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縛春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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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縛春風3
翌日清晨姜無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幫燕含玉洗臉穿衣服, 對坐了一夜的蒼梧禮貌一笑。
蒼梧默默垂首，將腕子上的玉珠滑到手中握著，以此來削減掌心無形的熱意。
扶仙宗弟子已從宗門得知燕夫人的慘狀，現在對姜無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啟程後毫不掩飾地沖姜無投去憤恨目光。
但有蒼梧在, 誰也不敢擅自動手。
一路無言, 一行人下午時分便到達了扶仙宗山門前。
姜無跳下馬, 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他一把。讓他輕飄飄落地，不至於使傷口崩開。
姜無對蒼梧眨眨眼。
下級弟子道：“蒼前輩，請。”
蒼梧從不插手其他宗門的內務，照理來說將人送到扶仙宗已是仁至義盡。但他已許諾姜無要替他說明情況，此時便也隨其一同往大殿去。
扶仙山極為陡峭險峻，即便有輕功助力也難以攀登, 這也是宗門特意為了訓練弟子而設的考驗。姜無此時經脈被封，沒走兩步就步履遲重起來。
懷中的燕含玉發現姜無氣喘不勻，扯扯他的袖子要自己走。
蒼梧眉頭微蹙，周圍扶仙宗弟子根本沒人試圖將燕含玉從姜無懷裏接過來。
明明懷疑對方是兇手，卻將受害之人的孩子留在兇手身邊，這一前後矛盾的舉動加之燕含玉身上被欺侮留下的傷，讓蒼梧更加難以相信扶仙宗對於姜無的指控。
蒼梧輕輕擡手，姜無只覺得懷中一空, 還沒回過神燕含玉就已到了蒼梧手上。
一道精純內力就在這相碰的一瞬間傳入姜無體內, 助他攀登。
姜無抿抿唇，暗罵蒼梧又忘了蠱蟲之事, 好在那小家夥現在剛醒，有了這點內力便心滿意足。但姜無不知一會兒它躁動起來自己還能不能撐到“審問”結束。
見蒼梧動作, 這才有弟子道：“這……怎可勞煩蒼前輩，小燕讓我抱著就好。”
蒼梧頭也不回, 淡淡道：“走吧。”
那弟子也只好退下，還不忘橫一眼姜無。
姜無輕聲嗤笑，大步跨入殿內。
宗主佟修明正高坐堂中。他約摸四十餘歲，面容嚴肅不茍言笑。一見了蒼梧便起身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蒼前輩，請坐。”
蒼梧平淡地受了這一禮，在佟修明一桌之隔坐下，道：“我已將姜無帶回。”
“修明多謝蒼前輩。”
姜無聞言忍不住調侃道：“你是他前輩，那不得比他還老？”
佟修明沒想到姜無被俘竟還敢如此語出驚人，當即厲喝道：“放肆！”說罷轉向蒼梧：“蒼前輩莫怪。”
蒼梧並不應答，反倒對姜無溫和道：“家師年過百餘，連帶著我也要高上一輩，卻並非按年齡來論的。”
佟修明被拂了面子，但他無論輩分還是功力都不及蒼梧，只得面色不虞道：“來人，把這魔頭押入牢中！”
早已虎視眈眈的弟子們立刻拿著鐵鏈腳鐐向姜無走來。
“等等。”
蒼梧聲音不大，卻好似一柄劍刺入在場眾人腳下，一時間再山與～息～督～迦。無人敢動作，俱詢問地望向佟修明。
佟修明咬牙道：“蒼前輩有何指教。”
蒼梧：“你已確定他就是兇手？”
“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何話講？”
姜無挑眉道：“我還沒說話呢，你就不讓我說了。得，起碼讓我見見所謂的‘人證物證’吧？”
蒼梧聞言道：“確實應當如此。”
有蒼梧幫襯，佟修明便不好隨意定罪，只得叫來孔幻竹的侍女。
那侍女步履穩健，呼吸悠長，顯然也是個習武的。
“我是燕夫人的侍女小羽。”侍女道，“前日我正在院中清洗茶具，無意中看見有一黑衣人從夫人房中溜出，我本疑心是自己看錯，但進屋一看……夫人、夫人卻已遭人毒手，小燕也不見了。”
小羽閉了閉眼，神情不忍。
孔幻竹是個少見的美人，可卻遭人侮辱後殺死毀容，實在殘忍至極。
