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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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你好,米勒。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切斯出現在辦公室,等待的編輯長首先上前,熱情地打了招呼。切斯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目光微微一掃,旋即轉頭。盡管這顯然是一幅尷尬的場景,但編輯長似乎覺得這些小事不足掛齒,漫不經心地轉移了話題。

“拍攝的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完成。米勒需要化妝和做發型,我們還準備了幾套衣服供你換。采訪會在拍攝結束後進行。和你一起接受采訪的人也很快會到。大家都在等你,快點過去吧。安,帶米勒過去。”

“好的,這邊請。”

緊張兮兮的秘書急忙為他引路。切斯身後跟著經理和其他工作人員,塞斯和亨利也跟了上來。喬希則按照計劃,轉身和馬克一起走相反的方向。上次粉絲們蜂擁而至鬧了個天翻地覆,這次團隊格外緊張。

“一定要萬無一失。”

馬克已經反覆說了好幾次,其他成員也都心領神會,默默點頭。動線已經確認完畢,建築結構和行程也已經按半小時的時間段全部檢查過。雖然這是他們慣常的工作,但這次卻格外緊張,因為負責保護的人是切斯·米勒。

喬希朝切斯的方向瞥了一眼。從今天早上緊閉在房間裏不出來,直到出發前才露出身影,切斯一次都沒有看過他,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裝作不認識也沒什麽奇怪的。

喬希認為這是合乎邏輯的推斷。切斯一向對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太理會,因此也不覺得有什麽異常。只是因為昨天發生的事情,他可能更加敏[gǎn]了些。

切斯的費洛蒙氣息比平時更加銳利,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喬希不以為意,和馬克一起跟在他的後面,向工作室走去。

切斯一行人離開後不久,門突然打開,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喲,大家都在等啊。對不起,對不起,來晚了!”

男人誇張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眾人勉強忍住了幾乎脫口而出的嘆息。

鄧肯·康拉德,正是這位正當紅的模特兼演員,雖然近期已經宣布轉型為全職演員。作為曾經的模特,他高大的身材和俊美的外貌頗具特色,可惜演技並沒有跟上。

然而,他依然在逐漸積累粉絲,並在管理公司的支持下充實了自己的履歷。按照現在的情況,只要不大出風頭,他的成績應該能順利達到一個不錯的水平。

唯一的條件,就是嘴巴留點神。

“讓大家久等了,真對不起。”

跟隨進來的經理微笑著道歉,同時低聲補充道:

“鄧肯,別太挑釁切斯了。”

盡管經理心存擔憂,鄧肯卻充耳不聞地徑直走去。他對出名的渴望有時過於強烈,以至於會做出過分的事情。加之今天要面對的是切斯·米勒,想起關於切斯的一些傳言,令人難以想象若是挑釁會有什麽後果。

但鄧肯這次視乎將這視作千載難逢的機會。對方是切斯·米勒,只要名字能和他一起被提及,他的知名度就能成倍增長。經理完全預料到,他會不擇手段地挑釁切斯。

希望別出什麽亂子。

他一臉擔憂地急忙跟在康拉德身後。

“米勒知道我們將一起拍攝嗎?”

康拉德努力壓制著興奮,問道。經理顯得有些為難,回答說:

“嗯,應該已經告訴過他了……”

這句話的潛臺詞康拉德也明白。切斯當然還有大眾,一直以來都不知道鄧肯的存在。這一直是康拉德的心結。

最近在街頭采訪中,只有一人能認出他的臉,而且那人也只是猶豫地說“有點眼熟”。然而,當那次采訪播出時,因為切斯的緣故,人群蜂擁而至,傷者不斷的消息被報道,這讓他連續幾天都因嫉妒難以入眠。從那天起,鄧肯便深深地憎恨起了切斯。

這次一定要讓他們明白。

他咬牙等待這一天。畫報拍攝和采訪,他都會完美完成。切斯·米勒作為八卦的對象太過完美了。而且,他現在被選為最受矚目的電影的主角級配角,正享受著他的黃金時期。與鄧肯一同拍攝的這部電影,拍攝日程自然會重疊,但這反而正合他意。

