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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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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哢!就到這裏!”

導演的喊聲一落,拍攝現場的緊張氣氛瞬間消失了。原本安靜的四周,瞬間變得喧鬧起來,人們紛紛收拾裝備,開始交談。導演正好叫了直美,她便離開座位,走向導演的位置。隨後,切斯也站了起來。

喬希一直在不遠處觀察著切斯和他的周圍,這時立刻邁開了腳步。他必須陪切斯回到拖車。

羅拉,作為秘書,一直候在周圍,比喬希更快地跟上了切斯。切斯接過她遞來的水喝了一口,隨即皺起了眉頭。看到這一幕,喬希和所有人都立刻緊張起來。

切斯毫不猶豫地將喝了一半多的礦泉水扔了出去。瓶子撞到地面,水向四面八方濺開,但沒有人抱怨。羅拉謹慎地詢問原因。

“小姐,有什麽地方不合您的意嗎……?如果品牌有問題,我可以準備其他水。”

切斯用可怕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羅拉嚇了一跳,而他開口了。

“有Omega的氣味。” “啊?”

羅拉一臉困惑,眨了眨眼睛。喬希也嚇了一跳,但他根本沒有靠近過那瓶水,所以心底沒有任何愧疚的理由。想起切斯在拍攝開始後,總是因為一些小事發脾氣,喬希立刻感到輕松,但也有些心虛。就在他默默觀察之際,羅拉急忙繼續說道。

“非常抱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會查明原因,並且以後多加註意。我已經明確告訴劇組中的Omega,絕對不要碰米勒先生的任何物品,這怎麽就……。”

她一臉驚慌,加快了步伐,試圖跟上怒氣沖沖向前走的切斯。

“米勒先生,非常抱歉,但希望能請您檢查一下這部分。”

切斯帶著不耐煩的眼神看向羅拉,卻不經意地與喬希的眼神對上了。喬希習慣性地笑了笑。然而,切斯繃著臉,完全無視了他,直接轉過頭去。

面對這種冷淡的反應,喬希尷尬地撓了撓頭。恰好經過的一名工作人員笑著向他打招呼,喬希也微笑著回應。然而,他的目光隨即又回到了切斯身上,但切斯只是繼續往前走,根本沒有任何交流的打算。從那天之後,他們幾乎沒有再說過話,甚至沒有正眼相視過。

喬希對此感到理所當然。那天在庭院發生的事情,只是讓他感到好笑而已。現在心裏感到一絲苦澀,也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已經過去了近十天的時間。期間拍攝開始了,喬希也逐漸習慣了他那黑色的頭發。

電影的原著是一部已經出版了超過十年的小說。由於歷史悠久,粉絲眾多,所以在首次宣布將要電影化時,引起了軒然大波。然而,更大的風波是在公開切斯將飾演火焰博士之後。

盡管不是主角,火焰博士這個角色在故事中占有重要地位,是貫穿整個系列的反派英雄。他與主角對抗,但同時也是一個相當有魅力的角色,因此粉絲不少。問題在於,這些粉絲都非常狂熱。

在切斯染黑頭發的照片被公開之前,他們一致高呼“切斯·米勒不行!”認為他不適合這個角色。

之後,切斯飾演火焰博士的照片公開,他們又高呼“切斯·米勒不行!”這一次的理由是他很適合,但他是切斯·米勒這一點讓人無法接受。雖然理由時有變化,但結論始終相同。

人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去憎恨他人。因為至今為止粉絲眾多,反對者也不少,所以這樣的爭議是在預料之中的。爭議的火苗甚至蔓延到了負責角色分配的制作人基斯·皮特曼,但皮特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拍攝終於開始了。

喬希相信,電影上映後,所有的爭議都會平息。雖然他在電影中的戲份不多,但只要一出現在鏡頭裏,就足以展現他的存在感。而且,每當他開始說臺詞,工作人員都會屏住呼吸,仔細聆聽。無論誰看,那一瞬間他就是火焰博士。

但是,導演喊“哢”之後,他就立刻回到了切斯·米勒的身份。所有人都躲避著他,而他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種態度。現在,他依舊目不斜視地走向拖車,隨即消失在其中。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人們的目光也很快散開了。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喬希終於松了一口氣。當然,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

現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直到下一個場景。他和艾薩克換班後,去喝了杯咖啡。

“你好,喬希。”

一名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聽說這個個頭小小的女孩身高只到喬希的肩膀,是另一個演員的秘書。喬希想了一會兒她的名字,但幸好她掛著名牌。喬希笑著回了禮。

“你好,希瑟。”

她臉頰微微泛紅,繼續說道。

“米勒先生今天的拍攝結束了麽?”

