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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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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1.散粉

靠近水池的那棟樓頂層就是秦初的工作間,房屋四面都有落地窗,南邊的窗戶旁有一個木色的實木櫃子,裏面擺的滿滿當當,放置的是秦初曾經的失敗品,更是她的過去。

至於其他的櫃子,有素坯、有瑕疵品,唯獨沒有精雕細琢的成品。

秦初是這間工作室裏一切的造物主,她熱愛她創造出來的每件東西,即便破碎或瑕疵布滿,她也能因它們的特別,而把它們擺在陽光充足的角落。

從第一縷陽光落在木板上的時候,秦初就已經坐在了這裏,只為了將她突然迸發出的靈感變成實物。

夏祁安到的時候,她剛把形塑好,沒被護袖護著的地方也沾了不少紫砂泥。

坯被秦初放在了晾曬的臺子上,她摘下護袖擡頭看了眼時間,提前了半小時。

“想做什麽類型的?”秦初把沾滿泥的手浸泡在熱水裏,思考道:“陶瓷制作最費時的是晾曬坯的過程,至於什麽時候能幹透,具體的時間取決於天氣,有可能一兩天,也有可能要半個月,你後期行程著急的話,可以直接跳過晾曬的過程。”

夏祁安看向身後放置素坯的櫃子,滿滿當當的一櫃子,每種類型至多不過三個。

其實這裏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工作室,更像是秦初玩泥巴的一個地方,每種素坯都是她臨時起意燒制,並不像其他工作室一樣,光是盤子和杯子的素坯就能擺滿好幾排。

保留三種相同的素坯也是因為怕後期上釉或燒制的時候損壞,算是重新再來的機會。

秦初擦幹了手,倒了杯大麥茶給他,同他介紹道:“捏出來以後就不知道做什麽了,這些一直放在這裏,你可以挑點直接上釉,至於捏泥的過程,我會帶你走幾遍,等後期晾幹燒成素坯了,寄給你或者你再來一趟都行。”

夏祁安捧著水杯喝了一口,暖和和的熱茶把熱乎氣傳遍了身上:“第一次開始是不是都從杯子或碗開始?”

“也不是。”秦初拿起右邊櫃子裏擺放的第一件陶瓷品,說道:“我的第一件作品,就不是杯子或碗。”

“來景德鎮體驗陶瓷制作的人,都希望可以留下有意義的紀念品,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手工制作的天賦,擺件類的對他們來說困難且不實用。”秦初說道:“送禮的人希望收禮的人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最好整天都能使用它,杯子或碗剛好符合他們的要求。”

秦初第一次制作的陶瓷品,是一架鋼琴擺件,和她現在制作出來的工藝品根本不像一個人制作出來的,不光上色參差不齊,而且表面粗糙還有燒制時產生的裂痕。

那時候她不清楚需要畫完釉下彩後,再加上一層透明釉,所以燒出來的顏色還是灰色的啞光面。

“我想他們並不希望送出的第一份禮物是這樣的。”秦初捧著擺件遞給他看:“這是我第一次的失敗品。”

夏祁安問她:“你是在勸我不要嘗試覆雜的?選擇相對簡單的碗或杯子嗎?”

“不,我是希望你聽從本心。”秦初把鋼琴放了回去,同他說道:“只想做杯子的話,就沒必要找我了不是嗎?我想有我教你,你做出來的東西應該不會比這架鋼琴還要糟糕。”

有資格擺到櫃子裏的,只應該是成功的作品,而不是一次次的失敗品,這是根深蒂固的印象,夏祁安原本也是這麽認為。

可秦初卻把這些代表著失敗的作品陳列擺放起來,只有當創造者能接受失敗時,才能通過失敗的作品中找到完善的方式。

夏祁安笑道:“糟糕也沒關系,第一次終歸是有意義的。”

秦初沒料到他會這麽說,略顯詫異道:“你的人設和視頻內容不需要維護嗎?”

