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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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然而，大家一時間都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麽。當馬克急忙拔出手槍時，喬希已經發動了汽車。緊接著，那名女子也從懷裏掏出了槍。她站在正面，槍口明確地瞄準了他們。馬克急忙搖下車窗，準備朝她開槍。但是，喬希立即猛打方向盤，阻止了他。
“哎呀！”
“靠……！小子，你活膩了……？”
坐在後排的切斯低聲咒罵。馬克慌忙看向他，但他的意識似乎還沒有完全恢覆。只見切斯緊咬牙關，揉著疼痛的額頭，剛瞥見他時，車身又劇烈地搖晃了一次。
“你到底在幹什麽，喬希！”
馬克的身體撞在車門上，不禁大聲喊道。喬希沒有回頭，快速回應道：
“不能搖下車窗。可能有埋伏。”
“你說什麽？”
“這是常見的伎倆。居然會上當。”
喬希咬牙切齒，急促地倒車。突如其來的狀況也令後面的車措手不及。
“靠，這小子瘋了嗎？”
坐在駕駛座的亨利驚慌地大聲喊道。然而，不等他采取行動，喬希已經通過倒車帶著他們遠遠地甩開了後面的追擊者。
“真是見鬼了，這是什麽情況？”
亨利咒罵著，急切地左右查看，但他來不及采取任何行動。接著，幾人在路邊低身躲藏的身影顯露了出來。亨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算什麽……”
緊接著，他們舉起步槍開始射擊。車身上四處濺起彈孔，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
“啊！”
羅拉的尖叫聲在車內回蕩。艾薩克急忙搖下車窗，大聲喊道：
↙
“塞斯！”
然而，根本沒有時間去救他。亨利急切地回頭看到，喬希已經通過倒車遠遠地離開了。
“給我打開天窗。”
艾薩克急促地說。亨利按下按鈕，嘗試立即倒車。艾薩克小心翼翼地將頭伸出天窗外，視野中出現了正在瘋狂射擊的幾名男子。緊接著，前後方傳來的槍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
“……啊！”
車內的各個座位上接連傳來尖叫聲。
“瘋了，這小子怎麽……開車的？”
切斯咬牙切齒地說，但語氣依然含糊。喬希根本不理會他的反應，猛打方向盤，呈之字形倒車，這才躲避了從四面八方飛來的子彈。但這種逃脫方式終究無法持續太久。
幸好亨利與艾薩克開始提供掩護射擊，喬希才有了一絲喘熄的機會。就在他試圖稍微減速的一瞬間，突然從後面沖來一個黑影。
“喬希！”
馬克驚叫。原來是一輛停在剛才經過的輔路上的卡車，長驅直入。顯而易見，他們是一夥的。巨大的卡車一出現在視野中，喬希立刻踩下剎車，同時將方向盤打到了極限。
“……！”
伴隨著尖銳的輪胎摩攃聲和尖叫聲，車體瘋狂地旋轉，留下了一道道混亂的輪胎痕跡。即便系著安全帶，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猛烈撞擊車體。
大家全都昏頭轉向。然而，唯有喬希緊咬牙關，不停地猛打方向盤，交替踩踏油門和剎車。車輛好不容易穩住了，停頓了片刻後，又驟然改變方向，重新加速行駛。
“這小子瘋了！”
看到沖過來的車輛，亨利大叫。但現在也無可奈何。看到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而來的車輛，亨利迅速踩下剎車，停止了倒車。緊接著，巨大的卡車又出現在視野中，他迅速換擋，讓車向前行駛。艾薩克丟掉了空彈匣，換上新的，一邊裝填一邊喊道：
“向前開！”
“我知道，你這混蛋！”
艾薩克連續扣動扳機。一名持槍男子尖叫著倒下。緊接著，又有兩人被擊倒，剩下的三人也慌亂後退。盡管如此，他們仍不放棄，繼續朝他們的方向射擊。亨利咬牙切齒，加大了油門。
“全給我推下去，狗崽子們。給塞斯報仇！”
亨利的吼聲中，艾薩克從上面回應了。
“塞斯還沒死。”
“不管是誰，只要碰他就死，蠢貨。”
亨利咬牙切齒地咆哮。艾薩克瞥了一眼他坐著的駕駛座，又將目光移開。
塞斯為了躲避槍擊，靠著車的一側。雖然趁著混亂打暈了那對成為誘餌的情侶，但顯然他再也無力為繼。必須盡快處理掉這局面。先解決剩下的三個，接下來……
正當艾薩克這麽想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喇叭聲。從後面追趕的卡車正在鳴笛。
“該死的！”
亨利咒罵著，腳不由自主地從加速器上滑落。羅拉也尖叫著捂住耳朵，蜷縮起身子。車子的速度瞬間降低，艾薩克也滑倒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但這還沒完。亨利眼前忽然變得像打開了車燈一樣明亮。
“亨利？”
艾薩克急切地叫著他的名字。但亨利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雖然還握著方向盤，但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隨著車身搖搖晃晃，艾薩克急忙嘗試移向前座。就在那一瞬間，亨利猛地轉過頭，突然開始掐艾薩克的脖子。羅拉見狀尖叫起來。
*
*
“……！”
喬希駕駛的車輛情況更糟。身後傳來的巨大噪音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馬克緊緊捂住耳朵，屏住了呼吸。由於喬希正握著方向盤，差點踩了剎車。
幸運的是，他的腳沒有離開加速器，但亨利似乎受到了影響。突然，前方的車速 下降，差點引發追尾。喬希拼命地打了方向盤，勉強避開了事故，但保險杠擦到了對方的車子。
“……這……這……。”
馬克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喇叭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連綿不斷。前方作為誘餌的車輛清晰可見。如果繼續這樣，車子將會直接撞上去。但如果變道，亨利的車又會妨礙到他們。
