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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落日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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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落日與你

早上八點,營銷部總監辦公室的門從裏面打開,畢虹用一根黑筆把一頭栗色的卷發固定在後面,紮的不緊,有部分頭發松松垮垮的搭在耳邊。

畢虹穿著一雙漆皮長靴,手上捧著ipad,快步走向高麥的工位,電腦的屏幕漆黑,桌上還散落著昨天未整理的文件。

她回頭張望了會,正巧看到了剛從電梯出來的高麥。

畢虹臉上的疲憊沒有收斂,熬了一個通宵,說話時語氣也沒多好:“蘇州那邊怎麽樣了?網上的輿論雖然壓住了,但那群媒體的消息可沒停過。”

高麥把咖啡遞給畢虹,等畢虹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他才開口道:“小何總那邊已經談妥了,後期我這邊和他對接,工廠沒問題了。”

畢虹把視線從ipad上移到他的臉上,手指在咖啡杯上輕敲了兩下:“既然沒問題了,他還在蘇州幹嗎?人都聯系不上。”

人疲憊怨氣就大,更何況畢虹平時的脾氣也沒有多好。

高麥聽著她發洩,等發洩的差不多了,再開口替周辭未說道:“收尾的工作估計還有一部分,未哥忙完就會回來的。”

畢虹冷哼一聲:“我看他是君王不早朝了。”

畢虹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去,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周辭未,劈裏啪啦的一頓輸出,目的十分明確,讓周辭未趕快回去,她要好好休兩天,約個會旅個游,再不濟也要睡上兩天。

反正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這陣子一邊料理網上輿論,一邊管著工作室,忙的一個頭兩個大。

等畢虹這邊發洩完了,周辭未才開口道:“我下午的車,明天一早去工作室,需要對接的你直接交給高麥,你休息的這段時間我來對接。”

畢虹低頭看了眼手表,她可等不到明天,再幹下去命都沒了:“不行,我一會就要走,熬了幾個大夜,昨天又熬了一個通宵,再幹下去我人就廢了。”

周辭未朝不遠處的夏祁安揮了下手,替他拉開身旁的椅子,語氣愉悅了不少:“行呀,著急的發我郵箱,我遠程處理,能等到明天的就給高麥。”

禾豐廠談妥後,單從工作方面來看,他已經沒了必要的原因留在蘇州,但從私人方面,他想空出來幾天,拋開工作不談,只和夏祁安待在一起。

從上大學到工作室創立以來,這是他少有的任性。

畢虹從大學就和他相識,對他的脾氣秉性一清二楚,察覺了點異樣出來。

畢虹沒明說,半靠在桌子旁問道:“因為私事?”

夏祁安目光移向夏祁安的身上,輕聲嗯了一聲。

畢虹眉頭擰成了一條線,雖然心裏不太樂意,但還是應下了今天的事:“真是我欠你的,今天這邊我兜著,明天天大的事兒,都別來煩我。”

夏祁安怕打擾到他的工作,吸面都吸的很小口,不確定聲音足夠小,時不時的瞥向周辭未,就怕聲音傳到對面。

直到周辭未和畢虹道了別,他才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吸溜了一大口面條。

夏祁安歪著頭看向他:“改個票回去也行,我看一下能不能候補上。”

等了會也沒聽見周辭未的回話,以為他是默認了這句話,撂下筷子就去看12306。

元旦的第二天,該回家的都回家了,照理說票不會那麽搶手才對,但架不住旅游的人多。

夏祁安喝了口面湯,在一眾售空的票裏挑選了一通:“就這幾個時間段吧,快中午的時候就能到北京,到時候……”

服務員端了兩杯酒釀過來,朝他們說道:“你好,你們的酒釀。”

周辭未推了一杯到夏祁安面前,打斷了他的話:“工作室那邊有畢虹和高麥盯著,明天過去來得及。”

夏祁安猶豫的看著他,他想問周辭未是真的來得及嗎?但又怕無法聽見確定的答案。

“別擔心,我只是想偷個懶,像你曾經和我說的那樣,身上的弦太緊會斷的。”周辭未對著天邊的朝陽按下快門,而後把相機遞給夏祁安。

夏祁安還未從關於曾經的那句話回過神來,

手機屏幕印在他掌心處的光,漸漸變的微弱直至熄滅。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在周辭未面前即便裹上再多的盔甲和面具,周辭未總有辦法把一切褪去。

