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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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裏有死劫,可也是命不該絕。

家裏一共停了四輛車。

蔣昭開車從碼頭趕回來開了一輛,車鑰匙一直放在自己口袋裏。

他安排保鏢送走香姨,開走的是香姨常坐的那輛車,還有那輛香檳色的寶馬車,陸鶴寧開的那輛車,艷照門後直接運到了夏坤家裏。

剩下的就只有韓庭常坐的那輛車和那輛賽車配置的車了。

車鑰匙都隨意的扔在進門口的櫃子上,兩輛車的車鑰匙在一起放著,陸鶴寧走的急,恰巧就拿走了另一輛車的鑰匙。

他以為自己拿的是韓庭的那輛車,結果打開車以後發現是那輛閑置很久的賽車配置的車。

陸鶴寧看著那個非常眼熟的車標,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麽車,他記得韓庭給他說過這輛車,是韓庭特別喜歡開賽車玩的時候,改裝的一輛車,全部都是最高的配置,每年會有人定期來保養,會有人來更換最新的配件,看起來比新車還新。

輪胎加固過,車窗加固過,連玻璃都換成了強度最大的,這車開起來跟裝甲車一樣,韓庭曾經開玩笑的說過。

陸鶴寧開著車出來的時候腦子還算清楚,他其實潛意識就認為是韓庭做的,而韓鵬今天說的那些話每一句話都紮在他的心頭,刺激的他太陽穴直跳,他篤定他這麽不管不顧的跑了,韓庭一定會追出來的,他的目的就是阻止韓庭去碼頭。

但是這頂級的引擎發動起來快的要命,陸鶴寧不過輕輕一踩油門,不到一秒鐘就消失在路邊了。

速度好快。

韓家住的偏,現在這個功夫兩邊沒人,道路寬廣,陸鶴寧壓不住心底的興奮刺激,稍微加速就越開越猛。

長長的道路盡頭,是一個丁字路口。

往左拐去市區,是去碼頭的必經之路,往右拐是去山上的路,有一段山路,越過山就出了韓城境內,直走的話不過是繞遠了一點,也是能到市區的,陸鶴寧遠遠看著綠燈閃爍,倒數幾秒了。

男人愛車的基因在這一瞬間迸發出來,他一腳油門踩下去,非要趕在綠燈的尾巴上直行過去,這個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飄了起來,腦子裏完全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韓庭,什麽艷照的事情了。

事實證明,這個車的速度真的能達得到。

他速度極猛的竄出去,還不等他慣性的慢慢放松下來,突然對面就出現了一個逆行的半掛的大貨車,那車開的扭扭歪歪的,速度也極快。

車速快,車上還裝滿了東西,饒是陸鶴寧第一時間看見了,想要避開,但是那對面的那車絲毫不減速的朝著陸鶴寧撞過來。

撞過來的瞬間,時間像是放慢了,不過是兩次眨眼的時間。

陸鶴寧卻第一時間解開了安全帶,既然天命如此,那他就順應天命。

生生的把載著陸鶴寧的車撞出去十米有餘,車身翻轉了兩圈,真的撞塌了一棵樹,半掛車前面的車身凹了進去,郵箱破裂,周圍漏了一地的油,呲啦的小火花就燃起來。

陸鶴寧和半掛車司機都滿頭鮮血的生死不明。

這邊車流量雖小,但這巨大的聲響還是第一時間吸引到了人,迅速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亂成一片。

韓庭接到夏乾的電話的時候也出了車禍。

他和蔣昭正在前往碼頭的路上,今天似乎是有人惡意的為他下了詛咒一般,讓他永遠在今天到不了碼頭。

出車禍是個意外,但是他確實也想不通對面行駛的好好的越野車為什麽突然方向偏了,朝著他們快速撞過來,但是蔣昭技術過硬,硬生生的加速,撞上了前面那輛車的車屁股,閃避了過去那輛越野車,看著那輛車和後面的那輛正在行駛的車撞了個正著。

