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巧飾偽(四十七) 培養感情能看看地點……

關燈
第47章 巧飾偽(四十七) 培養感情能看看地點……

車轆轔轔, 四平八穩地駛出了今陽城。夫妻二人昨夜荒唐,半晚不得眠,眼下俱都大覺困乏, 登車以後, 好一晌都沒怎麽交流。

雲湄閉目小憩, 卻怎麽也睡不著,甚至精神緊繃, 無法放松——有一道視線極為鮮明,帶著打量與探究, 在她臉上肆無忌憚地巡脧著,像是要把她一經一脈地扒盡、剖開, 以尋找著什麽。

雲湄長睫震顫, 終究忍受不了這灼人的視線, 幹脆撩起了眼簾,就見許問涯在斜對面支頤盯著她,一副饒有興味的模樣。

雲湄胸膛裏仿若揣了只麅子,在他的逼視之下哐哐亂撞,鬧得心神極其不寧。

——那只骨灰盒, 眼下就被她掩在袖籠裏。

適才清源居中, 許問涯陡然出現在窗外, 再行收拾怕是來不及了,同時也會暴露這重要物件的存放收斂之處, 雲湄便索性抖臂塞入了袖籠深處。

還好彼時許問涯似乎並未察覺,只非常自然地接過了她的話頭,隨後帶著她出了門子。

但現下興許是心虛所致,許問涯稍微看她幾眼,她的陣腳便快要自行亂了。此人實在敏銳非常, 這短短兩天兩夜的貼身相處下來,她的底細,也不知被他瞧了多少去。

“娘子不是困了,怎麽不睡?”偏偏此刻,許問涯還操著溫柔家常的口吻問。

雲湄簡直想要乜他一眼,按捺再按捺,暗自怪罪自己的草木皆兵,爾後,不再去在乎他眼裏的意興與探究,有一招叫做掩耳盜鈴,雖然蠢極,但用在當下,倒是十分合適,起碼能夠有效驅散她的心虛,遏制這種即將自亂分寸的危險勢頭。

還是那句話,便如香囊上的珊瑚珠,敵不發難,她便按甲不動。

於是雲湄忽略他鮮明的視線,若無其事地起身,走至車廂裏置放的小榻上,拿了軟枕墊在腰後,軟聲說是呢,“方才靠著車圍子,硌得慌,這下舒坦了,橫豎路途還長,郎君也——”

話沒說完,就見許問涯三兩步跟著她挪過來,摘走她身後的繡枕,扶著她的腦袋,順勢便令她偎在了自己懷裏。

“……”雲湄有點討厭他這種粘人勁,兩個人這麽相距咫尺地貼著,一些未加偽飾的情緒,便能夠更好地被捕捉了去。

只能暗暗期盼,寄希望於這是他新婚燕爾的一時新鮮,要不了多久便膩味了。

許問涯是習武之人,又真刀真槍地拼殺歷練過,是以,對於一些微末的肌體變化堪稱了熟於心,更別談此刻溫香軟玉緊緊貼在懷中,她肩背緊繃、覆又本能放松的趨勢,自也被他全然感受了去。

這顯見地是一種排斥又受用的矛盾感,也不知道她小腦瓜子裏究竟在盤算些什麽。

垂下眼簾看,她嘴上說是要睡,實則密匝匝的濃黑長睫一扇一扇,盯著某一處發呆。許是覺著他墊在她身後,等閑瞧不見她的神色,是以思考間眸子放空,臉上失了假面,顯出幾分平直的漠然來。

她自認為將溫柔做到了極致,實際上許問涯可不止一次見過她這副神色,客船上、床帳中、窗欞內……

許問涯靠著她馨香溫軟的發頂,一想到懷中這一具盡善盡美的溫軟美人軀,其實芯子裏可能盛裝著一副截然不同的冷冽性子,他便無法遏制地生出了一點奇思妙想來。

他想折騰她,看看她真正生氣是什麽樣子。

雲湄等了半晌不見許問涯有旁的動作,稍稍放下心來,畢竟時刻打擂,著實是很累人的一樁事兒。打今陽進得業康伯府所在的安仁坊,少說也要一個半時辰,於是安心閉上了眼睛,打算開始補這幾日缺失的覺。

只惜剛閉上眼,濕熱連綿的吻便開始在耳廓游走,雲湄在這事兒上到底要臉,縱是在府中的時候,丫鬟們進來善後收拾,她還覺羞人呢,當即咬唇壓低驚呼:“……這是馬車裏!”