“沒有,下午還有一個場景。其他成員會來接替我。我只想喝完這杯咖啡好好休息一下。”

“一直擔任保鏢工作一定很辛苦吧?聽說米勒先生還經常受到各種威脅。”

“這是我的工作,沒辦法。”

他溫和地回答,希瑟輕輕笑了聲。雖然又說了幾句,但當她轉身離開時,喬希已經記不得任何一句話。返回保鏢們住的拖車時,他又與幾個人進行了幾句無意義的對話。

一回到宿舍,喬希就走進臨時淋浴間,隨便沖洗了一下,然後躺到角落的床上。其他男人們這裏那裏地打著鼾。喬希翻來覆去了一會兒,不久便睡著了。

*

*

“那就這樣處理吧。大約有兩個小時的空閑,等準備好了我再通知你。”

面對羅拉公事公辦的語氣,切斯甚至沒有看她一眼,說道。

“不用了。”

“好的,如果需要什麽請告訴我。”

她很快退了出去,離開了拖車。切斯脫下那身不自在的戲服,隨手扔在椅子上,然後躺到床上。他並不特別想睡覺。翻來覆去中,他忽然註意到桌上擺放的藥瓶。這是秘書提前為他準備的。他沒有目的地看著標簽上的文字,慢慢地坐了起來。

盡管有一種沖動想要把藥瓶裏的藥全部倒進嘴裏,但裏面不過只有一次劑量的藥。自從一次因一口氣喝完一瓶藥引發了一場大騷動後,羅拉總是只留下固定的一次劑量在他這裏。盡管如此,這劑量還是比一般人的要多,切斯總是會吃到規定的最大劑量。在拍攝過程中,他也經常超出這個劑量。這次也是如此。

他傾斜藥瓶,將藥丸堆在手心,默默註視了一會兒,然後放入口中吞下。喝光塑料瓶裏的水後,他終於靠墻坐下了。

外面的歡聲笑語仍然隱隱約約地傳進來。而拖車裏則安靜得有些讓人窒息。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沈重。

因為當天的拍攝計劃是一場爆炸戲,所以從頭一天起,工作人員之間就彌漫著緊張的氣氛。這場戲要炸毀一棟大樓,所以即便用特效也難以實現。每次都要一次性完成場景,這總是讓人心情沈重,而這種危險場景更是讓人感到責任重大。

喬希像往常一樣站在一旁,註視著切斯。他也與其他工作人員一起,站在導演旁邊聽拍攝說明。

“爆炸會從這裏開始,所以你要在這裏開始跑。安全最重要,千萬要小心。我們先來一遍彩排。”

需要設置的安全設施和其他準備工作有很多。直美像往常一樣微笑著開了個玩笑:

“要是不小心變成烤肉了怎麽辦?我喜歡半生的。”

其他工作人員聽了也笑著打趣。

“晚上是不是要吃牛排了?”

“哦,那就太讓人期待了。希望我不是那盤上的牛排。”

直美雙手合十,做了個祈禱的姿勢,不經意地看向切斯。盡管直美的眼神似乎在尋求些支持,但切斯顯然是不會給的。切斯不為所動的態度讓直美苦笑著搖了搖頭,仿佛早有預料。

那個時候,喬希感到有些不對勁。他感覺到切斯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感。雖然切斯的表情淡漠,緊閉的嘴唇,以及漠視他人說話的態度都和平常一樣,但喬希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C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喬希試探性地向馬克搭話。馬克也在警戒著周邊環境,包括切斯在內。他瞥了喬希一眼,隨即又看向切斯。

“哪裏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馬克隨意地應答,似乎並不在意喬希的語氣中透出的不確定。

“他和平時一樣啊,有什麽不對的。”

喬希無言以對,只好閉上了嘴。他也沒法說服自己。準備期間,一切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

*

進度非常順利。彩排也非常完美,導演決定立即開始正式拍攝。

“好,集中精神,我們一次搞定。”

這不僅是一位在國際上公認的動作編排敏銳的名導演,而且在故事結構方面也展現出了不俗的才華,但即便是他,在這個時候也顯得有些緊張。喬希觀察到導演平易近人的笑臉變得僵硬,於是他認為這種緊張感是拍攝現場的氣氛傳染所致。

切斯和直美進入建築物內的身影映入眼簾。室內的拍攝已在前一天完成,今天只需要拍攝逃離的場景。

“這種場景現在不都用CG來制作嗎?”

馬克小聲嘀咕道。喬希也輕聲回應。

“也有很多不是用CG的電影。”

“我已經很久沒看電影了。但這部電影相當有趣。”

想到要回去給女兒們講這冒險經歷,馬克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拍攝結束後,他打算請求與幾名演員合影並索要簽名。當然,切斯除外。

從建築物內跑出的工作人員舉起雙臂,做出一個圓形的手勢,示意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他迅速消失在畫面中,緊接著導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宣布。

“開始!”

大約5秒的寂靜之後,建築物的一側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沖天。即便早就預料到這一點,規模之大還是令他不自主地頓了一下。

感受到輕微的振動,喬希低頭看了一眼。爆炸才剛剛開始。從建築物的一端開始,僅僅幾秒後,連串的爆炸聲便接踵而至。

辛辣的火藥味和升騰的煙霧刺痛了他的眼睛。盡管急促地反覆眨眼,喬希的目光仍沒有離開那棟樓。

大大小小的爆炸聲不斷傳來。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很快,切斯和直美就要從建築物中跑出來了。喬希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爆炸開始已過5分鐘左右,但在濃黑的爆炸煙霧中,他們的一點動靜也沒感覺到。

這次感到不對勁的不僅是他一個人。

“……他們不會遲到了吧?”