人們會將鄧肯視為與切斯平起平坐的對手。如果這樣能讓他出名,相信不久世人就會承認,切斯·米勒與鄧肯·康拉德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他們一定會為之前沒有認出我而後悔。

他懷著激動的心情走進了攝影棚。當終於有機會說出準備好的第一句問候時,鄧肯已經確信自己贏得了這場游戲。緊張的人們的臉龐甚至沒有進入他的視野。故意遲到,也早已在他的計劃之中。因此,在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時,他的自尊感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鄧肯,你遲到了。快去準備吧。”

等待著的工作人員急忙走過來引導他。鄧肯一邊跟著工作人員,一邊四處張望。

“切斯·米勒還沒到嗎?”

心裏想著最後出場的計劃會不會出錯,一陣忐忑不安時,工作人員回答道。

“他先到了,正在準備。拍攝會分開進行,采訪會一起做。時間很緊張,所以請快點。”

聽到她焦急的回答,鄧肯露出燦爛的微笑。

“好的。”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雖然現場氣氛相當緊張,只有攝影師的聲音和快門聲偶爾響起,但到目前為止一切進展順利。最重要的是,切斯乖乖地換衣服,擺姿勢。

如果他不惹任何麻煩,這次拍攝將會非常順利地完成。當然,這是所有人都殷切期待的。

“好了,結束了。真的太棒了,米勒先生。非常精彩。”

攝影師宣布拍攝結束,熱情地讚美他。最後一張照片拍攝完畢後,攝影師顯然已經被他迷住了。這也不奇怪,畢竟切斯·米勒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模特,只要他不搞事。攝影師抑制不住自己的熱情,急切地走到他面前,滔滔不絕地讚美起來。

“這是我迄今為止拍過的最好的照片。沒想到我會有機會拍攝這樣的作品。米勒先生,一張可以丟掉的照片都沒有。從這些照片中只能選出四張,真是難為我了……. 如果能公開所有照片,那該多好啊,想到人們看不到這些,真是既遺憾又覺得有些優越感……”

然而,切斯的反應卻很冷淡。他無視了自己的崇拜者,徑直離開。攝影師雖然有些尷尬,但似乎早已料到,反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迅速追上去又問道。

“希望能有這樣的機會再合作一次。時間太短了,我還想多拍一些。”

她一邊說,一邊嘆氣,看著相機。切斯的經理人急忙帶他去了另一個房間,準備進行采訪。

“現在輪到康拉德先生拍攝了。這期間我們會進行米勒先生的采訪,當采訪結束時,康拉德先生的拍攝也該完成了。然後我們會一起回答幾個問題,日程就結束了。”

鄧肯將留在後面進行個人采訪。經理人擔心他會說出惹切斯生氣的話。這幾乎是意料之中的,但這次采訪不能拒絕,因為鄧肯也被選中出演切斯簽約的電影。

制作公司和雜志社當然不會拒絕這樣有趣的組合。只 要能引起話題,他們甚至不會介意將演員拋入鯊魚口中。

就算切斯拒絕了,他也可能勉強接受,但切斯並沒有這樣做。當然,這其中也有經理的小算盤。經理利用了切斯只對自己有興趣的性格,沒有充分告知他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自然的,但切斯不知道他的名字,提供的信息也最少到不能再少了。經理說他會和同電影的另一位演員一起接受訪談。

經理緊張地註視著切斯無表情地回應訪談問題,時間越近,心裏就越燒得慌。他只希望切斯能夠適當地回應鄧肯的挑釁,恰好能引起話題的程度。

終於,鄧肯完成了拍攝,走進了工作室。

*

*

終於見到他那張傳奇的臉了。

鄧肯心裏嘲笑著。極Alpha?說到底不過是眼睛顏色特別,比一般人更帥一些罷了。

雖然鄧肯無數次在照片中看過切斯·米勒的臉,但他自信自己絕對不輸給他。他也是頂級模特,曾經為無數場秀的壓軸出場,一生中得到了不斷的讚美。

如果不是極Alpha的話,人們不會如此崇拜他。

鄧肯確信這一點。在他懷揣著這樣的自信推開工作室的門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什麽?