不光是羞惱,更因為此時此刻,她的袖籠之中暗藏玄機,倘或摸來摸去時被發現了,讓她怎麽跟他解釋,難不成撒謊說是女兒家的香粉?這人是會武的,且不是公子哥們為著風流才寥寥學了幾招,客船上正經戍衛的官兵都頂不上他一個,難保他沒見過人的白骨,不知道碾成齏粉後是什麽形貌。

且那盒底貼著厭勝之物,那符箓看似仙風道骨,實則畫風詭譎可怖,神神叨叨怪不可言,哪怕是外行人看了,也斷不會認為這是什麽好玩意兒。

不行、千萬不行——

雲湄簡直心驚肉跳,暗罵男人果然都是一個德行,什麽今陽麒麟子,照舊不能免俗,食髓知味後,縱是行路匆匆,也能起興頭。

她又羞又憤,探手壓緊裙擺,沒承想慣常尊重人念想的許問涯也不知吃了什麽迷魂藥,此刻竟連半句回應都無,不由分說擡手摁住她的肩頭,順勢便要將她壓進榻裏,若是平常的親近,忍忍也就過去了,可現下懷揣著驚天秘密的雲湄自然萬般不肯,當即同他角起力來,細腰被推得淺淺彎折下去,婀娜輪廓被車簾子篩入的細碎天光映耀著,那細細裊裊的一截,猶抱琵琶地遮在淺杏色的衣料裏,千嬌百媚,盡都匯聚在這兒了。

許問涯起先一門心思只想惹她發火,交纏間目光一錯,乍然撞見這番春色,喉頭微滾,差點守不住初衷。

察覺他的猶疑,雲湄滿以為這是良心發現了,趕忙使出殺手鐧,淚花兒頃刻間便盈滿了眼眶,拿這雙霧氣泛濫的眸子凝望著他,抽抽搭搭地委屈道:“郎君能不能、能不能忍忍,這是路上,我、我實在害怕——”

許問涯克制著從她腰間移開目光,聽了這句話,覆又將視線調回她臉上。但他總認為這不該是她本性會有的反應,若是冷臉罵上兩句,索性伸手將他格開一大丈,甚至給她兩下,倒才十分契合,而不是眼下這番欲拒還迎、逆來順受的姿態。

車轆滾滾,車廂之內的兩人各懷心思。

奇怪昨兒還能管用的嬌羞與淚光,眼下卻像是不奏效了。雲湄面上飲泣著,心中則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這廝究竟怎麽回事,不是憐香惜玉、很吃嬌軟閨秀那一套的麽?

思索間跟前一黑,高挺的身形遮蔽天光,緊接著熱意撲面而來,雲湄被他壓在小榻深處肆意地親吻著,男女之間的膂力懸殊太大,更別說他還習過武,若是一意孤行非要施為,哪裏又是她一念之間便可推開的。

再來,她怕是要演不下去了,從前講理守節倒還好,偏偏今天的許問涯吃錯了藥,令她深切體會到了秀才遇上兵的無力。

四肢盡數桎梏在他的操縱之下,呼吸也被掠奪了去,寥寥幾次的親近裏,許問涯從不會這般只顧著自己的意願,哪怕攀登極樂時看似失控,只要她有意遏止,他便會隨時打住。

可眼下似乎與尋常不同……她開始怕了,但對於經歷特殊的雲湄來說,害怕更能激起她的不甘,調動她的反骨,潛意識裏,雲湄最討厭有人憑借暴力舉動來拿捏她,就像趙老翁奪命的那一下搗衣杵,她驚惶到了極致,反而絕地逢生,原本穩操勝券的老不死,被她孤註一擲地反紮中了心口,一擊斃命。

若沒有昨夜那個夢,此刻的雲湄興許不會應激,放軟身軀隨他去便是了,可偏偏節骨眼不對,大腦開始混沌起來,早已分辨不了眼下的境況,忘了這是不同的,只是夫妻之間的廝磨親昵……一些帶著血色的晦暗記憶在她腦海之中急速翻湧,這一刻,有些招數,不知不覺間便使了出來。

只聽一聲沙啞的痛哼響起,發髻散亂的雲湄慢慢撐身坐起來,因著神情冷到了極致,倒不見多少狼狽,周遭裹挾著冰涼的怒意,眼中神光更是寒冽得仿若冬夜的凍湖。痛哼出聲的人,當然不會是她。

眼前的人自她身上起開,喘.息著在榻沿坐定,眼裏帶了笑盯住她,唇畔全是被她尖銳犬牙咬出來的血,淋淋漓漓,淅瀝蜿蜒入他的衣緣,將繡了銀竹的緄邊漸次染深,俱都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竹。

他落下眼簾,盯著她手中緊攥的那柄尖頭長簪。

方才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殺意,如果終止得不夠及時,毋庸置疑的,她當真會毫不猶豫地紮上來。且看去勢,是往一擊斃命的心房處。

“娘子生氣掛火的樣子,更好看。”許問涯曲起指節抹了一把唇角,毫不在意不斷向下湧流的鮮血,動作間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的臉,縱是纖毫之間的神情變化,都不舍得放過。

目的達到了,接下來便是誠懇認錯彌補,但也不知為何,這一回,哪怕見了大量的血,她臉上的冰冷亦始終未收,換做尋常,她早便收斂神色,湊上前來軟語關懷。她的意識仿佛陷在另一個維度,整個人像是壓根沒聽到他的話。

許問涯疑惑漸生,剛想破冰似的挨過去為她整理歪斜的發髻與簪釵,卻見雲湄重重閉了閉眼,將手中長簪攥得更深,尖頭挑起一線淩冽的寒光,隨著她指骨的震顫微微閃動,那頻率,仿佛蜻蜓振翅。她渾身緊繃,肩線平直,長簪尖頭對外,那分明是一個蓄勢待發的姿勢。

雲湄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意識迷幻間感知到有人靠近,她本能豎起了渾身的尖刺,聲線裏寒意至深,一字一頓地強調道:

“不、要、碰、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