“這幫家夥在搞什麽。”
看著左右搖晃的車子，馬克罵了一句。他緊皺眉頭，努力觀察車內的狀況，羅拉這時打來了電話。
[馬克，大事不妙！亨利狀態不對，他現在跟艾薩克兩個人，啊！]
伴隨著尖叫聲，她把手機掉在地上。隨後是一連串的喊叫聲和碰撞聲。馬克氣得不行，但不是大發脾氣的時候。卡車緊跟著在他們後面追來。
喬希咬緊牙關，迅速轉動方向盤。亨利的車速明顯下降，落在後方，他利用這一瞬間的空隙成功插入。雖然避開了前方停著的誘餌車，成功逃脫，但沒有時間松一口氣。
“該死的……”
馬克再次罵出聲。一輛與追趕的卡車同樣大小的巨大車輛從對面駛來。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被夾在兩輛卡車之間碾得粉碎。
馬克急忙想報告情況，但喬希的耳朵被強烈的耳鳴所充斥，什麽也聽不到。馬克越來越著急，拼命地打手勢，大聲吼叫。前方的車已經近在眼前，喬希大喊：
“都抓緊了！”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將方向盤打到底。車子猛地旋轉起來，瞬間騰空。馬克護著切斯，蜷縮起身子。喬希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將加速器踩到極限。
輪胎在空中瘋狂旋轉，沈重的車身被推向空中。幾秒鐘的飛行感覺漫長無比。片刻後，車子伴著沈重的聲響落回地面。
四周揚起漫天的沙塵，喬希的車沖上了土路。卡車在後面顛簸著緊追而來。
車子劇烈搖晃，讓人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喬希咬緊牙關，瘋狂地換擋加速，無論如何都必須擺脫追擊。
怎麽了？
就在那時，卡車的一側車門打開，副駕駛座上的一個男人探出身子。喬希剛要發出警告，那男人就立刻開始掃射。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防彈車輛劇烈地搖晃。喬希急轉方向盤，但在光滑的路面上，改變方向並不容易，效果不大。
“動腦子，動腦子。”
喬希像鞭打自己一樣反覆說著同樣的話。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這樣下去，他們會被追上，然後被撞擊。如果那樣的話。
“喬希，C的狀態不對勁！”
後面傳來了馬克的叫聲。在耳朵還有些嗡嗡響的情況下，聲音傳達到大腦需要一些時間。很快，喬希做出了判斷，大喊道：
“低頭！”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將後窗玻璃打碎。連續的子彈讓玻璃四濺，落在蜷縮的馬克和切斯身上。喬希立即急轉方向盤。隨著車身大幅旋轉，原本對著他們的槍擊暫時偏離了目標。喬希再次喊道：
“馬克！”
“知道了。”
他立刻起身，瞄準了追來的車子。趁著對方車輛搖晃改變方向的空擋，馬克精準地瞄準了卡車的輪胎。連續六聲槍響中，不知是哪一發子彈擊中了目標，但輪胎確實發出了與槍聲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聲。
隨著一聲慘叫，半身探出車外掃射的男子被彈飛。司機急轉方向盤，但已無濟於事。伴隨著一陣混亂，卡車翻滾著消失在他們身後，喬希則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該死，混蛋！”
以為危機稍縱即逝的喬希一邊咒罵一邊用拳頭砸向方向盤。這反常的舉動讓馬克驚訝地望著他。
“油箱漏油了。我們撐不了多久。”
導航系統也不工作了。車輛能夠勉強行駛已是奇跡，但這狀態也維持不了多久。不多時，警報聲響起，提示燃料不足。最終，車輛徹底停了下來。
*
*
在這片荒涼的荒野上，偶爾能看到稀疏的草叢，也有一些樹木，但規模小得難以稱作森林。因為已經幾年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雨，山火頻發，消防直升機常在空中盤旋。
但今天並沒有這種情況。
“真該死！”
喬希毫不顧忌地踢向輪胎，當然這並沒有什麽用。四周環顧，也沒有任何人的跡象。
“去它的……”
“餵，冷靜點。”
就在喬希一邊嘆息一邊低聲咒罵時，馬克安慰了他。搖搖晃晃地打開車門走出的切斯，靠在車旁站立。看到他臉上那令人不安的青白色時，他突然彎腰嘔吐起來。
“嘔，嘔。”
痛苦的呻[yín]聲接連不斷，但什麽也沒有吐出來。他只是不停地吐出混有苦澀胃液的唾液，這讓喬希感到十分心疼，默默地註視著他。
經過好一會兒，切斯終於似乎平靜下來，但隨後他又似乎感到頭昏眼花，靠在車門上不能動彈。喬希感到有些歉意。他沒有道歉或安慰，而是默默地打開車裏配備的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
用力擰開瓶蓋遞過去，切斯直到那時才睜開半閉的眼睛。他疲憊而蒼白的臉龐，即便是在痛苦中，依舊吸引著人的目光。更何況他的眼睛濕潤，淚水湧動，這讓喬希的內疚感倍增。
喬希只是默默再次遞上礦泉水。平時會憤怒咒罵、暴跳如雷的切斯，此刻卻靜靜地註視著他，仿佛連發脾氣的力氣也沒有了。他短促地嘆了口氣，接過礦泉水，這是最好的證明。
喬希靜靜地註視著他仰起脖子，喉結上下移動，大口喝水的樣子。直到整瓶水被喝幹，切斯才伴著一聲嘆息將瓶子從嘴邊移開。
他用掌心擦了擦濕潤的嘴唇，理所當然地將空瓶子遞過來。喬希接過瓶子，隨意丟進車裏。這時，切斯似乎稍微恢覆了些神智。喬希感到一種覆雜的情緒，既有遺憾也有慶幸，這時馬克開口了。
“再也走不下去了。”
“你要是聰明，就該知道了。”
切斯果然恢覆了常態。伴隨著毫不意外的咒罵，喬希的罪惡感瞬間消失了。馬克冷靜地繼續說道：
“既然明白了，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在這裏等救援，要麽就出去找路。”
馬克瞥了喬希一眼。喬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應道：