姜無冷笑道：“你是看我今日身著黑衣，便說是黑衣人。我若著白衣，莫非就是白衣人了？”
小羽慍怒道：“胡言亂語！那人的的確確穿的就是黑衣！”
“這可好了。”姜無笑說，“我帶走燕含玉那日，穿的可是白衣。”
場中低聲議論一停，驟然安靜下來。那日負責追擊姜無的巡邏弟子們隱約記起姜瘋子似乎確實穿的是白衣。
小羽：“誰知你是不是臨時換了衣裳！”
“你這可就冤枉我了。”姜無對燕含玉招招手，“小燕，你告訴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燕含玉走到佟修明身邊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快速寫道：【姜無哥哥帶我走時娘還活著，然後我們去廚房吃了東西，再出來時便聽人呼喊說娘死了】
佟修明手掌放到燕含玉肩頭與他對視，“你說的是真的？”
燕含玉堅定地點點頭，【絕無虛假】
“好，好，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佟修明松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聽小羽質疑道：
“小燕，你娘親身死，你卻半點不見傷心之色，反倒處處維護一個外人，讓我們如何相信你！”
周圍弟子一聽這話，立刻躁動起來。
“燕夫人對他那麽好，這崽子真是個白眼狼。”
“誰知道姜瘋子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燕含玉瞪大了眼，搖著頭還想去沾水寫字，卻見佟修明已面露厭惡之色，擡手將他拂開。
燕含玉一個踉蹌，視線慌亂地掠過滿屋表情可怖的同門，轉頭跑到蒼梧面前，抓起他的手就寫：【蒼前輩，救哥哥】
蒼梧握住燕含玉小小的手掌，擡頭望向姜無。
姜無並不因周遭喊打喊殺的聲音慌張，對他抿唇一笑，輕聲道：“您相信我嗎？”
比起殿內面目猙獰的其他人，姜無這一笑像是濕冷黑夜裏驟然開出了一朵靜美的曇花，若是蒼梧不出手將他護下，轉眼就會被惡狼嚼碎吞噬。
然後世間便再無這樣的春色。
蒼梧輕嘆一聲，內力倏然自體內放出，磅礴的威壓讓眾人悚然一驚，連忙閉了嘴運氣抵抗。
姜無雙腿一軟，擡手掩住臉上緋紅，緊緊咬住下唇抵抗起蠱蟲催動。
佟修明功力最盛，皺眉道：“蒼前輩還有何指教？”
蒼梧問：“死者屋內可有打鬥痕跡？”
小羽道：“有。”
蒼梧又問：“你洗茶具用了多久？”
“再加上清洗衣物，約摸一個時辰。”
“好。”蒼梧道，“你既說能看見有人從屋內逃出，想必清洗之處與死者房間很近？”
“是，就在屋前。”
“那你為何沒有在聽到打鬥聲後便進屋查看？”
小羽垂下眼簾，囁嚅道：“夫人、夫人獨處時也常常摔東西。”
“可當時燕含玉分明與她同處一屋。”
蒼梧定聲道：“你是否知道到底為何會有打罵聲？”
前半程佟修明聽明白了，可最後幾句把他繞得雲裏霧裏，“蒼前輩，這是何意？”
蒼梧並不回應，小羽也絞著手指不敢說話。
姜無輕笑一聲，道：“你可還敢問燕含玉為何並不哀痛？”
此言一出，幾個站在外圍的弟子也眼神飄忽慌亂起來，但又不敢動作，只能在心裏苦求姜無和蒼梧不要把話說明。
小羽掙紮片刻，終於松口道：“小燕的話應當是可信的，殺害夫人的恐另有其人。”
她雖然大可以說燕含玉是心懷怨恨與姜無勾結，但這就必須說明為何燕含玉會對生母有怨。小羽不想因此敗壞孔家名聲。
殿內一片嘩然。
“為何現在又說不是姜瘋子？”
“小燕怎麽了？”
佟修明眉頭大皺，急聲問：“究竟怎麽回事？”
燕含玉目露猶豫，姜無率先道：“我嫌疑洗清，餘下的話便不用多說了。”
蒼梧默默咽下喉中話語。
既然姜無不想當眾點明燕含玉長期受孔幻竹打罵，那便容後再說吧。
蒼梧道：“既然此事已了……”
“且慢！”
殿外傳來一聲高呼，眾人紛紛驚訝望去。
只見一位紫衣女子大步流星進入殿內，對佟修明一拱手。
女子大概二十七八歲，雪膚紅唇，雙眼黑亮。只可惜此時雙目血絲密布，眼下青黑一片，極為憔悴。她腰間掛一柄短劍，手中還提著一個蓋著黑布的方籠。
佟修明目露同情，拱手回道：“孔夫人。”
燕含玉在姜無手背上寫：【是外祖母】
姜無也是一驚，怎麽也看不出這個面容極為年輕的女子竟是孔幻竹的母親。
蒼梧眉頭微蹙，不發一言。
餘言心轉向姜無，血紅雙眼死死盯著他，咬牙道：“孔家人身攜異香，任何接觸過的人都會染上此香。尋常無法察覺，唯有秘法可以分辨。”