“沒有人設。”夏祁安笑道:“我只是一個不怎麽露臉的小博主,視頻內容主要就是旅行,要是反覆修改或幾近完美,那就應該是旅行電影了,我可拍不出來。”

秦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掛著笑:“還挺有道理。”

夏祁安問她:“那麽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秦初拿了件圍裙和護袖給他:“現在就可以,先挑一下素坯,我再找個對應的泥土給你。”

跳過了曬幹的步驟,但拉坯的過程還需要拍素材,要是拉坯時的顏色和素坯的顏色不同,視頻就無法銜接好。

夏祁安並沒有和秦初說這一點,但她卻想到了。

夏祁安挑了個圓柱形和圓碟子疊加起來的素胚,他打算加工下用來盛放擴香石,當做給周辭未的禮物。

秦初取了塊黃泥給他,讓夏祁安先進行簡單的揉泥:“收泥以後放在轉盤上,找下泥團的中心開孔。”

夏祁安按照她說的反覆揉搓後,才按開了轉盤的開關,把泥放在了中心的位置。

秦初又重新拿了塊泥,重新開了臺轉盤:“手扶在這裏,等高度和寬度到了你需要的時候,再尋找中心點開孔。”

開孔並沒有想象中的容易,對於一個新手來說,光是找到中心點這一步驟,可能都需要重來好幾次。

夏祁安連續三次推倒加水重來,他這邊還沒產生不耐煩的情緒,反而是秦初怕再這麽下去,泥都不夠他浪費的。

秦初把轉盤關了,塑好形的泥土被她恢覆如初:“像這樣,先轉到合適的高度,手順著中心點慢慢往下,隨著轉動的頻率往外擴,外擴的時候要考慮邊緣的厚度,太薄的話在燒制的時候可能會有裂紋之類的情況。”

秦初又塑好了一個形,她把轉盤停下,對夏祁安說道:“試一下。”

有了前幾次的鋪墊,這次他要熟練許多,加上秦初這幾次的示範,雖沒到像秦初一樣熟練的地步,但起碼能塑好形了。

秦初關了轉盤,站在一旁像位嚴厲的老師,看了好幾分鐘才開口道:“不錯,拉坯沒有問題了,步驟都是一樣的,就像小時候玩泥巴一樣,只需要把你的想法放在轉盤上就行。”

夏祁安把拉好的坯放在晾曬臺上,他沒有著急清洗手上的泥土,同秦初說道:“這樣就好了嗎?”

“差不多。”秦初把他挑選的素坯遞給他,說道:“已經擦過灰和補過水了,畫的圖案有想法了嗎?”

來景德鎮的路上夏祁安已經有了簡單的想法,在看到素坯後又發展成了整體的框架。

拉坯的過程他也不是全部精力都放在泥上,還有部分在思考哪些部位需要繪制怎樣的圖案。

秦初看出了他的意思,遞了根鉛筆給他:“畫的時候輕點,畢竟只是素坯。”

畫草圖和曬幹坯一樣,考驗的都是制作者的耐心,直到有路燈的光亮照進屋內,夏祁安才放下了手中的鉛筆。

他盯著面前的素坯片刻,而後吐了一口氣,緊繃的線才松了下來。

最開始打草稿的時候,只是擔心素胚出現問題,後來在草圖上消耗的精力越來越多,空白的地方被填滿後,每落下一筆都要繃著一根線,他怕重頭再來,更怕功虧一簣。

夏祁安關了錄視頻的按鍵,把鏡頭對準桌上的素坯,快門聲響起後,他嘴角掛著笑,像是很多年以前升到前二十的那個午後,是發自內心的歡喜,更有如釋重負的放松。

秦初招待完了剛入住的客人,過來邀請夏祁安去吃飯,她靠在門邊朝夏祁安說道:“你好像一位畫畫成癡的藝術家。”

成癡的藝術家就算坐在畫板前一天一夜,都不會停下他的畫筆,他的世界只有畫,他的精神也是依靠作畫來維系。

夏祁安知道她是在打趣,他還是有些自知自明的。

夏祁安扭了下脖子,說道:“年齡到了,身體機能不允許我畫畫成癡。”

“那就回歸普通人生活吧。”秦初看了眼手機屏幕,說道:“七點十分,普通人的晚飯時間。”