他突然停了下來,被一種從未聞過的甜美香氣所吸引。那香氣仿佛能瞬間俘獲他的心,甚至融化他的大腦。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聞到讓心臟狂跳的香氣,他想,如果香水制造商聞到這種香氣,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研究出制香方法。

但這並不是某人費盡心力制造出來的香水。當鄧肯見到切斯·米勒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香氣的來源。

切斯穿著灰色的西裝,肩上披著更深的灰色大衣,坐在沒有靠背的圓椅子上,手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目光漠然地望著遠處。當鄧肯看到這張充滿荒涼感的臉時,不禁屏住了呼吸。

天啊。

他咽了口幹唾沫。屏幕上看到的他的臉全是假的。沒有人能捕捉到切斯那壓倒性的存在感與他那虛無感之間的奇異共存。每當切斯緩緩地眨眼時,那紫色的眼睛乍隱乍現,更突顯了他內心的空虛。

這真的是切斯·米勒嗎?

鄧肯 Widely 分神地想著,他的鬥志和欲望仿佛被磨損,逐漸消失。頭腦一片空白,甜美的香氣依舊縈繞在鼻尖。

所有的感官都好像麻木遲鈍了,但心臟卻異常粗獷地跳動著。他想轉頭,卻動彈不得。鄧肯只能無奈地盯著他。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相機的快門聲。不知道是采訪期間安排了拍攝,還是攝影師出於本能按下了快門。但當切斯用拿香煙的手隨意地撥弄著柔軟的金發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時,鄧肯心想,如果為了得到這個男人而爆發戰爭,至少在這一刻,他是能夠理解的。

同時,他意識到剛才感受到的挫敗感,憤怒得直咬牙。

*

*

現在應該結束了吧?

喬希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工作室。他剛剛完成了任務,檢查了包括辦公室在內的整個建築物,確認沒有危險的物品或人。對他來說,這正好是一個避開切斯費洛蒙的機會。他輕輕地打開門,正好看到采訪者正在致謝。

“……感謝您今天抽空接受訪談。您還有什麽特別想對粉絲說的嗎?”

喬希盡量放輕腳步,沿著墻邊走。他已經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倩況的準備。

“嗯,我不知道。”

切斯·米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希望我的新電影能夠受到大家的歡迎。”

“當然,切斯·米勒的電影,肯定是非看不可的,我也是特別期待。”

盡管切斯的語氣顯得有些懶散,面試者的反應卻是極為熱烈。喬希以為這就結束了,沒想到還有下一步。

“我們還有一場聯合面試呢。”

在一旁等候的經理低聲道。喬希點了點頭,心想是不是再四處看看?但門已經關上了,他只能靠在墻上靜候面試結束。

“……那麽,你們各自對角色的看法如何……”

面試者親切地繼續提問。馬克站在切斯不遠處,隨時準備行動。艾薩克和亨利則負責看守車輛,而塞斯則負責走廊。萬一有事,塞斯也會加入,但目前看來,主要是馬克和喬希在場。

人手已經足夠了。只要切斯不鬧事就行。

馬上就要結束了,再堅持一下。喬希心想,拿出糖果放進嘴裏。他在嘴裏緩緩滾動,等待切斯的氣味變得柔和一些,此時鄧肯開口了。

“……其實,為了填充空虛的人生而墮落的角色,不是很常見嗎?雖然強烈,但終究只能是配角。不知道米勒先生是否還記得,您以前也演過類似的角色吧?”

“是的,您說得對。那是我的出道作品。”

面試者附和著,鄧肯則向切斯投去嘲諷般的微笑。

“真的非常棒。這次多虧了您,我學到了很多。謝謝。”

“是嗎?您覺得有哪些方面特別有幫助呢?”