馬克小聲說道。這也正是喬希正在想的。他剛轉過頭,馬克就望向了他。

喬希迅速規劃了自己的行動路線,以備不時之需。他在腦海中迅速模擬了前往可能找到切斯的地方所需的時間,以及如何把他救出來的過程,心中卻微微一嘆。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馬克在一旁自言自語。

“一邊有我來負責。”

“好的。”

盡管如此,喬希還是緊繃著點了點頭。馬克若無其事地咽下了一句話,但似乎在試圖安撫自己的不安,他揮了揮手。

“沒關系,還有時間。對吧?他們的場景還要繼續,你已經跟切斯講清楚了嗎?”

“是的。兩位演員都拍攝過這種場景不止一次了。”

由於爆炸場景的負責人工作人員的附和,馬克只能無奈地看了看喬希,擺了擺頭,示意讓他再等一會兒。喬希則焦慮地盯著那棟建築,數次握緊又松開拳頭。期間,連環的爆炸聲已將建築物幾乎一半摧毀。

*

*

“切斯!”

被女子的呼喊聲從爆炸聲中喚醒,他茫然地看向直美,只見她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你在幹什麽?聽不見嗎?”

這在拍攝爆炸場景時是常有的事。突然失聰,精神恍惚也是常有的現象。

一切如常,為什麽我會這樣?

切斯疑惑地望著直美。然而,她的眼神中透露著明顯的不安,似乎是在為他擔心。

“現在我們必須出去,下一次爆炸之後。”

直美緊張地說。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他只是在等待時機。然而,為什麽她如此緊張?

“切斯!”

直美再次大喊,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搖晃,這讓切斯頓時楞住了。

……什麽?

他頓時感 到困惑。眼前的景象與剛才看到的完全不同。短短1, 2秒的時間裏,建築物已將近一半消失。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不能再等了,我們現在必須出去。”

直美急促地催促著,隨即不由分說地拉住切斯的手臂跑了起來。但這是一個錯誤。原本就感到頭暈的切斯直接癱坐在地上。

“切斯!”

直美臉色蒼白地尖叫起來。身後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如同惡魔般,黑煙滾滾向前。直美四處張望,不知所措。

怎麽辦?我應該一個人逃走嗎?但我們必須一起逃。電影怎麽辦?

她瞬間想到了家中等待她的狗狗。即使丈夫離開了,這個孩子也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米奇……!”

切斯在意識模糊中幾乎摔倒,但他仍然勉強站了起來,叫出了小狗的名字,比呼救聲還要早。濃煙已經逼近到他們身後,只要再次爆炸,一切都會被火焰吞噬。

就在那時,切斯抓住了直美的腰。

*

*

四周傳來不安的雜聲。濃煙幾乎沖天而起,爆炸聲不斷傳來,但時間流逝,建築物內卻沒有任何動靜。不安的氣氛逐漸蔓延。只有導演和爆破工作人員依然冷靜地註視著前方。但或許他們也未能把握住該停止的時機。

“馬克。”

喬希終於忍不住叫出了隊長的名字。馬克皺著眉頭,仿佛滿臉困惑地張了張嘴,但又很快閉上了。他同樣無法做出決斷。如果他們魯莽地沖進去,導致場面被破壞,要不要承擔責任呢?喬希也有同樣的擔憂。

然而,他並非沒有爆破經驗。相反,他在過去的幾年中經歷了多次訓練和實戰。現在的情況明顯有問題。

在又一次爆炸發生時,馬克做出了決定。即使景象被破壞,他也不會顧及賠償的問題。救人是當務之急。

“進去吧,喬希。”

“好。”

喬希立刻回應。就在他準備按照預定路線沖出去時,突然有人驚叫起來。

“啊!”

二人停下腳步,將視線集中在他指向的方向。在濃煙中,隱約有人影顯現。或許是錯覺,但已經來不及了。在一聲驚嘆中,最後一枚炸藥爆炸了。瞬間,一切都變得慘白,煙霧和火光中,有人一躍而起。

直美尖叫著從高處跳下,隨後切斯也露出了身影。

四周傳來一陣松了一口氣的嘆息。直美安全地落在了墊子上。緊接著,切斯也重重地摔了下來。接著,在巨大的爆炸聲中,火焰四起,建築物開始迅速倒塌。

“卡!”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工作人員立刻沖向建築,撲滅火焰,演員的經紀人和助理也聚集過來,開始照顧他們。

“直美,你沒事吧?”

“為什麽這麽晚才出來?有沒有受傷?”

“天哪,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不過,這個場面確實拍得很精彩。”

盡管安慰的話不斷,直美依然面露呆滯,只是眨著眼睛。她那美麗的臉龐上沾滿了黑灰,頭發也亂糟糟的,勉強站起身來,突然回頭看向身後。切斯正慢慢地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他的臉上依然是毫無表情。

“直美?”