夏祁安笑道:“聽說附近有家江西菜還不錯,我請你吃。”

夏祁安本來是打算按照景德鎮陶藝班的價格來給,但秦初卻認為她不是專業的老師,沒有專業方面的課程可以教學,再按照行業內的價格收取實在不合適。

他也不好讓人白教,就想著把請客算作學費。

秦初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一來二去的拉扯太累,她並不想浪費精力在沒意義的事上。

幾頓飯而已,實在不行等夏祁安走的時候,再送件精致點東西,當做是請客的謝禮。

通紅的牌匾上寫著正宗江西菜幾個字,招呼的老板卻說著一口東北腔的普通話。

夏祁安有些懷疑的打量著店內的裝潢,除了掛滿辣椒的墻壁,再沒一點江西特色的標識。

夏祁安攥著菜單,有點猶豫的和秦初說道:“要不換一家?”

秦初反問他:“你能吃辣嗎?”

夏祁安回道:“還好,重辣的也不太行。”

“那就不換了。”秦初翻看著菜單,挑了幾道特色菜:“正宗兩個字都是飯店的噱頭嘛,他家沒有江西本地的菜辣,但菜的口味挺好的,只是辣度降低了點。”

去一個地方當然要吃當地的特色菜,吃個標榜正宗實際不正宗的菜是怎麽回事?

“你看看你有什麽想吃的。”秦初把菜單遞給他,端起熱茶喝了兩口:“既能做好江西菜,又能讓外地游客不會辣的無法下口,所以才會這麽受歡迎。”

夏祁安環顧了下周圍,不光坐的滿滿當當,門外還有等位的客人,老板熱情,怕等位的客人冷,又一一送上熱茶暖身子。

秦初突然問道:“夏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答應教你嗎?”

夏祁安不清楚她為什麽突然提及這件事,但還是如實回答道:“因為我說的那段話?”

“也不全是。”秦初神秘兮兮道:“主要是因為那段話讓我認出了你,我其實關註你挺久了,但我應該是屬於散粉,不執著於看你照片和關註你微博動態,只是愛看你鏡頭下的一切。”

夏祁安錯愕的看向她:“你知道我?”

秦初糾正道:“不只是知道,是看了很多很多遍,我毅然決然離開北京時,我就在想你走到這一步之前,是不是也像我一樣。”

像我一樣無人支持,更無人會相信。

服務員把菜挨個擺好,說道:“帥哥美女,你們的菜好了。”

夏祁安應了一聲,繼續聽秦初說道:“你的超話有很多粉絲發的行程帖,沒有具體的路線,只是根據ip的狀態猜測接下來的視頻內容,那天晚上我搜了挺久的,我的猜測也被坐實。所以我就想為了你的拍攝做點貢獻,也算我作為粉絲的回饋。”

夏祁安攥著杯子,還沈浸在難以置信的情緒裏,他的粉絲量的確不少,但因為他拍攝的露臉視頻很少,大多數的粉絲關註重點都在旅行的內容,而非他本身。

像秦初這種,沒關心過他的長相,僅僅憑借幾句話就能猜測出來他的身份,是他第一次遇見。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感覺,就覺得胸口暖呼呼的,最開始的拍攝僅僅只是偶然,後來做這行做的久了,就希望能讓向往遠方的人,通過他的視頻看到遠方。

他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告訴他,是因為他的視頻,才有了選擇想要人生的勇氣。

也因為他,才有了堅持走下去的勇氣。

秦初從包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他,說道:“這是當初為你做的,一直沒機會送出去,現在機會正好。”

夏祁安笑道:“我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遇見喜歡我視頻的人。”

秦初坦然道:“你之前說過人生不是固定的劇本,每天都應該是新奇且意外的,這種方式遇見,也算是一種意外。”

夏祁安還真琢磨出了點道理出來:“我已經不記得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但好像挺有道理的。”

“你是在誇曾經的自己嗎?”秦初笑道:“超話裏可說了,你溫柔又自謙。”

夏祁安說道:“那要讓他們改改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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