由於切斯沒有開口,面試者只好繼續提問。然而,鄧肯的眼睛依然盯著切斯,回答道:

“啊,那樣的表演方式是不行的。我這麽想。”

瞬間,室內的氣氛變得冰冷。切斯依然面無表情,像一尊木偶般註視著鄧肯。鄧肯接著說道:

“拍電影是要表演的。但是,米勒先生似乎只是把真實的自己展現出來了而已。我還以為這是切斯·米勒的隱藏攝像頭節目呢。”

不錯。

鄧肯毫不留情地挑釁切斯,這正是他接受采訪的目的。他心中暗自得意,因為利用切斯·米勒的明星效應來制造事件、吸引註意,這同時也是雜志社的想法。

面試者不露聲色地觀察著切斯的反應。當場面如他所料地發展時,他反而有些害怕了。緊張地等待著切斯的反應,卻見切斯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註視著鄧肯。

刺激不夠?

鄧肯與面試者不約而同地想到。鄧肯更加氣憤,而面試者的恐懼感也稍稍減輕。鄧肯繼續說道:

“其實,我覺得米勒先生更適合我的角色。反正也不用表演,只要來呼吸就行了,對吧?這對米勒先生來說也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誰又能說什麽呢?只是展現了自己的日常生活而已。啊,當然,在那部電影中,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比如說,他穿的衣服始終沒有脫掉。”

“是的,我聽說那些場景在劇本中本來就有,但後來都被刪掉了。”

面試者附和了一句。鄧肯點頭笑著。

“真是遺憾。別的新人演員可能連想都不敢想修改劇本的事,果然還是米勒家的人厲害啊。不過,難道只是因為他是極Alpha,所以才能做到這些嗎?還是因為他是極Alpha,又是米勒家的人呢?”

他巧妙地侮辱著切斯,一直在暗示切斯的今天並非完全憑借自己的實力。

如果你不是米勒家的極Alpha,你絕對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鄧肯用全身的姿態傳達著這個意思。他還補上了一句:

“啊,當然,這只是一句玩笑話。難道米勒先生真的是靠著天賦,什麽能力也沒有,什麽努力也沒有做過,只是在這裏呼吸就能有今天的成就嗎?您不覺得嗎?”

他豪爽地笑了幾聲。而觀察著這一切的喬希,臉色卻漸漸蒼白。

切斯的氣味更加濃烈了。雖然他的表情毫無變化,但喬希知道切斯感到不快。他匆忙拿出糖果,一下子將兩顆扔進嘴裏,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喬希心想:現在差不多可以結束了。然而,鄧肯還在繼續挑釁切斯。

“米勒先生,難道我說出了真相,讓您感到尷尬了嗎?其實您沒必要這樣。畢竟,米勒先生的才華無人能及,這又有什麽辦法呢?而且Alpha既有金錢又有女人,不發生性關系費洛蒙會積累得太多,導致問題吧?這倒是一個很好的理由。不過,聽說米勒家族的人和狗有那麽一段,您應該不至於因為沒有對象就去和狗吧。畢竟人的喜好多種多樣,我都是能理解的。再說了,丹麥還有賣春的狗呢,去了那裏簡直是天堂。當然,這些話都是開個玩笑而已。”

然後,他再次哈哈大笑。雖然他自己好像被自己講的笑話逗樂了,但這一刻,沒有人跟著笑。

“康拉德先生。”

這太過分了,面試者心裏這麽想著,忍不住微微提醒了一句。這時,切斯突然長嘆了一口氣,之前一直沈默地看著鄧肯,沒有說一句話。

頓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都集中在切斯身上。鄧肯也停止了笑,但並不害怕,反而因為切斯終於回應了他的挑釁,臉頰微微泛紅。

切斯緩緩站起身,他身體散發的費洛蒙氣息暴露了他的憤怒。面試者擔心他會直接離開演播室,但事實並非如此。切斯徑直走向鄧肯坐著的椅子。

這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但每一步切斯的皮鞋輕敲地面的聲音都讓人不寒而栗。

終於,切斯停在了鄧肯面前,鄧肯的臉上首次流露出了緊張的神情。沒人能猜到切斯要做什麽。喬希悄悄地向馬克投去一個眼神。

他要動手嗎?