“水可以撐一天左右。”
他的計劃是先在車裏度過夜晚，等天亮後再行動。當然，前提是切斯決定出去找路。當然，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你讓我在這種情況下，連路都搞不清楚，就隨便走走？媽的，你這家夥真的瘋了。”
馬克和喬希同時閉上了嘴。切斯似乎痛苦地再次咒罵，然後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目睹這一切，喬希默默地看著，而切斯低聲呻[yín]著從夾克內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煙盒。看著他走到幾步開外點燃香煙的背影，兩人都默默轉過頭。四周看不見任何生命的跡象。馬克嘆了口氣。
“怎麽辦呢。”
突然看到他皺眉，喬希疑惑地望了過去。馬克舉起一只手，似乎在表示沒事。
“也許是暈車吧，好久沒這麽嚴重了。”
他誇張地讚嘆了一番，然後再次嚴肅地說：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得出去找路。”
“可能要走相當長的路。”
“那也沒辦法，總得有人出去求救。”
沒有其他辦法，喬希只能囑咐他小心一些。馬克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C的經紀人這時候可能已經發現我們失聯了，應該會采取行動。也許會派搜索隊來……你先留在這裏照顧C，他身上可能還有殘留的藥效。……沒問題吧？”
馬克帶著疑惑的表情看向切斯。切斯依舊獨自站著，抽著煙。喬希含糊地回應道。馬克聳了聳肩。
“沒辦法，總得有人去。”
討論了道路的方向和走到那裏需要的時間等簡單事宜後，馬克打開了車內的冰箱，拿了一些水和簡單的零食。當然，他也為喬希和切斯留了一份。
“那你也要小心。”
“嗯，你也是。”
相互祝願彼此平安後，馬克率先轉身離開了。之後，喬希和切斯便只有兩人了。
看著馬克越走越遠，喬希遲疑了一下，還是坐進了駕駛座。忽然後面傳來切斯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不是說車不能用了嗎？”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喬希旁邊。喬希瞥了他一眼，機械地回答：
“是啊，但我想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功能。緊急聯絡求救之類的應該還是可以。”
他開始隨意按各種按鈕檢查狀況。試著觸碰屏幕，幸運的是，屏幕閃爍著亮了起來。盡管不完美，但似乎還有用。
喬希耐心地操作著閃爍的屏幕，勉強設置了斷斷續續的信號，擡起頭時，切斯正用煩躁的表情看著他。喬希開口說道：
“信號已經發出去了，如果有人能檢測到，就會來救援。”
“誰會來？”
“……。”
喬希本想解釋各種緊急系統，但很快放棄了。他同樣感到疲憊和厭煩。
“總有人會來的。”
“……。”
面對這樣漫不經心的回答，切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咒罵著開始踢打和拍打車子。反正這輛車已經變成了廢鐵，而且也不是他自己的車，喬希就任由他直到疲憊地停下。
想著今天特別想見皮特。
天黑後，冷風開始呼嘯，體溫急劇下降。喬希打開後備箱，試圖找到一條毛毯。雖然裏面除了幾件工具外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但還好有毛毯。
喬希無意中抖了抖肩膀，一把抓起毛毯，迅速展開後搭在胳膊上，向切斯走去。
打開切斯所在的那一側車門，剛往裏一看，切斯就立刻瞪著他。喬希遞過毛毯，開口道：
“蓋上吧，會冷的。”
正如他說的，枯黃的平原上只有稀疏的樹木和雜草，太陽一落山，刺骨的寒風便刮了起來。如果這樣下去，體溫肯定會下降，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披上毛毯，蜷縮在車裏。更何況車的後窗全碎了，寒風直接灌了進來。
不過，切斯只是瞥了一眼毛毯，又別過頭去。喬希默默地看了看他，轉身用力把毛毯展開。他感到切斯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他裝作不知道，把毛毯圍在自己的肩膀上。
“呵。”
背後，切斯仿佛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輕聲吐出一句讚嘆。喬希不予理睬，盡情享受著單層布料帶來的溫暖。
他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隨即消散。突然，喬希皺起眉頭，背後傳來異常的聲音。他靜下心來仔細聆聽，隨後向後瞥了一眼。只見切斯身穿薄襯衫和夾克，寒風凜冽地吹過，牙齒在風中上下碰撞。
“見鬼。”
他低聲咒罵著，撥了撥頭發。長長的、優雅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白，微微顫唞。切斯咬了咬嘴唇，轉頭時與喬希四目相對。
“……”
“……”
兩人默默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喬希只是看著切斯的臉因寒冷而漸漸泛白，隨後他用手捂住嘴，臉龐漸漸染上了紅色。
無情的寒風吹過這男人紅潤的臉頰。金色的頭發散落在他整潔的前額上，使他眼下的皮膚更加紅潤。那雙茫然的紫色眼睛仿佛在困惑中轉向一邊，長長的睫毛隨之跳動。
當喬希的視線沿著他筆挺的鼻子滑向嘴唇，看到那顫唞的嘆息從微微張開的唇 縫間逸出時，他忍不住把搭在肩膀上的毛毯脫下來遞給他。
這張臉足以讓他下半生衣食無憂，性格又算得了什麽？喬希真心這麽想。他毫不猶豫地把唯一的溫暖遞給了他。
切斯這次沒有拒絕。當然，他也沒有立刻接過。他假裝看著別處，喬希默默地把毛毯圍在他肩上，就像對菲特那樣，繞著他脖子下面半圈，緊緊地圍住。
直到這時，切斯的臉才慢慢恢覆了一點溫暖，顫唞也漸漸平息。他若無其事地靠在座椅上，一副安心的樣子。見到這一幕，喬希不禁楞住了。