見她呆呆地看著,助理再度輕聲呼喚。直美很快回過神,眨了眨眼睛。

“等一下。”

她向周圍的人請求片刻的時間,然後迅速走向切斯。切斯恰好準備離開,見到直美擋在面前,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有些話要說,你有空嗎?”

她刻意微笑著環視四周。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切斯,仿佛在問:“你打算怎麽辦?” 切斯冷漠地低頭看了看直美,然後簡短地點了點頭。周圍的人們稍稍退開。直美註意不讓聲音被別人聽見,開口說道。

“出了什麽事?你知道剛才差點兒喪命嗎?”

她似乎在事後才想起,用粗聲粗氣地說。但切斯依然沒有反應,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凝視著她。直美更加生氣了。

“你到底在想什麽?拍攝時要集中精神啊。別讓你的疏忽給無辜的人帶來麻煩。想到因為你的緣故,我也差點兒出事。”

她回想起那些滾滾黑煙,不禁抖了抖肩膀。盡管如此,切斯依然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他的一貫冷漠讓直美感到厭煩。

“你到底怎麽回事?完全像是失魂落魄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用手理了理頭發。

“這次算是沒事,但如果下次再這樣,我就不會放過你了,明白嗎?”

“……”

“……唉。”

最終,直美先感到疲憊,轉身離開。真他媽的,她心裏罵道。切斯和格雷森,還有米勒家的人,全都是廢物。

“米勒先生,您沒事吧?”

直美離開後,羅拉急忙回到現場問道。雖然她好奇他們聊了什麽,但自己只能說這麽多。切斯不可能回答她的問題。

不出所料,他沒有什麽回應。不過,羅拉預想的他不會理睬自己然後轉身離開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切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讓她不由地感到不安。

“那個,米勒先生……?”

再次小心地呼喚他的名字時,羅拉突然察覺到他的狀態有些不正常。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無血色,顯得異常青白。羅拉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但又遲疑地停在半空中。她就這麽懸著,觀察著切斯的狀態。

“米勒先生,您還好嗎?”

再次詢問時,切斯突然呼吸急促,瞳孔驟然放大。羅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而旁邊的喬希和其他工作人員也都慌張地望著他。

“米勒先生,您沒事吧?”

“米勒先生!”

“清醒一下,快叫救護車……!”

周圍的人急切地圍著他喊叫。與此同時,切斯捂著胸口,從喉嚨深處擠出不悅的喘熄聲,急促地呼吸著。喬希推開人群,急急忙忙地向他走來。就在他伸手的瞬間,切斯的呼吸忽然停止。喬希脫口而出。

“米勒先生……!”

“啊啊啊啊!”

羅拉臉色蒼白,尖叫著。喬希急忙扶住切斯。與此同時,他的腿無力地彎曲,失去了意識。

“切斯!”

喬希喊著他的名字,用力搖晃他被抓著的肩膀。但切斯只是將蒼白的臉轉向一邊,沒有任何反應。

*

“……嗯,嗯,是的,嗯。”

羅拉簡短地回應,喬希低頭看著切斯。他們迅速將他帶到拖車,讓他躺在床上,但他一直沒能恢覆神智。馬克主張立即送醫院,但羅拉拒絕了。

“先聯系他的主治醫生吧。您知道的,如果被發現米勒先生吃了藥,會很麻煩的。”

在她的警告下,保安們無言以對。他們只能按她的指示將切斯扶上床,等待她打完電話。喬希只是看著比平時更蒼白的切斯。

“是過量服用。”

喬希不經意地皺了皺眉。

“是過量服用嗎?”

“是的。”

羅拉點了點頭,重覆了相同的話。

“這種癥狀是由於藥物過量引起的。我剛才也問過直美,他說拍攝時情況就不太對。切斯突然失去意識,差點釀成大禍……我只簡單問了一下拍攝過程中是否有異常,所以請您多加留意。”

羅拉叮囑完後,嘆了口氣。

“雖然之前就有征兆,但我不知道。斯圖爾德說,他是主治醫生,早就警告過米勒先生藥物劑量過大,而且他說他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認為需要重新檢查並調低或更換藥物。要不是切斯是極端的Alpha,估計一般人早就死過好幾次了。”

“……藥物的副作用可能與神經刺激有關嗎?比如,拍攝爆炸場景時,他可能會比平時更興奮。”

喬希盡量選擇措辭,提供依據。羅拉擡了擡眼,隨即搖了搖頭。

“不會的。他的精神狀態在拍攝時就已經不太正常了。就像一根勉強維持的保險絲突然斷了。”



聽到喬希的結論,羅拉點了點頭。

“是的,所以您不需要感到有責任。”

盡管羅拉微笑著,喬希卻笑不出來。羅拉意識到自己的尷尬,急忙查看時間,然後開口說。

“這件事需要跟經理商量一下,您能負責處理嗎?如果有任何情況,給我打電話。我會立刻趕來的。”