巨大的撞擊聲,剎車聲,亂糟糟的一片。

“大少,你先去,我處理好了,隨後去找你,”蔣昭也是滿身的狼狽。

韓庭點點頭,他先下車準備越過車禍現場這個路段,然後打車去碼頭,剛走了不出百米,就接到夏乾的電話。

有點意外。

夏乾敢說他才是最意外的那一個。

他不過是陪人來醫院檢查身體,就剛好撞上醫院急救科亂糟糟的聲音又凜冽的喊著:“都讓一讓,車禍嚴重,心跳微弱……”

然後就和電視劇裏演的一樣,醫生也是渾身是血的快速推著車禍現場的患者,跑著去手術室,就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

夏乾低頭看了一眼,熟悉的臉,熟悉到他一想到就頭疼,滿臉是血但毫無生氣的陸鶴寧。

夏乾差點就蹦起來,腳步下意識的就跟了上去,耳邊全是醫生雷厲風行的吩咐聲,仔細看著確實是陸鶴寧。

心裏咯噔一下,心跳不自覺加速。

眼睜睜的看著陸鶴寧被推進急救室內。

直到那個漂亮的卷發姑娘略帶撒嬌的說:“誒,你在看什麽?”

夏乾臉色難看,回頭笑了一下:“一個朋友出車禍了。”

“啊?”

“我打個電話,”夏乾快步走了幾步,走到樓梯口,還是給韓庭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很快。

“韓庭……”夏乾說,“陸鶴寧出車禍,現在在一院急救室。”

那邊韓庭頓了一下,呼吸明顯加快:“等我。”

夏乾掛了電話煩躁的拿出來煙想要抽一根,可是剛出電梯口,那姑娘就乖乖的坐在休息椅上看著他笑。

夏乾長舒一口氣,走過去攬著她,把煙放了起來。

那姑娘似乎精神不振,靠著夏乾的肩膀就有點昏昏欲睡,夏乾聲音柔下來:“我叫人送你回家,在家裏等我,乖。”

把人送走了,夏乾也沒有了抽煙的興致,他不敢想象那一頭血的陸鶴寧要是沒有被救過來,韓庭要怎麽辦,陸鶴寧是唯一一個韓庭在他面前承認過動心的人。

韓庭驕傲自滿了一輩子了,在愛情上面撞到這麽一個人,他要怎麽辦。

從他記事起他就認識韓庭,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狽的韓庭,夏乾看著趕來醫院的韓庭,臉色更難看了。

韓庭接到電話,花高價打了一個出租車一路逆行,闖了好幾個紅燈,才堪堪在半個小時內趕到了醫院,又一路跑著來到了急救室門口,氣都沒喘勻,就大力抓著夏乾的說,失去血色的嘴唇問:“陸鶴寧呢?陸鶴寧呢?他怎麽樣了?”

夏乾一把扶住韓庭,不忍心去看韓庭現在這個樣子,汗水打濕了額間的發,一縷一縷的亂糟糟的粘在一起,眼圈也黑的嚇人,嘴唇沒有血色,還幹燥的破皮,身上的大衣,衣領折回去一角,他還以為是韓庭跑的太累才汗濕了衣服,後來仔細一看那腹部附近的濕淋淋的全是血,而不是汗。

他嗓子一堵,根本問不出來韓庭是怎麽了,只能盡力扶著韓庭低聲說:“急救室內,在做手術,你別著急。”

韓庭放開夏乾,又疾步走到急救室門口,急救室手術中的燈亮著,似乎能聽見裏面正在幹什麽,又似乎聽不見。

楞神了一秒,門突然被拉開,出來一個小護士,也沒想到正門口會有人站著,嚇了一跳,臉色也不好的說:“誰是家屬?”