她揭開黑布，只見一條手臂粗細的幽藍毒蛇正盤踞籠中嘶嘶吐信，鱗片閃著五彩流光。
餘言心道：“你是否真兇，它一試便知！”
姜無手指微蜷，按燕含玉所說，他將扶仙劍交予孔幻竹時定然有所接觸，恐怕此時身上也沾染了香氣。
見姜無靜默不語，餘言心冷笑道：“怎麽，你怕了？”
姜無道：“我確實曾與孔幻竹見面。”
“若只是交談，香氣極淡，此蛇不會攻擊你。”餘言心咬牙道，“但若是……它便會立時送你見閻王去！”
姜無神情一松，“好。”
見餘言心正要打開蛇籠，蒼梧思慮片刻，再次擡手將一道內力輸入姜無體內。
若毒蛇真如餘言心所說倒還好，怕只怕畜生性情不定，忽然暴起傷人。
可他沒想到這道內力竟成了喚醒蠱蟲的最後一根稻草。
姜無體內席卷而上的熱意幾乎瞬間將他擊垮，他死死捂住口鼻，竭力壓制住脫口而出的聲音，已是淚眼朦朧眼尾緋紅。
他不滿地瞪了眼蒼梧，卻也像是委屈撒嬌。
蒼梧心中一動，不假思索地握住姜無手臂，柔聲道：“你怕蛇？”
能解渴的涼意就在身側，面前又是足以奪命的毒蛇，姜無暗暗叫苦，幹脆將周身力道全倚上蒼梧，將面頰埋在他懷中，悶聲道：“嗯。”
佟修明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驚疑不定地在蒼梧和姜無身上來回轉動。
難怪蒼梧今日居然有心留下查明真相，原來為的不是計元華的面子，是姜無。
可以姜無身份，這二人怎會熟稔至此……
餘言心忌憚地瞥了眼蒼梧，將蛇籠口對準姜無緩緩打開。
屋內氣氛近乎凝滯，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觀察著毒蛇的一舉一動。
三角形的蛇頭從籠中探出，它立起身子如人一般左顧右盼，最後定向姜無，幽藍蛇身淩空向他緩緩伸去，爬上姜無手腕。
毒物的冰冷身體一點點鉆進他衣袖中，沿著皮膚一圈圈纏起，向內裏爬去。
餘言心目不轉睛地盯著蛇尾消失在姜無袖口，只等毒蛇咬死這人或是回到籠中。
可這一等就是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姜無咬著舌尖無聲地喘.息，那蛇已爬到他肩上，正努力從他領口鉆出一個腦袋。
蒼梧感受到胸前愈發滾燙的溫度，心跳一亂，默默松開兩人相貼的手。
姜無借著袖口掩飾，反手抓住蒼梧，輕聲道：“別動。”
蒼梧第一次體驗了身體失控麻痹的感覺。
莫不是合歡宗的魔音？
毒蛇成功爬上姜無脖子，腦袋貼著他的下頜角開始蹭他的臉頰，冰冷粘膩的分叉舌頭次次都觸碰到不同位置的皮膚。
姜無垂下眼睫與那蛇對視，蛇張嘴的動作仿佛在笑。
什麽東西……
蛇輕輕舔了舔他鼻梁的小痣，纏在頸邊不動了。
佟修明怔楞道：“孔夫人，這……”
餘言心難以置信地看著毒蛇，這蛇她養了十餘年，性情極為兇猛，可今日見了姜無怎會突然轉了性？
蒼梧心緒煩亂，聲音也冷下來：“把蛇收回去。”
既然姜無已徹底脫罪，餘言心不敢再糾纏下去，唯恐惹惱了蒼梧。
蒼梧成名多年從未隨性傷人，名聲極好。但姜無不是，他有仇必報從不手軟，若是蒼梧因他受冤而對孔家出手，那餘言心可就有苦難言了。
餘言心吹動蛇哨喚它回籠，可那蛇卻像是掩耳盜鈴一般將頭縮進姜無衣領中，連舌頭都不吐了。
姜無試探著用手指點了點蛇腦袋，見它乖巧地任他揉捏，說：“不如將蛇送予我，否則我豈不是白白受這委屈。”
蒼梧道：“你怕蛇，何必要它。”
餘言心聞言臉色一白。
蒼梧此言半點沒有考慮她的意願，首先想的竟是姜無怕蛇。
姜無道：“真遇見了還挺可愛。”
既然姜無想要，蒼梧淡淡看了眼餘言心，道：“如何？”
他雖是詢問，可餘言心哪裏聽不出其中深意，當即強笑道：“便依姜無所說吧。”
可她心中到底有怨，沒將蛇哨與蛇籠交予對方。
佟修明道：“如此說來，盜取扶仙劍的賊子才是罪魁禍首。”
蒼梧垂首看了眼姜無，見對方無力地靠著自己，便說：“扶仙劍是先由姜無送回，再被賊人奪走。”
餘言心急聲道：“是誰讓你送劍的？”
姜無並不回答，只低聲道：“真兇是誰我心中已有猜測。此事與我有關，便由我來找他吧。”
“好、好。”餘言心松了口氣，面容一下蒼老幾分，“如你能查出是誰害我女兒，孔家上下必有重謝。”
姜無懶聲道：“再說吧。”
燕含玉緊緊扒在姜無身側，堅決不跟餘言心走，她也只好作罷。
見佟修明揮退了人群，蒼梧猶豫片刻，擡手攬上姜無腰間，問：“我帶你離開？”