“好的。”

“那就拜托了。”

羅拉再次笑了笑,然後離開了拖車。拖車內只剩下喬希和切斯。在寂靜中,喬希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切斯時停了下來。

他的呼吸聲已逐漸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如果有人說這是具屍體,所有人都會相信的。

醫生馬上就會來。只要檢查完,確認沒有大礙,這一切就結束了。喬希默默地盯著切斯,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他默默地觀察了一段時間,但切斯依然沒有回應。

四周一片寂靜。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喬希和切斯,絲毫感受不到他人的存在。喬希回想了一下,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安心地看過切斯的臉了。

想到這裏,不禁苦笑起來。每次只有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才能好好看看這張臉。喬希靜靜地註視著切斯,低聲咕噥道:

“為什麽總是那麽戒備?”

雖然外界傳言他是一個瘋狗,但偶爾他也會像一只貓咪。全身的毛都豎起來,時刻準備著要抓人,只是這樣一個美麗得只能遠觀的貓咪。

喬希緩緩將手伸向他,指尖觸碰到柔軟的發絲,頓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想吻嗎?〉

耳邊突然響起低語,笑容立馬消失了。喬希無神地俯視著切斯,他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如果不是這種時候,他根本不會有機會這樣看著對方。

喬希微微皺眉,緩緩彎下腰。嘴唇輕觸他的太陽穴,感受到切斯冰涼的體溫。他擡起頭,切斯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唉。

喬希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著緊皺的眉頭,發出低低的呻[yín]聲。

我這是什麽模樣啊。

“哈。”

雖然他又出聲嘆了一口氣,但寂靜並沒有因此而被打破。而切斯醒過來,是在整整一天之後。

去往醫院的車內,一如既往地寂靜,而今天尤為如此。當然,是因為切斯的心情極差。大家都盡量只說必要的話,以免觸動他的情緒。誰都不想因為他突然發脾氣而挨拳腳。

得知消息是在切斯醒來後的第二天。換班來的馬克告訴喬希他們要去醫院做檢查時,他大吃一驚。

“要去醫院檢查嗎?”

馬克點了點頭。

“是的,因為藥物的副作用。實際上,經理阻止了羅拉立刻帶他去,說必須先調整好與導演的日程。看來談判進行得還算順利,盡管他的狀態如此,但也無可奈何……。日期已經往後推了兩天,這期間去一趟。越快回來對大家越好。”

“……我知道了。”

喬希簡短地回應,接著馬克簡要說明了第二天的安保事項,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天和前任隊長通了電話,他說正在尋找新的安保人員,反應還挺積極的。再堅持一下,他說會盡快回來的。”

喬希沒有回答,只是笑著點點頭。最終,早晨到來,所有人都忙碌地準備完畢,等待著切斯。

直到那時,喬希心中一直帶著一種奇怪的不安感。他最後見到切斯時,他那蒼白的臉色似乎還在眼前揮之不去。無力彎曲的膝蓋,以及因粗重的呼吸而痛苦地抽[dòng]的肩膀。 還有那長時間沒有睜開眼睛,仿佛死人般沈睡的樣子。

不會再次出現同樣的情況了吧。

正當他這樣想著,拖車的門被打開了,切斯露出了身影。喬希的視線瞬間定住了。

切斯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同,襯衫的幾個紐扣沒有扣上,只是隨意地披著一件夾克。平時總是整齊地梳到一邊的頭發,今天也亂糟糟地垂下來。

今天他仿佛完全沒有整理自己就出來了。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還是無法移開視線。只要是他,就算是披著破布也會受到眾人稱讚。喬希再次想起了這一點。而且今天因為穿著舒適,他看起來更加年輕了。

若不是他緊皺的眉頭和疲憊的表情,他簡直是完美的。

“因為停藥,幾乎沒怎麽睡。聽說會開新的藥,應該會好起來的。”

羅拉在旁邊小聲說道。恰巧這時,切斯擡起手梳理了一下頭發,又嘆了一口氣。瞬間,他仿佛又揪住了喬希的心。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唞,投下一片陰影。挺直的鼻梁,微微張開的嘴唇雖蒼白無血色,卻因此更顯出其中的紅潤。

正當他出神地看著,切斯突然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立刻對上了。盡管只是短短的一兩秒,喬希卻無法移開目光。

只是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切斯的眼睛瞇了起來,似乎準備說什麽,但又閉上了嘴。然後他無視喬希,徑自上了車。

看到那個樣子,喬希才反應過來,急忙打開駕駛座的門。切斯得知要坐同樣的車,猶豫了一下,但隨即默默地轉過頭。

後座傳來了馬克的聲音。

“好了,大家都上車吧,得趕緊走。”

坐下的喬希偷偷通過後視鏡瞄他。剛好與切斯的目光相遇。他慌忙假裝沒有看到,把視線轉向了別處。

這時,副駕駛座上坐著馬克,後座是羅拉,而艾薩克和亨利·塞斯則跟在後面的車裏。一路上,羅拉偶爾會提到作品或行程,但切斯幾乎沒有回應。他一直望著窗外。最終,羅拉也閉上了嘴。

最終,他們花了三個多小時,勉強到達了目的地——醫院。

*

*

“快進來吧,你們來得辛苦了?大家都臉色不太好啊。”

一眾人都到了,斯圖爾德在診室裏坐下,笑著開了個玩笑。但沒有人笑。

他的診室簡直空蕩蕩的,偌大的室內除了一個大書桌和他坐的椅子,什麽都沒有。更別提供客人坐的椅子,連簡易的都沒有。

在這種地方檢查?