等等，我這是在受他擺布嗎？
雖然恍然大悟，但已經為時太晚。切斯把長腿故意搭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對氣得說不出話的喬希，他補充了一句：
“關門，廢物。”
“……”
喬希默默地照做了。背後的冷風更加刺骨，讓人心生涼意。
*
*
大約一個小時後，一陣突然的寒意讓他從駕駛座上驚醒。喬希眨了眨刺痛的眼睛，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接著，他轉向監視器，看到的求救信號比剛才更加微弱了。
信號像螢火蟲一樣閃爍了幾下，隨即消失，很久都沒有再次出現。喬希嘆了口氣。他偷偷向後看了一眼，切斯依然閉著眼睛，身體深深地陷在座椅裏。
他睡著了？
說起來，這樣也挺好。喬希突然想要為他拂去落在蒼白額頭上的頭發，但他勉強忍住了。視線向下移到輕輕張開的嘴唇，喬希看了一會兒後，悄悄地下了車。
“……！”
空曠的寒風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身上。雖然車內已經很冷，但與裸露在外的夜風相比，簡直不值一提。這讓他立刻清醒過來。現在可不是對切斯失神的時候。
喬希抖了一下，隨即開始在原地跑步。無論如何，他必須提高體溫。他立即采取了最簡單、最熟悉的方式，那就是做俯臥撐。他立刻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
“……99，100。”
瘋狂地揮動著手臂，迅速數完數字後，他猛地站了起來。背部火辣辣的，全身發熱。終於感覺冷意漸消。他粗略地晃了晃頭，讓淩亂的頭發散開，又開始做原地跳躍。
為了保持好不容易提升的體溫，他繼續活動著，卻突然感到一陣奇怪。當他轉過頭時，與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的切斯對上了視線。
“……”
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喬希就這樣停住了。耳邊嗖嗖地吹過冷風。
“……”
“……”
片刻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喬希感覺切斯看他的表情像是在惋惜什麽，不由得有些尷尬。他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切斯皺起了眉頭。喬希立刻收起了笑容，但已經晚了。
“有什麽好笑的，瘋子。”
喬希感到道歉也無濟於事，便閉上了嘴。他把視線轉回去，繼續通過各種動作提高體溫。切斯在一旁默默觀察著他，最終開口了。
“你現在在幹什麽？”
“看不出嗎？我是在跑步取暖。”
不知不覺中，他變得粗魯，但喬希並沒有刻意糾正。令他驚訝的是，切斯的反應。雖然只是瞬間，但他顯然楞了一下，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不，喬希心想，這家夥怎麽可能不知所措。
他無視切斯，繼續運動。但切斯顯然不高興。
“餵。”
“……”
“小子，你沒聽見我說話？”
切斯最終打開車門，將滾在地上的空水瓶扔出去，喬希不得不停下動作，轉頭看著他。
“什麽事？”
喬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切斯張開嘴，但其實沒什麽可說的。他之所以在意，只是因為覺得喬希故意不理他讓他不太爽。
喬希瞥見他猶豫的樣子，輕輕皺了皺眉。切斯沒有錯過這個反應。
“你倒是有什麽話要說？”
面對切斯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喬希本想說算了，但是出口的話卻是完全不同的。
“你是怎麽記住我的？”
“什麽？”
這次輪到切斯皺眉了。喬希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切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也許會像往常一樣避而不答。可能這根本沒什麽重要的原因，他只是隨便問問。
盡管做著各種合理的推測，喬希還是希望切斯能給出一個答案。切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如果我說是因為夢到你，他肯定會覺得我瘋了，瞪著我看。
切斯皺著眉頭看著喬希，這種眼神他已經經歷無數。這次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盡管如此，切斯並不想特意解釋來緩解喬希的疑惑。一開口，說不定就得說到夢的事，他為什麽要這麽善良。
只是因為一個連面孔都記不住的人的夢。
切斯咬著嘴唇，瞇起眼睛。記憶依然模糊不清。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他都不能確定任何事情。最重要的是，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為什麽現在突然做起這樣的夢。
切斯煩躁地拂過頭發。
只是個夢而已。
正當他這樣斷定的時候，忽然不遠處傳來了嚎叫聲。瞬間，切斯的臉色變得僵硬，喬希下意識地轉身，環顧四周。他們周圍還有別的生物。感受到從全身襲來的恐怖殺氣，喬希仔細察聽著動靜。
辨別出他們身份用了一些時間。在黑暗中緊繃著身體，目光閃爍的十幾只動物很快顯露了真身。
是一群郊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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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家一時間都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麽。當馬克急忙拔出手槍時，喬希已經發動了汽車。緊接著，那名女子也從懷裏掏出了槍。她站在正面，槍口明確地瞄準了他們。馬克急忙搖下車窗，準備朝她開槍。但是，喬希立即猛打方向盤，阻止了他。