“嗯。”
大漠之中。
燕飛鸞趴伏在馬背上，衣衫破爛滿是暗色血跡，扶仙劍已不見蹤影。
老馬識途，馱著他竟真走到了一處綠洲，只可惜綠洲之外還是漫天黃沙，不辨來路去路。
燕飛鸞突然身體抽搐了兩下，吐出一大口鮮血。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血窪中竟然有大量白色的小點在瘋狂扭動，但離開人體後很快就失了活力，在地上密密麻麻躺了一片。
燕飛鸞見此更是反胃，強撐著翻身摔下馬背，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
他在陰涼處坐下運功，不多時，身上的傷口竟蠕動著愈合，只留下一條條淡色疤痕。
燕飛鸞猛然睜開眼睛，哪裏還見方才那般瀕死之態，體內功力竟是連躍三個臺階，恐怕已經超過了他的師父佟修明。
“誰！”
他冷喝一聲，然而綠洲中只聞烈日炙烤枝葉的爆裂聲，毫無動靜。
燕飛鸞一掌揮出，掌風掀倒不遠處大片植物，確實不見人影。
他這才放下心來，待馬兒吃飽喝足便再次上路。
許久之後倒伏的樹叢中才有輕微動靜，一個極為嬌小的女子從草堆中爬出，罵道：“狗玩意兒。”
她拍拍身上草葉站起身，只有尋常十二三歲女子身高，膚色微褐，眼眶深邃不似中原人。
女子來到燕飛鸞剛剛吐出的血窪處捏著鼻子蹲下去，用樹枝戳了戳死去的蟲屍，“居然真讓他找到扶仙蠱了？”
她面色凝重，扔下樹枝吹了聲口哨，一只鷹隼落到她肩頭。她將紙卷塞入鷹隼腳腕鐵桶中，道：“去找計元華。”
然而就在鷹隼騰飛後不久，一道無形勁氣破空而來。
只聽一聲哀鳴，鷹隼已墜下天空不知生死。
女子臉色大變，頭也不回地狂奔起來。
佟修明雖極力挽留蒼梧留宿扶仙宗，但姜無與他們有罅，蒼梧便回絕了對方，與姜無再次回到鹿城。燕含玉則暫時留在佟修明身邊習武。
姜無進屋後徑直在床邊躺下，緊緊閉著眼。
蒼梧遲疑道：“佟修明雖蠢笨，但為人正直，不會虧待燕含玉。”
姜無低聲笑說：“你也會說人蠢笨？”
蒼梧倒了杯水走到他身側，“你可還好？”
“不好。”姜無掀開一點眼簾，眼角濕潤被那蛇瞧見了，竟然探出舌頭舔起來。
鮮艷幽藍的毒蛇纏在姜無脆弱白皙的脖頸間，混生出怪異驚悚的美感。
蒼梧躊躇許久，終是開口問出困擾自己一天的問題：“你昨晚所說，‘不會亂找主人’是何意？”
姜無思維遲滯混沌，蛇身冰冷，倒是正好解他身上燥熱，幹脆一擡手將蛇抱在懷裏撫摸，低聲道：“你可知春情蠱有何作用？”
他美玉般的手指撫摸著野性猙獰蛇，再加之滿面淡紅，平白讓人恐懼又渴望。
若是把蒼梧換了他人在場，恐怕已是暈厥過去，怕自己是見了蛇妖化人。
蒼梧道：“春情蠱乃是合歡宗采補功法之輔助。”
“啊，我這個不太一樣。”姜無輕飄飄道，似乎已經要睡著了，“它比較貪心，只喜歡最強的。”
“只喜歡你……的內力。”
蒼梧握緊水杯，語氣無波無瀾道：“可有解法？”
姜無：“它與我共生多年，沒了它，我也就死了。”
他迷迷糊糊對蒼梧笑著，又可欺又可憐，“你忍心叫我死嗎？”
蒼梧將茶水自姜無口邊送入。
他忍得辛苦，牙關也咬得緊，一杯水灑了大半。
蒼梧道：“我不忍。”
“那你要救我嗎？”
蒼梧：“我救不了你。”
姜無的神情驟然清醒幾分，他冷下臉推了把蒼梧，“那蒼前輩留我在此等死即可。”
蒼梧放好水杯，如昨夜那樣撫上姜無臉頰，毫無旖念的聲音卻好似熱油。
“你喜歡這樣？”
慰貼的真氣沖刷著姜無經脈，將之前封鎖的穴道一一打開。
姜無像貓咪一樣曲起脊背再舒展開，汗濕的臉頰貪婪地貼著蒼梧皮膚。
“再多一點。”他頤指氣使地要求著。
蒼梧遂他所願，源源不斷的內力像是沒有盡頭。
然而內力在他體內循環兩周之後，竟然以更精純的狀態反哺回蒼梧體內。
蒼梧微微驚訝道：“怎會如此。”
姜無遲鈍地眨掉眼睫上的淚與汗，輕聲道：“它喜歡它的主人，所以願意把更好的東西還給他。”
蒼梧沈默著。
他從未與人有過如此親近的接觸，撫摸另一個人的感覺是如此新奇。
姜無笑了笑，將他拇指含入唇間。
蒼梧一驚，將手抽了回來。
與昨晚相似的味道隱隱入侵蒼梧五感，他撈起又要鉆進姜無衣服裏的蛇，逃也似地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蒼梧（嚴肅）：往後不要再用魔音迷惑我
姜無：我沒有啊？？？
動物們都喜歡小姜