正當喬希疑惑的時候,斯圖爾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就去咨詢室吧。其他的人可以在休息室等待,這裏不必擔心安保問題。”

斯圖爾德像斯圖爾德那樣,指示員工帶領除切斯外的人員去休息室。

“你們可以放松,這裏絕不會出事的。”

盡管如此,任務就是任務,馬克他們決定還是要巡視一下大樓。由艾薩克負責在切斯接受診治期間站在咨詢室門前等候。斯圖爾德沒有再多說,與切斯一起向咨詢室走去。艾薩克跟在他們後面。

“呼。”

各自巡視完分配的區域,回到休息室後,塞斯第一個開口,重重地坐在沙發上。

“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其他大樓應該不用再檢查了吧?”

馬克一邊倒咖啡一邊點頭。

“我檢查了整體的安保系統,相當完善。況且要巡視完那些大樓,得熬一整夜?C的檢查在那之前就會結束的。”

“那倒是。”

喬希附和道。現在剩下的只有忍受漫長的等待時間。亨利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沒多久就打起了小鼾。

“這家夥,真夠可以的。”

馬克睜大眼睛,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喬希習慣性地拿出糖果要放入嘴裏,但停住了。他的口袋是空的。塞斯見狀,一下子拿出了三顆遞給他。

“謝謝。”

道謝後,他把其中一顆放入嘴裏,這時馬克突然開口。

“最近糖果少得快。不是有人在拼命吃吧?”

這時,正在打盹的亨利猛然驚醒,坐直了身子。

“啊,太好吃了,就忍不住了。”

喬希朝亨利眨了眨眼。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吃得多?

仿佛在回答無聲的問題,塞斯默默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大把糖果。亨利趕緊補充道:

“艾薩克吃得更多,那家夥像倉鼠一樣,嘴裏塞得滿滿的!”

他用雙手比劃著鼓起的臉頰,接著叉腰宣布:

“但我每天不會超過三包的。”

“你知道每包差不多有三十顆嗎?”

塞斯驚訝的樣子問道,亨利卻拍著桌子反駁道:

“就是這裏每天都飄著那股費洛蒙香味,不吃也難啊。更何況這麽好吃!”

面對他理直氣壯的辯解,所有人都無言以對。最終,馬克嘆了一口氣,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今後大家每個人多出十美元。”

沒人提出異議。在此期間,塞斯安靜地找到了一家糖果打折出售的網站,遞給了馬克。馬克正看著屏幕,這時一位員工走進休息室,看到桌上的糖果後說道:

“哦,零食吃完了?抱歉,我應該早點補充的。”

不等他們說沒關系,她就消失了一會兒,不久抱著一大袋巧克力回來了。亨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這玩意兒貴得離譜,一個就要2塊99分。你能相信嗎?這玩意兒才跟指甲蓋一樣大。”

職員露出微笑,似乎在示意可以盡情享用,然後離開了。馬克拿起一個仔細端詳,皺了皺眉。

“真這麽貴?”

他剝開包裝紙放進嘴裏慢慢咀嚼,隨即搖了搖頭。

“沒什麽特別的啊。”

塞斯也嘗了一個,然後向喬希遞了一個。喬希搖了搖頭婉拒了。

“糖還沒化呢。”

他每天都在吃糖,現在對甜食幾乎提不起興趣了。雖然糖是必需品,但其他甜食實在讓他提不起勁。塞斯立刻明白,放下巧克力,推了一顆糖過來。

“你是不是更喜歡這個?”

喬希感激他的細心,拿起桌上的糖放進口袋。亨利見狀啐了一聲,隨即抓起一把巧克力。

“那我幫你們吃了吧。”

他故作姿態地迅速剝開包裝,將巧克力一把塞進嘴裏,大家都沒有說什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規律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雖然在最後跟著斯圖爾德和艾薩克,但不知為何,艾薩克心裏感到一陣寒意。

裏面太安靜了。仿佛這裏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難道沒有其他病人和醫生嗎?

帶著不解的心情四處張望時,斯圖爾德正好站在一扇門前。

“那就在他看診結束的時候吧。”

他微笑著打開門,先讓切斯進去。艾薩克無奈地留在門口。斯圖爾德在切斯之後走進房間,轉身關上房門,隔著門板對他微笑,像是在說不要擔心。

隨後門關上了。

“那我們開始吧?”