馬克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過,無論如何,必須為突發倩況做好準備。喬希靜靜地向他們走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切斯。

切斯慢慢地彎下腰。有人用手捂住嘴,輕輕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當緊張的氣氛達到頂點時,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切斯吻了鄧肯。

“……!”

所有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只是驚愕地看著他們。

鄧肯也同樣如此。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身體僵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難以判斷這是不是在做夢。

但是,這既不是夢也不是幻想。因為切斯的舌頭意外地闖入他口中,那種感覺太過明顯了。

甘甜的氣息讓人頭暈目眩。鄧肯痛恨自己只是個Beta。如果是Omega的話,或許就可以和這個美麗的男人發生關系。

啪。

一聲沈悶的響聲在耳畔回響。鄧肯楞楞地眨了眨眼,切斯慢慢地直起身子。宛如在夢中一般,鄧肯看到切斯精致的臉上,從嘴到下巴,沾滿了鮮血。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四下裏傳來驚恐的尖叫聲。鄧肯下意識地吐出了嘴裏積滿的東西,與此同時,原本透明的地面染成了一片鮮紅。這時,鄧肯才意識到。

他的舌頭幾乎被切掉了一半。

他驚恐地用手捂住嘴,而在他上方,切斯低聲說道:

“再試試看,狗崽子。”

鄧肯的臉上首次充滿了恐懼。他的經理急忙召來救護車,一時間,演播室裏亂作一團。而切斯卻開始放聲大笑,那尖銳的笑聲很快充滿了整個演播室。人們驚恐地盯著他,但他笑得無法自已,仿佛鄧肯的樣子無比可笑。

切斯望著天花板,笑得前仰後合,喬希背後冷汗直流,臉色蒼白。

室內沈重的寂靜彌漫開來。除了即將負責監控室的塞斯,所有人都聚集在會客廳,但過了好一會兒,沒有人開口說話。喬希猜測,他們都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果然,過了一會兒,艾薩克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

“我嚇得做不了事了。”

“ 是啊。”

亨利難得地附和了艾薩克,而且沒有罵人。當然,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超過一分鐘。

“萬一那瘋子想殺我們怎麽辦?他媽的,他在被擡上救護車的時候,哇,媽的!嘴巴裏的毛巾都染紅了。不,媽的,說實話,這還能算人嗎?把人的舌頭切成兩半,這他媽的還能算正常嗎!那個瘋子這麽做,遲早會害死人的。唉,真的,媽的!”

他接連說了五次“媽的”,但是沒有人讓他克制或者覺得他太過分了。大家都只是沈默著附和。亨利雙手抱頭,蜷縮著身子。

“要是那筆錢沒有打水漂……。唉,這混蛋。”

說完最後這句咒罵,他閉上了嘴。沈默再次降臨。馬克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剛才那恐怖的場面仍然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但他不能表露出來。無論如何,他必須安撫團隊,緩解當前的情況。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還好施暴者是切斯·米勒,總比我們沒能保護他要好些。”

“你能叫這安慰嗎……。”

艾薩克氣憤地說,但隨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也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馬克能說的話和選擇並不多。 大家都知道,這才是問題所在。

“我們只能祈禱保鏢小組盡快回來。”

大家都知道這一事實,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在合同期滿之前,他們決不能離開這裏。

馬克言辭中帶著幾分嚴厲。

“你們都是簽了字的,現在能有什麽辦法?切斯·米勒的狀態確實比幾年前更糟,但現在又能怎麽辦?”

他的後半句話顯得有些暴躁。他自己也難以控制內心的怒氣。喬希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yín],無力地補充道:

“大家只能盡自己所能做好分內的事,堅持下去。沒別的選擇。”

他的誓言也是對自己說的。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辦法。在這陰郁的氛圍中,喬希站了起來。

“去哪兒?”