“哎呀！”
“靠……！小子，你活膩了……？”
坐在後排的切斯低聲咒罵。馬克慌忙看向他，但他的意識似乎還沒有完全恢覆。只見切斯緊咬牙關，揉著疼痛的額頭，剛瞥見他時，車身又劇烈地搖晃了一次。
“你到底在幹什麽，喬希！”
馬克的身體撞在車門上，不禁大聲喊道。喬希沒有回頭，快速回應道：
“不能搖下車窗。可能有埋伏。”
“你說什麽？”
“這是常見的伎倆。居然會上當。”
喬希咬牙切齒，急促地倒車。突如其來的狀況也令後面的車措手不及。
“靠，這小子瘋了嗎？”
坐在駕駛座的亨利驚慌地大聲喊道。然而，不等他采取行動，喬希已經通過倒車帶著他們遠遠地甩開了後面的追擊者。
“真是見鬼了，這是什麽情況？”
亨利咒罵著，急切地左右查看，但他來不及采取任何行動。接著，幾人在路邊低身躲藏的身影顯露了出來。亨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算什麽……”
緊接著，他們舉起步槍開始射擊。車身上四處濺起彈孔，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
“啊！”
羅拉的尖叫聲在車內回蕩。艾薩克急忙搖下車窗，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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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斯！”
然而，根本沒有時間去救他。亨利急切地回頭看到，喬希已經通過倒車遠遠地離開了。
“給我打開天窗。”
艾薩克急促地說。亨利按下按鈕，嘗試立即倒車。艾薩克小心翼翼地將頭伸出天窗外，視野中出現了正在瘋狂射擊的幾名男子。緊接著，前後方傳來的槍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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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車內的各個座位上接連傳來尖叫聲。
“瘋了，這小子怎麽……開車的？”
切斯咬牙切齒地說，但語氣依然含糊。喬希根本不理會他的反應，猛打方向盤，呈之字形倒車，這才躲避了從四面八方飛來的子彈。但這種逃脫方式終究無法持續太久。
幸好亨利與艾薩克開始提供掩護射擊，喬希才有了一絲喘熄的機會。就在他試圖稍微減速的一瞬間，突然從後面沖來一個黑影。
“喬希！”
馬克驚叫。原來是一輛停在剛才經過的輔路上的卡車，長驅直入。顯而易見，他們是一夥的。巨大的卡車一出現在視野中，喬希立刻踩下剎車，同時將方向盤打到了極限。
“……！”
伴隨著尖銳的輪胎摩攃聲和尖叫聲，車體瘋狂地旋轉，留下了一道道混亂的輪胎痕跡。即便系著安全帶，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猛烈撞擊車體。
大家全都昏頭轉向。然而，唯有喬希緊咬牙關，不停地猛打方向盤，交替踩踏油門和剎車。車輛好不容易穩住了，停頓了片刻後，又驟然改變方向，重新加速行駛。
“這小子瘋了！”
看到沖過來的車輛，亨利大叫。但現在也無可奈何。看到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而來的車輛，亨利迅速踩下剎車，停止了倒車。緊接著，巨大的卡車又出現在視野中，他迅速換擋，讓車向前行駛。艾薩克丟掉了空彈匣，換上新的，一邊裝填一邊喊道：
“向前開！”
“我知道，你這混蛋！”
艾薩克連續扣動扳機。一名持槍男子尖叫著倒下。緊接著，又有兩人被擊倒，剩下的三人也慌亂後退。盡管如此，他們仍不放棄，繼續朝他們的方向射擊。亨利咬牙切齒，加大了油門。
“全給我推下去，狗崽子們。給塞斯報仇！”
亨利的吼聲中，艾薩克從上面回應了。
“塞斯還沒死。”
“不管是誰，只要碰他就死，蠢貨。”
亨利咬牙切齒地咆哮。艾薩克瞥了一眼他坐著的駕駛座，又將目光移開。
塞斯為了躲避槍擊，靠著車的一側。雖然趁著混亂打暈了那對成為誘餌的情侶，但顯然他再也無力為繼。必須盡快處理掉這局面。先解決剩下的三個，接下來……
正當艾薩克這麽想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喇叭聲。從後面追趕的卡車正在鳴笛。
“該死的！”
亨利咒罵著，腳不由自主地從加速器上滑落。羅拉也尖叫著捂住耳朵，蜷縮起身子。車子的速度瞬間降低，艾薩克也滑倒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但這還沒完。亨利眼前忽然變得像打開了車燈一樣明亮。
“亨利？”
艾薩克急切地叫著他的名字。但亨利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雖然還握著方向盤，但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隨著車身搖搖晃晃，艾薩克急忙嘗試移向前座。就在那一瞬間，亨利猛地轉過頭，突然開始掐艾薩克的脖子。羅拉見狀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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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希駕駛的車輛情況更糟。身後傳來的巨大噪音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馬克緊緊捂住耳朵，屏住了呼吸。由於喬希正握著方向盤，差點踩了剎車。
幸運的是，他的腳沒有離開加速器，但亨利似乎受到了影響。突然，前方的車速 下降，差點引發追尾。喬希拼命地打了方向盤，勉強避開了事故，但保險杠擦到了對方的車子。