斯圖爾德對站在咨詢室中央的切斯說道。切斯回頭瞥了一眼,斯圖爾德繼續說道。

“接下來要做什麽,應該大致知道吧?就像每次一樣。”

“……知道。”

切斯簡短地回答,沒有多說,開始卷起袖子。斯圖爾德大步走向藥品陳列櫃,拿出所需的設備後轉身,一邊準備采血一邊問道。

“格雷森說,布裏斯去了英國是嗎?”

切斯的眉心瞬間皺起,但默默伸出了手臂,像是在說你別廢話,快幹活。斯圖爾德在他的手臂上綁好止血帶,準備紮針時再次開口。

“為了保護心愛的小兒子,這也許是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吧,兄弟之間的強暴可不得了。”

他像是自言自語般補充道。

“在極度Alpha之間出生了一個極度Omega,真是可憐,白白受了不該受的苦。”

切斯聽到這話,握緊了向斯圖爾德伸出的手,咬牙切齒地說:

“別胡說,我知道你心裏其實巴望著這樣的事發生。那個孩子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實驗對象。以為我不知道?如果真有誰強暴了他,你會高興得要命的。”

斯圖爾德聽到這尖銳的語氣,立刻擡頭,對上切斯那可怕的雙眼。斯圖爾德沈默片刻,隨即微微一笑,視線再次落下。

“你這麽想也無妨。”

他瞇著眼睛確認了紮針的位置,開口說道:

“我真心想幫你們。你,還有布裏斯。”

粗針紮入皮膚,瞬間皺起眉頭的切斯感到一陣刺痛。針頭固定後,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

“好了。”

斯圖爾德解開止血帶,微笑著說道。他給紮針的地方貼上一小塊創可貼,分類並標記樣本後,回到原位。

“切斯不喜歡鳥吧?”

看到他皺眉的樣子,斯圖爾德微笑著問道。

“格雷森說,他不僅不喜歡狗,也不喜歡鳥。是不是所有動物都不喜歡?”

“……我得回答嗎?”

“不,我只是好奇。”

斯圖爾德爽朗地笑了,隨即轉移了話題。

“那,後來有沒有出現過記憶消失的情況?”

切斯一口吞下他遞給自己的藥和水,搖了搖頭。斯圖爾德應了一聲,坐到他對面。

“那就好。我會臨時給你開些藥,直到檢查結果出來。今天你可能會特別困,因為這是你第一次服用,身體需要時間適應。雖然不會有記憶障礙,但意識可能會有些模糊,要註意這一點。”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上次那樣的事故再發生就麻煩了。”

切斯依然一言不發。但斯圖爾德沒有錯過他臉色異常蒼白。

“那麽。”

斯圖爾德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我們開始咨詢吧?”

*

*

哢嚓。

隨著門開的聲音,艾薩克回頭看了過去。切斯率先露面,隨後斯圖爾德跟了出來,同時在身後關上了門。看到的室內裝潢比剛才的診療室多了許多家具。當然,還沒等他仔細看,門就關上了。

“我聽說你們的保鏢換人了。現在這些保鏢都是今天新來的嗎?”

“是的。”

艾薩克簡短地回答,斯圖爾德卻帶著好奇的語氣繼續說道。

“找Omega來幫忙應該不容易……還是Alpha?Beta?”

面對詢問成員構成的問題,艾薩克爽快地回答。

“既有Alpha也有Beta……”

“Omega呢?”

“沒有。”

艾薩克再次簡短回答,斯圖爾德笑了笑。

“你們也真是辛苦了。”

他突然好奇斯圖爾德說的是什麽樣的辛苦。但問這個問題又感覺有點不對勁。更讓他擔心的是切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走路。這種時候,他應該會大聲抱怨或發脾氣才對,而現在卻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是因為藥物的關系。”

斯圖爾德好像看穿了艾薩克的心思,開口說道。

“我們換了一種藥物,所以大概會有一天狀態不太好。他會顯得有些遲鈍,反應慢,可能還會顯得困倦……不過這樣也許更好,因為他不會攻擊別人或鬧事。啊,不用擔心,不會有記憶障礙。他會像在清醒的狀態下做惡夢一樣,雖然不能動,但恐懼的記憶會留在腦海裏。”

“這真的會發生嗎?”

艾薩克驚訝地問道。意識清醒卻不能動,光是想象就讓人感到恐懼。斯圖爾德像是在給艾薩克傳授重要的小貼士,低聲說道。

“就像 是睜著眼睛做噩夢。”

看到艾薩克緊繃的臉,斯圖爾德笑了笑。

“頂級Alpha的腦確實很有趣。”

面對斯圖爾德的話,艾薩克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為什麽跟我說這種事?他找不到合適的話回應。斯圖爾德見狀,打開休息室的門,說:

“讓大家久等了,讓我介紹一下重生的切斯·米勒先生。”

所有人都疑惑地站了起來。斯圖爾德笑著繼續說道。

“開玩笑的,藥物調整了,今天他會有些不適……”

他流暢地重覆了剛才對艾薩克說過的話。看著斯圖爾德,艾薩克感到有些不解,但也沒有特別的話可以反駁。等人出來後,斯圖爾德問道:

“路途中花了多久?24號公路走嗎?”