所以小姜是迪斯尼公主！（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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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姜無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幫燕含玉洗臉穿衣服, 對坐了一夜的蒼梧禮貌一笑。
蒼梧默默垂首，將腕子上的玉珠滑到手中握著，以此來削減掌心無形的熱意。
扶仙宗弟子已從宗門得知燕夫人的慘狀，現在對姜無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啟程後毫不掩飾地沖姜無投去憤恨目光。
但有蒼梧在, 誰也不敢擅自動手。
一路無言, 一行人下午時分便到達了扶仙宗山門前。
姜無跳下馬, 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他一把。讓他輕飄飄落地，不至於使傷口崩開。
姜無對蒼梧眨眨眼。
下級弟子道：“蒼前輩，請。”
蒼梧從不插手其他宗門的內務，照理來說將人送到扶仙宗已是仁至義盡。但他已許諾姜無要替他說明情況，此時便也隨其一同往大殿去。
扶仙山極為陡峭險峻，即便有輕功助力也難以攀登, 這也是宗門特意為了訓練弟子而設的考驗。姜無此時經脈被封，沒走兩步就步履遲重起來。
懷中的燕含玉發現姜無氣喘不勻，扯扯他的袖子要自己走。
蒼梧眉頭微蹙，周圍扶仙宗弟子根本沒人試圖將燕含玉從姜無懷裏接過來。
明明懷疑對方是兇手，卻將受害之人的孩子留在兇手身邊，這一前後矛盾的舉動加之燕含玉身上被欺侮留下的傷，讓蒼梧更加難以相信扶仙宗對於姜無的指控。
蒼梧輕輕擡手，姜無只覺得懷中一空, 還沒回過神燕含玉就已到了蒼梧手上。
一道精純內力就在這相碰的一瞬間傳入姜無體內, 助他攀登。
姜無抿抿唇，暗罵蒼梧又忘了蠱蟲之事, 好在那小家夥現在剛醒，有了這點內力便心滿意足。但姜無不知一會兒它躁動起來自己還能不能撐到“審問”結束。
見蒼梧動作, 這才有弟子道：“這……怎可勞煩蒼前輩，小燕讓我抱著就好。”
蒼梧頭也不回, 淡淡道：“走吧。”
那弟子也只好退下，還不忘橫一眼姜無。
姜無輕聲嗤笑，大步跨入殿內。
宗主佟修明正高坐堂中。他約摸四十餘歲，面容嚴肅不茍言笑。一見了蒼梧便起身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蒼前輩，請坐。”
蒼梧平淡地受了這一禮，在佟修明一桌之隔坐下，道：“我已將姜無帶回。”
“修明多謝蒼前輩。”
姜無聞言忍不住調侃道：“你是他前輩，那不得比他還老？”
佟修明沒想到姜無被俘竟還敢如此語出驚人，當即厲喝道：“放肆！”說罷轉向蒼梧：“蒼前輩莫怪。”
蒼梧並不應答，反倒對姜無溫和道：“家師年過百餘，連帶著我也要高上一輩，卻並非按年齡來論的。”
佟修明被拂了面子，但他無論輩分還是功力都不及蒼梧，只得面色不虞道：“來人，把這魔頭押入牢中！”
早已虎視眈眈的弟子們立刻拿著鐵鏈腳鐐向姜無走來。
“等等。”
蒼梧聲音不大，卻好似一柄劍刺入在場眾人腳下，一時間再山與～息～督～迦。無人敢動作，俱詢問地望向佟修明。
佟修明咬牙道：“蒼前輩有何指教。”
蒼梧：“你已確定他就是兇手？”
“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何話講？”
姜無挑眉道：“我還沒說話呢，你就不讓我說了。得，起碼讓我見見所謂的‘人證物證’吧？”
蒼梧聞言道：“確實應當如此。”
有蒼梧幫襯，佟修明便不好隨意定罪，只得叫來孔幻竹的侍女。
那侍女步履穩健，呼吸悠長，顯然也是個習武的。
“我是燕夫人的侍女小羽。”侍女道，“前日我正在院中清洗茶具，無意中看見有一黑衣人從夫人房中溜出，我本疑心是自己看錯，但進屋一看……夫人、夫人卻已遭人毒手，小燕也不見了。”
小羽閉了閉眼，神情不忍。
孔幻竹是個少見的美人，可卻遭人侮辱後殺死毀容，實在殘忍至極。
姜無冷笑道：“你是看我今日身著黑衣，便說是黑衣人。我若著白衣，莫非就是白衣人了？”
小羽慍怒道：“胡言亂語！那人的的確確穿的就是黑衣！”
“這可好了。”姜無笑說，“我帶走燕含玉那日，穿的可是白衣。”