“……這……這……。”
馬克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喇叭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連綿不斷。前方作為誘餌的車輛清晰可見。如果繼續這樣，車子將會直接撞上去。但如果變道，亨利的車又會妨礙到他們。
“這幫家夥在搞什麽。”
看著左右搖晃的車子，馬克罵了一句。他緊皺眉頭，努力觀察車內的狀況，羅拉這時打來了電話。
[馬克，大事不妙！亨利狀態不對，他現在跟艾薩克兩個人，啊！]
伴隨著尖叫聲，她把手機掉在地上。隨後是一連串的喊叫聲和碰撞聲。馬克氣得不行，但不是大發脾氣的時候。卡車緊跟著在他們後面追來。
喬希咬緊牙關，迅速轉動方向盤。亨利的車速明顯下降，落在後方，他利用這一瞬間的空隙成功插入。雖然避開了前方停著的誘餌車，成功逃脫，但沒有時間松一口氣。
“該死的……”
馬克再次罵出聲。一輛與追趕的卡車同樣大小的巨大車輛從對面駛來。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被夾在兩輛卡車之間碾得粉碎。
馬克急忙想報告情況，但喬希的耳朵被強烈的耳鳴所充斥，什麽也聽不到。馬克越來越著急，拼命地打手勢，大聲吼叫。前方的車已經近在眼前，喬希大喊：
“都抓緊了！”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將方向盤打到底。車子猛地旋轉起來，瞬間騰空。馬克護著切斯，蜷縮起身子。喬希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將加速器踩到極限。
輪胎在空中瘋狂旋轉，沈重的車身被推向空中。幾秒鐘的飛行感覺漫長無比。片刻後，車子伴著沈重的聲響落回地面。
四周揚起漫天的沙塵，喬希的車沖上了土路。卡車在後面顛簸著緊追而來。
車子劇烈搖晃，讓人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喬希咬緊牙關，瘋狂地換擋加速，無論如何都必須擺脫追擊。
怎麽了？
就在那時，卡車的一側車門打開，副駕駛座上的一個男人探出身子。喬希剛要發出警告，那男人就立刻開始掃射。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防彈車輛劇烈地搖晃。喬希急轉方向盤，但在光滑的路面上，改變方向並不容易，效果不大。
“動腦子，動腦子。”
喬希像鞭打自己一樣反覆說著同樣的話。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這樣下去，他們會被追上，然後被撞擊。如果那樣的話。
“喬希，C的狀態不對勁！”
後面傳來了馬克的叫聲。在耳朵還有些嗡嗡響的情況下，聲音傳達到大腦需要一些時間。很快，喬希做出了判斷，大喊道：
“低頭！”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將後窗玻璃打碎。連續的子彈讓玻璃四濺，落在蜷縮的馬克和切斯身上。喬希立即急轉方向盤。隨著車身大幅旋轉，原本對著他們的槍擊暫時偏離了目標。喬希再次喊道：
“馬克！”
“知道了。”
他立刻起身，瞄準了追來的車子。趁著對方車輛搖晃改變方向的空擋，馬克精準地瞄準了卡車的輪胎。連續六聲槍響中，不知是哪一發子彈擊中了目標，但輪胎確實發出了與槍聲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聲。
隨著一聲慘叫，半身探出車外掃射的男子被彈飛。司機急轉方向盤，但已無濟於事。伴隨著一陣混亂，卡車翻滾著消失在他們身後，喬希則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該死，混蛋！”
以為危機稍縱即逝的喬希一邊咒罵一邊用拳頭砸向方向盤。這反常的舉動讓馬克驚訝地望著他。
“油箱漏油了。我們撐不了多久。”
導航系統也不工作了。車輛能夠勉強行駛已是奇跡，但這狀態也維持不了多久。不多時，警報聲響起，提示燃料不足。最終，車輛徹底停了下來。
*
*
在這片荒涼的荒野上，偶爾能看到稀疏的草叢，也有一些樹木，但規模小得難以稱作森林。因為已經幾年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雨，山火頻發，消防直升機常在空中盤旋。
但今天並沒有這種情況。
“真該死！”
喬希毫不顧忌地踢向輪胎，當然這並沒有什麽用。四周環顧，也沒有任何人的跡象。
“去它的……”
“餵，冷靜點。”
就在喬希一邊嘆息一邊低聲咒罵時，馬克安慰了他。搖搖晃晃地打開車門走出的切斯，靠在車旁站立。看到他臉上那令人不安的青白色時，他突然彎腰嘔吐起來。
“嘔，嘔。”
痛苦的呻[yín]聲接連不斷，但什麽也沒有吐出來。他只是不停地吐出混有苦澀胃液的唾液，這讓喬希感到十分心疼，默默地註視著他。
經過好一會兒，切斯終於似乎平靜下來，但隨後他又似乎感到頭昏眼花，靠在車門上不能動彈。喬希感到有些歉意。他沒有道歉或安慰，而是默默地打開車裏配備的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
用力擰開瓶蓋遞過去，切斯直到那時才睜開半閉的眼睛。他疲憊而蒼白的臉龐，即便是在痛苦中，依舊吸引著人的目光。更何況他的眼睛濕潤，淚水湧動，這讓喬希的內疚感倍增。
喬希只是默默再次遞上礦泉水。平時會憤怒咒罵、暴跳如雷的切斯，此刻卻靜靜地註視著他，仿佛連發脾氣的力氣也沒有了。他短促地嘆了口氣，接過礦泉水，這是最好的證明。
喬希靜靜地註視著他仰起脖子，喉結上下移動，大口喝水的樣子。直到整瓶水被喝幹，切斯才伴著一聲嘆息將瓶子從嘴邊移開。
他用掌心擦了擦濕潤的嘴唇，理所當然地將空瓶子遞過來。喬希接過瓶子，隨意丟進車裏。這時，切斯似乎稍微恢覆了些神智。喬希感到一種覆雜的情緒，既有遺憾也有慶幸，這時馬克開口了。
“再也走不下去了。”
“你要是聰明，就該知道了。”
切斯果然恢覆了常態。伴隨著毫不意外的咒罵，喬希的罪惡感瞬間消失了。馬克冷靜地繼續說道：