所有的一切就像皇帝的新衣,幸而只有周辭未一人發覺。

“你喜歡朝陽還是落日?”周辭未收回了相機,翻看昨天拍的落日和月色,他沒等夏祁安回答,先一步道:“我喜歡朝陽。”

“落日,我喜歡落日。”夏祁安低頭看著掌心出神,嘴角染上淺淡的笑意:“落日更像是萬家燈火裏的暖燈,只有落日來臨,等待的人才能心安理得的聯系他思念的人。”

夏祁安說:“對於等待的人來說,朝陽預示著離別,落日代表著再相見。”

周辭未說:“朝陽、落日無論何時,我都在。”

到達北京的時候太陽還掛著,前幾天北京剛下過一場暴雪,暖陽照在身上也沒減弱多少寒氣。

夏祁安半張臉圍在圍巾裏,額頭裹在絨毛帽中,僅露出來的臉頰已被寒風摧殘的失了本來的顏色,紅的異常。

周辭未端著兩杯熱飲,快步朝他走來:“沒有熱可可了,先湊合喝。”

熱可可對於夏祁安來說沒到非它不可的地步,純粹是因為是周辭未給的,所以他表現的高興了點。

他並不打算解釋,畢竟有點丟人,也有點跌份。

夏祁安把熱飲貼在臉頰處,應聲道:“這也可以,謝謝。”

“夏祁安!”

夏祁安捏著行李箱的拉桿,正想找個由頭約他下次出來,就聽著了不遠處的聲音。

順著聲音的出處再一望去,能在冬天戴著這麽大一個墨鏡,除了他爹,也沒別人了。

夏祁安把臉埋的更深了點,拽著行李箱就往前跑,走了半路想起身後的周辭未,又匆匆跑了回來。

夏祁安喘氣道:“老夏來接我了,我……先走了,等你有空的時候記得聯系我。”

周辭未點頭道:“好,路上小心。”

夏祁安應了一聲,怕人不聯系他,補充道:“不太忙的時候也記得聯系我。”

周辭未笑道:“我到家和你報平安。”

夏祁安暗自松了一口氣,朝他擺了擺手:“我也和你報平安!”

昨個夏川提過來接他的事,被夏祁安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後來夏川沒再提這事,夏祁安就以為他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成想非但沒打消,還精心打扮了一番。

夏川一閑下來的時候就樂意回憶點過去的事兒,每回想起夏祁安都覺得對他有虧欠,再加上店裏的員工總放些叛逆少年的電視劇。

裏面最出名的臺詞就是我才不要你的錢,我要的是父母的愛。

這種話聽的多了,夏川從中間琢磨出點道理,想來彌補父愛的那一套。

夏祁安拒絕了好幾次,看實在沒什麽效果,也就隨著他去了,畢竟是老夏的一片心意,只要不讓他演接送孩子那一套,那就還能接受。

“啪嗒!”夏祁安重重的按上了安全帶的按扣,側身靠在副駕駛座上,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

夏川不知道他又抽什麽瘋,只心疼這輛跑了多年的車:“輕點兒!這輛車歲數都和你差不多,可經不起你這樣。”

夏祁安換了個姿勢靠著:“換了唄,讓它壽終正寢吧,別再玩資本剝削那套了。”

“滾蛋,少跟我扯這些。”夏川說:“定了間包廂,吃完飯再回去。”

雖說工作後回去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但他也沒覺得他爸會為了慶祝他回來,特意定個包廂慶祝。

老夏家的傳統,除非有客來,不然一家人湊一塊去包廂吃飯,實在犯不著,也不至於。

夏祁安古怪的看著他,琢磨了會,開口道:“老夏,我也不是不希望你追尋幸福,就是你這個追尋的頻率讓我吃不消。”

這話也不是夏祁安胡扯八道,他爸單身這麽多年都沒動過找個伴的念頭,之前他勸過好幾回,都被夏川直接罵了回去。

從去年開始也不知道抽什麽瘋,一年多光他知道的都不下五個。

他爸要是年輕點,都能當個情場浪子。

正趕上紅燈,夏川猛地踩下剎車,惡狠狠的瞪著夏祁安:“胡扯八道什麽!”