場中低聲議論一停，驟然安靜下來。那日負責追擊姜無的巡邏弟子們隱約記起姜瘋子似乎確實穿的是白衣。
小羽：“誰知你是不是臨時換了衣裳！”
“你這可就冤枉我了。”姜無對燕含玉招招手，“小燕，你告訴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燕含玉走到佟修明身邊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快速寫道：【姜無哥哥帶我走時娘還活著，然後我們去廚房吃了東西，再出來時便聽人呼喊說娘死了】
佟修明手掌放到燕含玉肩頭與他對視，“你說的是真的？”
燕含玉堅定地點點頭，【絕無虛假】
“好，好，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佟修明松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聽小羽質疑道：
“小燕，你娘親身死，你卻半點不見傷心之色，反倒處處維護一個外人，讓我們如何相信你！”
周圍弟子一聽這話，立刻躁動起來。
“燕夫人對他那麽好，這崽子真是個白眼狼。”
“誰知道姜瘋子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燕含玉瞪大了眼，搖著頭還想去沾水寫字，卻見佟修明已面露厭惡之色，擡手將他拂開。
燕含玉一個踉蹌，視線慌亂地掠過滿屋表情可怖的同門，轉頭跑到蒼梧面前，抓起他的手就寫：【蒼前輩，救哥哥】
蒼梧握住燕含玉小小的手掌，擡頭望向姜無。
姜無並不因周遭喊打喊殺的聲音慌張，對他抿唇一笑，輕聲道：“您相信我嗎？”
比起殿內面目猙獰的其他人，姜無這一笑像是濕冷黑夜裏驟然開出了一朵靜美的曇花，若是蒼梧不出手將他護下，轉眼就會被惡狼嚼碎吞噬。
然後世間便再無這樣的春色。
蒼梧輕嘆一聲，內力倏然自體內放出，磅礴的威壓讓眾人悚然一驚，連忙閉了嘴運氣抵抗。
姜無雙腿一軟，擡手掩住臉上緋紅，緊緊咬住下唇抵抗起蠱蟲催動。
佟修明功力最盛，皺眉道：“蒼前輩還有何指教？”
蒼梧問：“死者屋內可有打鬥痕跡？”
小羽道：“有。”
蒼梧又問：“你洗茶具用了多久？”
“再加上清洗衣物，約摸一個時辰。”
“好。”蒼梧道，“你既說能看見有人從屋內逃出，想必清洗之處與死者房間很近？”
“是，就在屋前。”
“那你為何沒有在聽到打鬥聲後便進屋查看？”
小羽垂下眼簾，囁嚅道：“夫人、夫人獨處時也常常摔東西。”
“可當時燕含玉分明與她同處一屋。”
蒼梧定聲道：“你是否知道到底為何會有打罵聲？”
前半程佟修明聽明白了，可最後幾句把他繞得雲裏霧裏，“蒼前輩，這是何意？”
蒼梧並不回應，小羽也絞著手指不敢說話。
姜無輕笑一聲，道：“你可還敢問燕含玉為何並不哀痛？”
此言一出，幾個站在外圍的弟子也眼神飄忽慌亂起來，但又不敢動作，只能在心裏苦求姜無和蒼梧不要把話說明。
小羽掙紮片刻，終於松口道：“小燕的話應當是可信的，殺害夫人的恐另有其人。”
她雖然大可以說燕含玉是心懷怨恨與姜無勾結，但這就必須說明為何燕含玉會對生母有怨。小羽不想因此敗壞孔家名聲。
殿內一片嘩然。
“為何現在又說不是姜瘋子？”
“小燕怎麽了？”
佟修明眉頭大皺，急聲問：“究竟怎麽回事？”
燕含玉目露猶豫，姜無率先道：“我嫌疑洗清，餘下的話便不用多說了。”
蒼梧默默咽下喉中話語。
既然姜無不想當眾點明燕含玉長期受孔幻竹打罵，那便容後再說吧。
蒼梧道：“既然此事已了……”
“且慢！”
殿外傳來一聲高呼，眾人紛紛驚訝望去。
只見一位紫衣女子大步流星進入殿內，對佟修明一拱手。
女子大概二十七八歲，雪膚紅唇，雙眼黑亮。只可惜此時雙目血絲密布，眼下青黑一片，極為憔悴。她腰間掛一柄短劍，手中還提著一個蓋著黑布的方籠。
佟修明目露同情，拱手回道：“孔夫人。”
燕含玉在姜無手背上寫：【是外祖母】
姜無也是一驚，怎麽也看不出這個面容極為年輕的女子竟是孔幻竹的母親。
蒼梧眉頭微蹙，不發一言。
餘言心轉向姜無，血紅雙眼死死盯著他，咬牙道：“孔家人身攜異香，任何接觸過的人都會染上此香。尋常無法察覺，唯有秘法可以分辨。”
她揭開黑布，只見一條手臂粗細的幽藍毒蛇正盤踞籠中嘶嘶吐信，鱗片閃著五彩流光。
餘言心道：“你是否真兇，它一試便知！”