艾薩克問。喬希立刻回答。

“去巡邏。輪到我了。”

大家輪流在固定的時間內繞房子和花園巡邏。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坐在這裏守著也毫無意義。喬希早早地離開了座位,走出了房子。

呼。

吸了一口涼涼的夜空,感覺心頭的郁悶稍微舒緩了一些。雖然早就知道,但他還是掏出手機看了時間,果然沒有變化。現在打電話太晚了。等巡邏完,看一段孩子錄的視頻,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

皮特過得還好嗎。

突然,喬希感到一陣刺痛,停下了腳步。

幾步之外,有個意想不到的物體。他立刻緊張起來,試圖看清楚是什麽。腰間別著一把獲準攜帶的手槍,他打算先看清楚,如果有什麽可疑跡象,就立刻開槍。

難道真有人膽大包天地在他的房子花園裏大咧咧地睡著了?

喬希認出那個人時,肩上的緊張頓時消散了。

正是切斯·米勒本人。

白天還那麽胡鬧,現在卻坦然地躺在草地上享受夜風。喬希差點因為驚訝而一口氣喘不上來。他心想,這家夥真是什麽怪事都能幹得出來。要是這小子在這兒亂搞,出了什麽事,得怪誰?皺著眉的喬希隨即糾正了自己。

當然,出了事也是在自己的院子裏。

而且這是個整天有保鏢和監控攝像頭嚴密監視的大宅。他身上不可能出什麽事。

所以,他自然可以這麽隨意地幹這種會惹人怨恨的事。

當然,開始是鄧肯的錯。大家都這麽想。但反應太過激了。現在那家夥再也不能嘲笑切斯了。

不,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做到。

喬希註視著切斯,心裏想著。切斯雙臂張開躺著,閉著眼睛,仿佛在品味風中的氣息,那模樣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平靜。甚至讓人以為他可能已經睡著了。他幾乎連呼吸都感覺不到,平靜而微弱的呼吸大概就是這種效果。

喬希站在那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真是奇怪。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親眼目睹了切斯的殘暴瘋狂,但現在切斯看起來卻像天使一樣純潔脆弱。眼前這個滿臉是血,瘋狂大笑的人似乎已經不在了。

那麽,切斯·米勒到底去了哪裏?

喬希忽然好奇起來。切斯的甜蜜費洛蒙混合在空氣中,微弱地傳到了他的鼻尖。他本該拿出糖果放進嘴裏,但只是站在那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切斯的臉。長長的睫毛覆蓋在蒼白的臉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如果下雪了,他會不會就找不到切斯了呢?

當他心底忽然湧上一陣感動時,切斯突然睜開了眼睛。喬希頓時楞住了。他並沒有睡著,只是屏住呼吸躺在那裏。

切斯的目光緩緩地移到喬希身上。兩人沈默地對視了片刻。突然,喬希差點伸手去碰他,幸虧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而停了下來,但他的姿勢已經有些尷尬。

切斯仍然看著他,好像在分辨眼前的人是幻覺還是現實。或許他還沒完全從夢中醒來。喬希清了清嗓子。

“如果您打算一直待在這裏,要不要給您拿條薄毯子?”

切斯沒有回答。他再次想起了 切斯之前一直無視他的事實,還有鄧肯在被他咬舌前持續的沈默。

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當他突然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梁時,切斯皺起了眉頭。他似乎終於意識到現實。

這次的沈默與之前的不一樣。喬希感到氣氛有些不對勁,甚至想逃離。他悄悄地後退了一小步,這時切斯開口了。

“不用。”

他低聲說道,聲音低得像是一口氣息。

“我不需要。”

喬希驚訝於他意外的平靜反應。看來不用特意說了,他大概可以直接走。正當他準備悄悄後退時,切斯又開口了。

“想看就看,隨便你。”

“什麽?”

