理智</p>

亦青一步步朝父親走近，邊走邊說：“爸爸不是常教我，要判斷一個案子，不能從表面去看，要註重細節、搜尋證據，就算犯人矢口否認，也必須給他開口的機會？媽媽承認了嗎？你為什麽只聽別人的汙蔑，卻不聽聽媽媽怎麽說？”</p>

路崇光漸漸鎮定下來，裴青趁此上前將路爸的西瓜刀奪下</p>

“路爸教過小青，沖動是魔鬼，會屏障你的視線、毀滅你的聽覺，會讓你陷在泥淖裏無法月兌身，路爸，你現在必須擺月兌‘沖動’那只大魔鬼”</p>

“是，不可以沖動……”路崇光長吸氣、長吐氣，吸吐之間，漸漸松開緊繃的身體</p>

裴青扶路爸坐下，亦青走到媽媽身前想拉開她，但宋唯青緊扣住胡雪芬不放</p>

亦青冷冷看著他說：“宋叔叔，剛才鬧得那麽厲害，我以為有小偷，已經報警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到”</p>

宋唯嘉迎上亦青的視線，那是雙沈穩平靜、勝券在握的眼睛心中驚詫，他不懂一個小女生怎會有這樣的眼神？</p>

在怔忡之間，亦青發揮她跆拳道本領，一架、一格，將他的手反轉、扭開，吃痛之下，宋唯嘉不得不松開胡雪芬</p>

宋唯嘉看看路崇光再看看亦青和死盯著自己的裴青，兩個孩子年紀雖小，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他無法小覷</p>

他心知肚明，今晚的事成不了，眼下情勢於自己不利，他只能放棄，緊緊看著這一家人，他慢慢往後退，直退到門邊才迅速轉身離去</p>

裴青確定宋唯嘉走遠之後，鎖上院門和大門，重新回到客廳</p>

這時路媽仍然激動得無法說話，她的思緒中斷，陷在無邊的恐懼裏</p>

亦青將爸媽都扶坐在沙發裏後，拿起宋唯嘉來不及帶走的照片</p>

這就是邵媽在電話中說的照片？拿起照片，她和裴青仔細看過之後，她說：“爸，照片有問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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