姜無手指微蜷，按燕含玉所說，他將扶仙劍交予孔幻竹時定然有所接觸，恐怕此時身上也沾染了香氣。
見姜無靜默不語，餘言心冷笑道：“怎麽，你怕了？”
姜無道：“我確實曾與孔幻竹見面。”
“若只是交談，香氣極淡，此蛇不會攻擊你。”餘言心咬牙道，“但若是……它便會立時送你見閻王去！”
姜無神情一松，“好。”
見餘言心正要打開蛇籠，蒼梧思慮片刻，再次擡手將一道內力輸入姜無體內。
若毒蛇真如餘言心所說倒還好，怕只怕畜生性情不定，忽然暴起傷人。
可他沒想到這道內力竟成了喚醒蠱蟲的最後一根稻草。
姜無體內席卷而上的熱意幾乎瞬間將他擊垮，他死死捂住口鼻，竭力壓制住脫口而出的聲音，已是淚眼朦朧眼尾緋紅。
他不滿地瞪了眼蒼梧，卻也像是委屈撒嬌。
蒼梧心中一動，不假思索地握住姜無手臂，柔聲道：“你怕蛇？”
能解渴的涼意就在身側，面前又是足以奪命的毒蛇，姜無暗暗叫苦，幹脆將周身力道全倚上蒼梧，將面頰埋在他懷中，悶聲道：“嗯。”
佟修明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驚疑不定地在蒼梧和姜無身上來回轉動。
難怪蒼梧今日居然有心留下查明真相，原來為的不是計元華的面子，是姜無。
可以姜無身份，這二人怎會熟稔至此……
餘言心忌憚地瞥了眼蒼梧，將蛇籠口對準姜無緩緩打開。
屋內氣氛近乎凝滯，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觀察著毒蛇的一舉一動。
三角形的蛇頭從籠中探出，它立起身子如人一般左顧右盼，最後定向姜無，幽藍蛇身淩空向他緩緩伸去，爬上姜無手腕。
毒物的冰冷身體一點點鉆進他衣袖中，沿著皮膚一圈圈纏起，向內裏爬去。
餘言心目不轉睛地盯著蛇尾消失在姜無袖口，只等毒蛇咬死這人或是回到籠中。
可這一等就是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姜無咬著舌尖無聲地喘.息，那蛇已爬到他肩上，正努力從他領口鉆出一個腦袋。
蒼梧感受到胸前愈發滾燙的溫度，心跳一亂，默默松開兩人相貼的手。
姜無借著袖口掩飾，反手抓住蒼梧，輕聲道：“別動。”
蒼梧第一次體驗了身體失控麻痹的感覺。
莫不是合歡宗的魔音？
毒蛇成功爬上姜無脖子，腦袋貼著他的下頜角開始蹭他的臉頰，冰冷粘膩的分叉舌頭次次都觸碰到不同位置的皮膚。
姜無垂下眼睫與那蛇對視，蛇張嘴的動作仿佛在笑。
什麽東西……
蛇輕輕舔了舔他鼻梁的小痣，纏在頸邊不動了。
佟修明怔楞道：“孔夫人，這……”
餘言心難以置信地看著毒蛇，這蛇她養了十餘年，性情極為兇猛，可今日見了姜無怎會突然轉了性？
蒼梧心緒煩亂，聲音也冷下來：“把蛇收回去。”
既然姜無已徹底脫罪，餘言心不敢再糾纏下去，唯恐惹惱了蒼梧。
蒼梧成名多年從未隨性傷人，名聲極好。但姜無不是，他有仇必報從不手軟，若是蒼梧因他受冤而對孔家出手，那餘言心可就有苦難言了。
餘言心吹動蛇哨喚它回籠，可那蛇卻像是掩耳盜鈴一般將頭縮進姜無衣領中，連舌頭都不吐了。
姜無試探著用手指點了點蛇腦袋，見它乖巧地任他揉捏，說：“不如將蛇送予我，否則我豈不是白白受這委屈。”
蒼梧道：“你怕蛇，何必要它。”
餘言心聞言臉色一白。
蒼梧此言半點沒有考慮她的意願，首先想的竟是姜無怕蛇。
姜無道：“真遇見了還挺可愛。”
既然姜無想要，蒼梧淡淡看了眼餘言心，道：“如何？”
他雖是詢問，可餘言心哪裏聽不出其中深意，當即強笑道：“便依姜無所說吧。”
可她心中到底有怨，沒將蛇哨與蛇籠交予對方。
佟修明道：“如此說來，盜取扶仙劍的賊子才是罪魁禍首。”
蒼梧垂首看了眼姜無，見對方無力地靠著自己，便說：“扶仙劍是先由姜無送回，再被賊人奪走。”
餘言心急聲道：“是誰讓你送劍的？”
姜無並不回答，只低聲道：“真兇是誰我心中已有猜測。此事與我有關，便由我來找他吧。”
“好、好。”餘言心松了口氣，面容一下蒼老幾分，“如你能查出是誰害我女兒，孔家上下必有重謝。”
姜無懶聲道：“再說吧。”
燕含玉緊緊扒在姜無身側，堅決不跟餘言心走，她也只好作罷。
見佟修明揮退了人群，蒼梧猶豫片刻，擡手攬上姜無腰間，問：“我帶你離開？”
“嗯。”
大漠之中。
燕飛鸞趴伏在馬背上，衣衫破爛滿是暗色血跡，扶仙劍已不見蹤影。
老馬識途，馱著他竟真走到了一處綠洲，只可惜綠洲之外還是漫天黃沙，不辨來路去路。