夏祁安沒理他的話,掰著手指頭給他細數:“上次端午節,說什麽從嘉興買了盒好吃的粽子,非讓我回來吃,回來後粽子我是一口沒吃著,光看著薛阿姨給你獻殷勤了,那殷勤程度,知道的以為你找對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下屬想上位。”

夏川反駁道:“夫妻之間就應該敬重。”

夏祁安點頭道:“是,敬重到最後撈了幾十萬走,老家的小洋樓都蓋上了。”

夏祁安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道:“還有那個趙阿姨……”

夏川不耐煩道:“你再在這裏給我扯這裏,就從車上滾下去。”

夏祁安扯了下安全帶,換個姿勢靠著,沒點下車的意思:“我就希望你擦亮眼睛,到你這個歲數了,身家和剛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沒法比,別人惦記的也多。”

夏祁安正經道:“我吧,也不圖你手上的那些東西,我能養活得起自己,但我也不希望我爸帶著一腔熱情,被人騙的一幹二凈。”

經過那幾回的事,夏川徹底打消了找伴的念頭,敷衍的應了句:“行了,我有數。”

訂的是一家比較出名的日料店,大多都是堂食的位置,單獨的包廂只有幾個,想要訂包廂還得提前一個月預訂。

要不是因為夏川在這家店投了點錢,還真訂不到包廂。

夏祁安對著包廂拍了張照,轉頭發給了周辭未。

夏祁安:我到店了,吃完飯再回去。

周辭未還堵在路上,正捧著ipad看高麥發來的郵件,手機的振動聲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周辭未回道:別喝酒,多吃點菜。

夏祁安翻看了下桌上的菜單,一眼就看見拐角處的米酒,對著那處拍了下。

夏祁安:不知道是這個好喝還是蘇州買的好喝,我想嘗一嘗。

周辭未的正在輸入中還沒結束,夏祁安就又發了條語音過去:“下次我們一起來,我想和你一起喝。”

昨天晚上夏祁安在街邊的酒釀店裏,買了一壇酒味濃郁的米酒,酒壺的口敞開,旁邊放著兩個陶瓷酒杯。

夏祁安認為藝術家迸發的靈感,多數都在不清醒的時候誕生,為了堅定這個理念,他的酒杯已經添了兩次,周辭未的那杯卻只動了一半不到。

夏祁安靠在木椅上,目光全在相機的屏幕上,沒有多餘覆雜的情緒,除了專註再無別的情緒。

夏祁安是借著酒意拍攝,周辭未則是看著他飲下了幾杯米酒。

杯中的米酒濃度不高,按照周辭未的酒量來說,就算是喝上好幾壇,也不見得會有醉意浮上心頭。

今日是個例外,可能是因為落日醉人,也可能因他所望之人讓他癡迷,亦或者是拍照者拍的太久,幾張照片的功夫,周辭未就有了醉意,像陷入了雲中,飄飄然難以自控。

偏偏始作俑者並不知曉,還把椅子拉到了他的旁邊。

夏祁安貼著他問道:“好看嗎?”

夏祁安口齒不清楚,說的話沒頭沒腦,他想問的是相機裏的落日,但說出來只剩下這三個字。

周辭未認真道:“好看。”

夏祁安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擰著眉頭道:“你看都沒看!怎麽就知道好看了?”

“因為我看了很多年。”周辭未指了指腦子,認真道:“記在了這裏,怎麽也忘不了。”

夏祁安酒勁上頭,身上暖和和的,甚至還有點燥熱,羊絨衫的袖子被他卷了一半上去,手臂纖細白嫩,敞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貼在他的手腕處。

他躲不開,更不想躲。

夏祁安目光呆滯,只覺得手腕貼到了滾燙的火爐上,下意識的想要掙脫。

夏祁安擰著手腕,掙脫了兩下也沒掙脫,只好扯著領口:“好熱。”

周辭未的手從夏祁安的手腕移至掌心,而後十指相扣。

周辭未問他:“現在好點了嗎?”

夏祁安松開了領口,搖頭道:“沒有。”

周辭未理直氣壯道:“一會就好了。”

周辭未的聲音對於夏祁安來說天生就有蠱惑力,就算在清醒的時候,他也無法保持全部的理性去思考,更何況是現在。

夏祁安沒再掙脫,靠在椅子上昏昏沈沈的睡去,他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他跌進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裏,沒有預料中的懸空感,反而柔軟又踏實。

只是嘴角有些發熱。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比較忙沒更新,爭取今天晚上再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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