“既然明白了，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在這裏等救援，要麽就出去找路。”
馬克瞥了喬希一眼。喬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應道：
“水可以撐一天左右。”
他的計劃是先在車裏度過夜晚，等天亮後再行動。當然，前提是切斯決定出去找路。當然，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你讓我在這種情況下，連路都搞不清楚，就隨便走走？媽的，你這家夥真的瘋了。”
馬克和喬希同時閉上了嘴。切斯似乎痛苦地再次咒罵，然後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目睹這一切，喬希默默地看著，而切斯低聲呻[yín]著從夾克內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煙盒。看著他走到幾步開外點燃香煙的背影，兩人都默默轉過頭。四周看不見任何生命的跡象。馬克嘆了口氣。
“怎麽辦呢。”
突然看到他皺眉，喬希疑惑地望了過去。馬克舉起一只手，似乎在表示沒事。
“也許是暈車吧，好久沒這麽嚴重了。”
他誇張地讚嘆了一番，然後再次嚴肅地說：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得出去找路。”
“可能要走相當長的路。”
“那也沒辦法，總得有人出去求救。”
沒有其他辦法，喬希只能囑咐他小心一些。馬克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C的經紀人這時候可能已經發現我們失聯了，應該會采取行動。也許會派搜索隊來……你先留在這裏照顧C，他身上可能還有殘留的藥效。……沒問題吧？”
馬克帶著疑惑的表情看向切斯。切斯依舊獨自站著，抽著煙。喬希含糊地回應道。馬克聳了聳肩。
“沒辦法，總得有人去。”
討論了道路的方向和走到那裏需要的時間等簡單事宜後，馬克打開了車內的冰箱，拿了一些水和簡單的零食。當然，他也為喬希和切斯留了一份。
“那你也要小心。”
“嗯，你也是。”
相互祝願彼此平安後，馬克率先轉身離開了。之後，喬希和切斯便只有兩人了。
看著馬克越走越遠，喬希遲疑了一下，還是坐進了駕駛座。忽然後面傳來切斯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不是說車不能用了嗎？”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喬希旁邊。喬希瞥了他一眼，機械地回答：
“是啊，但我想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功能。緊急聯絡求救之類的應該還是可以。”
他開始隨意按各種按鈕檢查狀況。試著觸碰屏幕，幸運的是，屏幕閃爍著亮了起來。盡管不完美，但似乎還有用。
喬希耐心地操作著閃爍的屏幕，勉強設置了斷斷續續的信號，擡起頭時，切斯正用煩躁的表情看著他。喬希開口說道：
“信號已經發出去了，如果有人能檢測到，就會來救援。”
“誰會來？”
“……。”
喬希本想解釋各種緊急系統，但很快放棄了。他同樣感到疲憊和厭煩。
“總有人會來的。”
“……。”
面對這樣漫不經心的回答，切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咒罵著開始踢打和拍打車子。反正這輛車已經變成了廢鐵，而且也不是他自己的車，喬希就任由他直到疲憊地停下。
想著今天特別想見皮特。
天黑後，冷風開始呼嘯，體溫急劇下降。喬希打開後備箱，試圖找到一條毛毯。雖然裏面除了幾件工具外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但還好有毛毯。
喬希無意中抖了抖肩膀，一把抓起毛毯，迅速展開後搭在胳膊上，向切斯走去。
打開切斯所在的那一側車門，剛往裏一看，切斯就立刻瞪著他。喬希遞過毛毯，開口道：
“蓋上吧，會冷的。”
正如他說的，枯黃的平原上只有稀疏的樹木和雜草，太陽一落山，刺骨的寒風便刮了起來。如果這樣下去，體溫肯定會下降，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披上毛毯，蜷縮在車裏。更何況車的後窗全碎了，寒風直接灌了進來。
不過，切斯只是瞥了一眼毛毯，又別過頭去。喬希默默地看了看他，轉身用力把毛毯展開。他感到切斯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他裝作不知道，把毛毯圍在自己的肩膀上。
“呵。”
背後，切斯仿佛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輕聲吐出一句讚嘆。喬希不予理睬，盡情享受著單層布料帶來的溫暖。
他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隨即消散。突然，喬希皺起眉頭，背後傳來異常的聲音。他靜下心來仔細聆聽，隨後向後瞥了一眼。只見切斯身穿薄襯衫和夾克，寒風凜冽地吹過，牙齒在風中上下碰撞。
“見鬼。”
他低聲咒罵著，撥了撥頭發。長長的、優雅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白，微微顫唞。切斯咬了咬嘴唇，轉頭時與喬希四目相對。
“……”
“……”
兩人默默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喬希只是看著切斯的臉因寒冷而漸漸泛白，隨後他用手捂住嘴，臉龐漸漸染上了紅色。
無情的寒風吹過這男人紅潤的臉頰。金色的頭發散落在他整潔的前額上，使他眼下的皮膚更加紅潤。那雙茫然的紫色眼睛仿佛在困惑中轉向一邊，長長的睫毛隨之跳動。
當喬希的視線沿著他筆挺的鼻子滑向嘴唇，看到那顫唞的嘆息從微微張開的唇 縫間逸出時，他忍不住把搭在肩膀上的毛毯脫下來遞給他。