燕飛鸞突然身體抽搐了兩下，吐出一大口鮮血。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血窪中竟然有大量白色的小點在瘋狂扭動，但離開人體後很快就失了活力，在地上密密麻麻躺了一片。
燕飛鸞見此更是反胃，強撐著翻身摔下馬背，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
他在陰涼處坐下運功，不多時，身上的傷口竟蠕動著愈合，只留下一條條淡色疤痕。
燕飛鸞猛然睜開眼睛，哪裏還見方才那般瀕死之態，體內功力竟是連躍三個臺階，恐怕已經超過了他的師父佟修明。
“誰！”
他冷喝一聲，然而綠洲中只聞烈日炙烤枝葉的爆裂聲，毫無動靜。
燕飛鸞一掌揮出，掌風掀倒不遠處大片植物，確實不見人影。
他這才放下心來，待馬兒吃飽喝足便再次上路。
許久之後倒伏的樹叢中才有輕微動靜，一個極為嬌小的女子從草堆中爬出，罵道：“狗玩意兒。”
她拍拍身上草葉站起身，只有尋常十二三歲女子身高，膚色微褐，眼眶深邃不似中原人。
女子來到燕飛鸞剛剛吐出的血窪處捏著鼻子蹲下去，用樹枝戳了戳死去的蟲屍，“居然真讓他找到扶仙蠱了？”
她面色凝重，扔下樹枝吹了聲口哨，一只鷹隼落到她肩頭。她將紙卷塞入鷹隼腳腕鐵桶中，道：“去找計元華。”
然而就在鷹隼騰飛後不久，一道無形勁氣破空而來。
只聽一聲哀鳴，鷹隼已墜下天空不知生死。
女子臉色大變，頭也不回地狂奔起來。
佟修明雖極力挽留蒼梧留宿扶仙宗，但姜無與他們有罅，蒼梧便回絕了對方，與姜無再次回到鹿城。燕含玉則暫時留在佟修明身邊習武。
姜無進屋後徑直在床邊躺下，緊緊閉著眼。
蒼梧遲疑道：“佟修明雖蠢笨，但為人正直，不會虧待燕含玉。”
姜無低聲笑說：“你也會說人蠢笨？”
蒼梧倒了杯水走到他身側，“你可還好？”
“不好。”姜無掀開一點眼簾，眼角濕潤被那蛇瞧見了，竟然探出舌頭舔起來。
鮮艷幽藍的毒蛇纏在姜無脆弱白皙的脖頸間，混生出怪異驚悚的美感。
蒼梧躊躇許久，終是開口問出困擾自己一天的問題：“你昨晚所說，‘不會亂找主人’是何意？”
姜無思維遲滯混沌，蛇身冰冷，倒是正好解他身上燥熱，幹脆一擡手將蛇抱在懷裏撫摸，低聲道：“你可知春情蠱有何作用？”
他美玉般的手指撫摸著野性猙獰蛇，再加之滿面淡紅，平白讓人恐懼又渴望。
若是把蒼梧換了他人在場，恐怕已是暈厥過去，怕自己是見了蛇妖化人。
蒼梧道：“春情蠱乃是合歡宗采補功法之輔助。”
“啊，我這個不太一樣。”姜無輕飄飄道，似乎已經要睡著了，“它比較貪心，只喜歡最強的。”
“只喜歡你……的內力。”
蒼梧握緊水杯，語氣無波無瀾道：“可有解法？”
姜無：“它與我共生多年，沒了它，我也就死了。”
他迷迷糊糊對蒼梧笑著，又可欺又可憐，“你忍心叫我死嗎？”
蒼梧將茶水自姜無口邊送入。
他忍得辛苦，牙關也咬得緊，一杯水灑了大半。
蒼梧道：“我不忍。”
“那你要救我嗎？”
蒼梧：“我救不了你。”
姜無的神情驟然清醒幾分，他冷下臉推了把蒼梧，“那蒼前輩留我在此等死即可。”
蒼梧放好水杯，如昨夜那樣撫上姜無臉頰，毫無旖念的聲音卻好似熱油。
“你喜歡這樣？”
慰貼的真氣沖刷著姜無經脈，將之前封鎖的穴道一一打開。
姜無像貓咪一樣曲起脊背再舒展開，汗濕的臉頰貪婪地貼著蒼梧皮膚。
“再多一點。”他頤指氣使地要求著。
蒼梧遂他所願，源源不斷的內力像是沒有盡頭。
然而內力在他體內循環兩周之後，竟然以更精純的狀態反哺回蒼梧體內。
蒼梧微微驚訝道：“怎會如此。”
姜無遲鈍地眨掉眼睫上的淚與汗，輕聲道：“它喜歡它的主人，所以願意把更好的東西還給他。”
蒼梧沈默著。
他從未與人有過如此親近的接觸，撫摸另一個人的感覺是如此新奇。
姜無笑了笑，將他拇指含入唇間。
蒼梧一驚，將手抽了回來。
與昨晚相似的味道隱隱入侵蒼梧五感，他撈起又要鉆進姜無衣服裏的蛇，逃也似地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蒼梧（嚴肅）：往後不要再用魔音迷惑我
姜無：我沒有啊？？？
動物們都喜歡小姜
所以小姜是迪斯尼公主！（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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