馬克點了點頭。

“是的,大約花了三個小時。”

“這樣啊。那條路上最近有不少郊狼出沒,得小心點。”

“哦……確實最近郊狼的數量多了不少。還有聽說它們會攻擊人。……不過應該不會有事的。”

“嗯。”

斯圖爾德微微一笑。

“應該不會有事的。”

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上車。斯圖爾德站在那裏,看著他們離去,說道:

“那麽,祝旅途愉快。”

“斯圖爾德,辛苦了,我們會再聯系的。”

羅拉說完,他笑著輕輕握了握手。回去的路上,喬希、馬克和塞斯同坐一輛車,羅拉則和艾薩克一起坐上了亨利駕駛的後車。看著羅拉走向後車,喬希正要關上駕駛座的車窗,忽然聽見斯圖爾德吹了口哨。

……

模仿鳥叫聲的短暫口哨聲讓一直無動於衷的切斯停下了腳步。喬希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本能地擡起頭,但已經無法看清車窗外斯圖爾德的臉。

車窗完全關上後,車隨即出發了。

*

*

寬敞的公路上幾乎看不到過往的車輛。唯一存在的是一輛停在路邊悠閑的卡車。喬希盡情享受著速度感,肆意馳騁。保鏢工作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隨意駕駛昂貴的車。

他沈浸在皮質方向盤的柔軟觸感中,沿著無盡的道路前行。遠處升起的黑煙讓他自言自語道。

“又起山火了。”

“也有不起火的日子吧?”

塞斯冷漠地反問。喬希也只能承認,點了點頭。

天快要黑了。喬希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了,於是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什麽時候能到達。

到達的時候大家應該都已經吃完飯了。

雖然可以要求單獨準備,但他並不想給別人添這種麻煩。材料隨時都能買到,簡單烤點燒烤或者香腸就夠了。

如果跟切斯提議一起吃飯,他會有什麽反應呢?

正當他這麽想著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尋常的輪廓。喬希不禁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就明白了情況。

“馬克。”

他立刻向坐在後座的隊長匯報。

“好像出事故了。有個人站在路上。”

“要麽無視他們,要麽打911。”

“我也想這麽做,但行不通。”

喬希平靜地解釋道。

“一條車道被車堵住了,另一條車道被一個人擋住了。除非把他撞開,否則我們無法避開。”

馬克這才探身查看前方,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yín]。

“沒辦法。先把車停好,出去看看能不能處理一下,我們留在車裏等路清理好再出發。……後面那輛車遲到了,我們要先處理。真頭疼。”

“知道了。”

喬希逐漸減慢了車速,將車停在離他們一段距離的地方,發動機保持啟動狀態等待。

原本夕陽的紅色光芒刺眼,但轉瞬間天空變得昏暗。暮色中,大地的景色突然讓人感到幾分淒涼。喬希將車停在距離他們一段距離的地方,發動機保持啟動狀態等待。

負責查看情況的是塞斯。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他毫不猶豫地下車,大步走向擋住了一條車道的女子和男子。

“發生什麽事了?”

女子像是等他開口似的說道。

“車突然壞了。手機也打不出去,聯系不上任何人,正擔心不得不在這露宿一晚呢。果然還是有救星的。謝謝您。”

她雙手合十,簡短地致謝。塞斯瞥了她一眼,隨即視線轉向了男子。

“我們現在很忙,不能親自幫您修車,但可以聯系您的保險公司幫忙。”

“啊,不是修車,只是電池好像沒電了,您能不能幫我們一下呢?只需要幾分鐘……我們不想因此叫保險公司。”

“這確實有點……”

男子似乎很為難地懇求道。站在一旁的女子也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塞斯雖然不想幫忙,但如果不答應他們似乎不會讓開。他煩躁地捋了一下頭發,隨即轉身朝喬希的車走去。

啪啪。

敲窗聲響起,喬希稍稍降下車窗,塞斯立刻開口說道。

“不幫忙的話他們是不會讓開的。我大致幫一下,讓他們從路上讓開。你待會兒找機會先從旁邊繞過去,無論如何先走。聯系保險公司,然後跟在我們後面走。”

“讓我來吧?”

正準備下車的喬希被塞斯揮手制止了。

“他們說只是電池沒電了,很快就好。總之你先準備好隨時出發。”

說完,他轉身走向那對正在等待的男女。喬希再次關上車窗,用目光目送塞斯離去。

坐在駕駛座上的塞斯開始檢查車輛。如果問題不大,很快就能搞定。

正調整著到達時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他曾有過類似的感覺,那是什麽時候?

眼前的景象太普通了。塞斯在檢查車輛,而那名女子則在路中間徘徊,阻止其他車輛通行。

……跟那時候一樣。

隨著記憶覆蘇,脊背一陣發涼。喬希急忙喊道。

“塞斯,危險!”

他差點下車,但已經來不及了。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塞斯頓了一下。就在下一刻,站在一旁的男子直接朝他開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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