沒想到的回應讓喬希停下了腳步。切斯見狀,嘴角扭曲,露出一絲冷笑。他用漸漸平息的語氣繼續對喬希說:

“你不是覺得奇怪嗎?盡情欣賞吧。想回去大肆宣揚嗎?Alpha 切斯有多詭異的外貌。”

喬希慌張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把人當作觀賞的物件。再說,談論客戶外貌或私生活有違職業道德。”

他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強硬。對自己的職業被如此輕視感到不悅。切斯靜靜地凝視著喬希嚴肅的臉,半閉的紫色眼睛無目的地停留在他身上。

盡管他想反駁,但喬希卻感到一股無力感。就像漁夫聽到了塞壬的歌聲一樣,這個人只需動一根手指,就能讓任何人按他的吩咐行事。

這時,切斯向他伸出了手。盡管只是輕輕揮動了一下,但這已經足夠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拒絕他。

喬希分不清自己腦子如此模糊是因為費洛蒙還是他那張臉。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不按他的話做,自己肯定會後悔。

“……!”

當他走過去時,切斯突然坐起來,抓住喬希的手,把他拉倒在自己身上。喬希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摔倒在了他身上。

“這算什麽……”

喬希擡起頭,滿是驚慌,卻楞住了。切斯半瞇著的眼睛正盯著他。平時總是梳得整齊的頭發現在亂糟糟的,蒼白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紫色的眼睛含著水光,像是直接倒映著月光,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喬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切斯用那張讓人發瘋的甜蜜臉龐註視著喬希,開口說話。

“想接個吻嗎?”

瞬間,喬希的心臟像是猛地沈了下去。驚訝的眼裏映入切斯那張精致的面孔,他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到了喬希的脖子。緩緩地,切斯施加了點力,喬希不由自主地傾過頭去。就在切斯的嘴唇即將碰觸到他的一剎那,鄧肯吐血的場景在喬希眼前重現。

說不定我的舌頭也會被割掉。

他的心裏同時湧起了恐懼與興奮。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與鄧肯接吻過,荒唐的嫉妒與難以理解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情感的漩渦。盡管內心一片混亂,喬希卻無法抗拒切斯。他反而隨著切斯的引導,傾過了頭。

切斯長長的睫毛在眼前低垂下來。喬希閉上了眼睛,隨後感受到了溫暖的氣息拂在唇上。隨著他像是嘆息般輕輕吐出一口氣,切斯開口了。

“狗娘養的,你以為隨便和人親吻就能保持這副好模樣嗎?”

喬希睜開了眼睛,低頭看著切斯。切斯依然註視著他,但臉上滿是輕蔑與嘲諷。

喬希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切斯是在嘲諷他。

“……啊。”

他像是嘆氣般發出一聲低吟,急忙起身。切斯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喬希站在原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低下頭看著切斯。漸漸地,他的臉開始發燙,眼睛也紅了起來。盡管外面的風很冷,但他的身體仍然感到滾燙。腦子裏有太多的話要說,但又想不出具體該說什麽。他那狂跳的心臟,是因為感到屈辱,還是因為惋惜,他也分不清了。等他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時候,只覺得一陣空虛。

切斯不知何時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娃娃臉表情,註視著他。喬希看了看他,突然露出了一絲苦笑,切斯微微一楞,皺起了眉頭。

“……差點舌頭就沒了。”

切斯聽到他平靜的語氣,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扭曲地盯著他。喬希則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

“您還好嗎?不回房間也沒關系。”

切斯緩緩地笑了,仿佛是在嘲弄他。喬希無動於衷地說了聲“好吧”,然後轉身就走。切斯仍然沈默不語。

他必須趕緊逃跑。

腳步逐漸加快,他感覺切斯的目光仿佛一直緊貼著他的背。他幾乎是在奔跑,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逃,那個男人可能會抓住他。那時會怎麽樣呢?

他勉強跑回屋內,粗重地喘熄著,急忙關上了身後的門。片刻間,四周回歸了寂靜。寬敞的大廳裏,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在陰森地回蕩。

不出意外,切斯並沒有跟在他身後。喬希感到一陣釋然,同時也感到幾分失落。

“振作點,你這混蛋。”

喬希故意發出粗口,將口袋裏剩下的糖果一把倒進口中,再次咀嚼思考。無論如何,都不能被那個男人迷惑。

除了切斯·米勒,任何人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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