這張臉足以讓他下半生衣食無憂，性格又算得了什麽？喬希真心這麽想。他毫不猶豫地把唯一的溫暖遞給了他。
切斯這次沒有拒絕。當然，他也沒有立刻接過。他假裝看著別處，喬希默默地把毛毯圍在他肩上，就像對菲特那樣，繞著他脖子下面半圈，緊緊地圍住。
直到這時，切斯的臉才慢慢恢覆了一點溫暖，顫唞也漸漸平息。他若無其事地靠在座椅上，一副安心的樣子。見到這一幕，喬希不禁楞住了。
等等，我這是在受他擺布嗎？
雖然恍然大悟，但已經為時太晚。切斯把長腿故意搭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對氣得說不出話的喬希，他補充了一句：
“關門，廢物。”
“……”
喬希默默地照做了。背後的冷風更加刺骨，讓人心生涼意。
*
*
大約一個小時後，一陣突然的寒意讓他從駕駛座上驚醒。喬希眨了眨刺痛的眼睛，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接著，他轉向監視器，看到的求救信號比剛才更加微弱了。
信號像螢火蟲一樣閃爍了幾下，隨即消失，很久都沒有再次出現。喬希嘆了口氣。他偷偷向後看了一眼，切斯依然閉著眼睛，身體深深地陷在座椅裏。
他睡著了？
說起來，這樣也挺好。喬希突然想要為他拂去落在蒼白額頭上的頭發，但他勉強忍住了。視線向下移到輕輕張開的嘴唇，喬希看了一會兒後，悄悄地下了車。
“……！”
空曠的寒風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身上。雖然車內已經很冷，但與裸露在外的夜風相比，簡直不值一提。這讓他立刻清醒過來。現在可不是對切斯失神的時候。
喬希抖了一下，隨即開始在原地跑步。無論如何，他必須提高體溫。他立即采取了最簡單、最熟悉的方式，那就是做俯臥撐。他立刻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
“……99，100。”
瘋狂地揮動著手臂，迅速數完數字後，他猛地站了起來。背部火辣辣的，全身發熱。終於感覺冷意漸消。他粗略地晃了晃頭，讓淩亂的頭發散開，又開始做原地跳躍。
為了保持好不容易提升的體溫，他繼續活動著，卻突然感到一陣奇怪。當他轉過頭時，與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的切斯對上了視線。
“……”
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喬希就這樣停住了。耳邊嗖嗖地吹過冷風。
“……”
“……”
片刻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喬希感覺切斯看他的表情像是在惋惜什麽，不由得有些尷尬。他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切斯皺起了眉頭。喬希立刻收起了笑容，但已經晚了。
“有什麽好笑的，瘋子。”
喬希感到道歉也無濟於事，便閉上了嘴。他把視線轉回去，繼續通過各種動作提高體溫。切斯在一旁默默觀察著他，最終開口了。
“你現在在幹什麽？”
“看不出嗎？我是在跑步取暖。”
不知不覺中，他變得粗魯，但喬希並沒有刻意糾正。令他驚訝的是，切斯的反應。雖然只是瞬間，但他顯然楞了一下，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不，喬希心想，這家夥怎麽可能不知所措。
他無視切斯，繼續運動。但切斯顯然不高興。
“餵。”
“……”
“小子，你沒聽見我說話？”
切斯最終打開車門，將滾在地上的空水瓶扔出去，喬希不得不停下動作，轉頭看著他。
“什麽事？”
喬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切斯張開嘴，但其實沒什麽可說的。他之所以在意，只是因為覺得喬希故意不理他讓他不太爽。
喬希瞥見他猶豫的樣子，輕輕皺了皺眉。切斯沒有錯過這個反應。
“你倒是有什麽話要說？”
面對切斯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喬希本想說算了，但是出口的話卻是完全不同的。
“你是怎麽記住我的？”
“什麽？”
這次輪到切斯皺眉了。喬希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切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也許會像往常一樣避而不答。可能這根本沒什麽重要的原因，他只是隨便問問。
盡管做著各種合理的推測，喬希還是希望切斯能給出一個答案。切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如果我說是因為夢到你，他肯定會覺得我瘋了，瞪著我看。
切斯皺著眉頭看著喬希，這種眼神他已經經歷無數。這次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盡管如此，切斯並不想特意解釋來緩解喬希的疑惑。一開口，說不定就得說到夢的事，他為什麽要這麽善良。
只是因為一個連面孔都記不住的人的夢。
切斯咬著嘴唇，瞇起眼睛。記憶依然模糊不清。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他都不能確定任何事情。最重要的是，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為什麽現在突然做起這樣的夢。
切斯煩躁地拂過頭發。
只是個夢而已。
正當他這樣斷定的時候，忽然不遠處傳來了嚎叫聲。瞬間，切斯的臉色變得僵硬，喬希下意識地轉身，環顧四周。他們周圍還有別的生物。感受到從全身襲來的恐怖殺氣，喬希仔細察聽著動靜。
辨別出他們身份用了一些時間。在黑暗中緊繃著身體，目光閃爍的十幾只動物很快顯露了真身。
是一群郊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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