“我是。”

“好吧,”小護士打量了一下韓庭,聞到了血腥味還以為是自己身上的,“病危通知書,病人求生意志不強,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韓庭又上前一步,並沒有去拿病危通知書,反而目光盯著那小護士說:“讓我進去,我要進去。”

“開什麽玩笑,不讓進,”小護士心情也不好,他們雖然看慣生死,但是並沒有習慣生死。

“你們醫院有三棟病房樓是韓家出錢蓋的,包括你們醫院的各大設備全是韓家掏錢買的,韓城每年在你們醫院砸多少錢你知道麽,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韓城混不下去,我再說一遍我要進去。”

小護士被韓庭的眼神嚇得一直後退,也沒有給韓庭讓路讓韓庭進去。

夏乾看不下去了,剛準備上手去拉韓庭,就聽見裏面說:“心跳沒有了,心臟起搏器準備……”

韓庭眼睛更兇狠,那小護士真的都要被嚇哭了,韓庭捏著她肩膀的手仿佛鐵鉗一樣,疼得要命,但她還是不讓。

幸好,她們主任及時趕來開口解救了她:“小劉,讓韓先生進去。”

小劉迅速讓開,韓庭一閃身就不見身影了。

主任走過來,聲音低著說了一句:“心跳都沒有了,許是最後一面了。”

韓庭就這麽大咧咧的進了手術室內,剛走了兩步,都不敢擡頭看,好不容易聽著醫生一下下的一直在用心臟起搏器試圖挽救陸鶴寧的命,顫巍巍的擡起頭。

渾身是血的陸鶴寧,一下子眼睛就紅了。

眼睛看了一眼心跳呈現一條直線的監護儀,呼吸加重,眼睛紅的讓人以為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陸鶴寧,你不能死,”韓庭上前一步,站在陸鶴寧身前,一只手拉著陸鶴寧的左手,一只手似乎是想去摸陸鶴寧的臉頰,手伸了出去又不敢去碰。

韓庭彎腰,拉著陸鶴寧的手,強撐出來一個笑,低聲說:“陸鶴寧,你不能死,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所有的裸照打印出來親自送給你母親去看,還有你姥姥,讓她們這輩子都訂在你的恥辱柱上,擡不起頭來,你希望她們這麽活著麽?”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所有的隱私宣揚的人盡皆知,打印一千份一萬份,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讓你就是死了也要和我生生世世的綁在一起,我就要禍害你。”

“死都要禍害你,你不是恨我麽,你起來繼續恨我啊,你聽到了麽,聽到了麽?”

韓庭的聲音啞的厲害,臉上雖然堆著笑,卻難過的得讓人不忍心去看。

任是見慣生死的主治醫生也放棄了,嘆一口氣,神色覆雜。

韓庭一直在喃喃的說你不能死,有感性一點的小護士都差點哭出來,然後監護儀上的心跳突然波動了一下,一個小護士叫了出來:“跳了跳了!”

醫生當機立斷立刻進行搶救。

韓庭咽了一口口水,心跳的狂快,看著陸鶴寧手指微動了一下,嘴巴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麽。

他盯著手術室所有人的目光,低下頭,想聽清楚陸鶴寧想說什麽。

陸鶴寧神思根本不清楚,說的全是潛意識裏最想要說的話,斷斷續續的,含糊不清的:“放,放……我,我……走……”

韓庭第一遍沒聽清,陸鶴寧嘴角溢出來鮮血,話好不容易說的完整了一點:“韓,庭,求……放我……走……”

話音剛落人就徹底陷入昏迷當中,手腕了無生氣的下垂,韓庭有個別字聽不清,但是不妨礙他聽懂了陸鶴寧想說什麽。

垂著眼不說話,就是拉著陸鶴寧的一只手不肯放。

那個眼尖的小護士其實一直在偷看韓庭,自然就發現了陸鶴寧手腕上的傷,不小心驚呼出聲。

護士長瞪了她一眼,那小護士更緊張,立刻辯解:“患者左手手腕上有明顯傷疤,他自殺過。”

小護士不服氣還嘟噥了一句:“明顯自殺痕跡,我在書上都看過多少回了……”

護士長忍不住的腳下發力踢了她一腳,小護士終於帶上了腦子立刻承認錯誤不敢說話了。

韓庭臉上最後一點的血色都被那句話抽幹凈了,他低頭看見了手腕上的那個疤,他就說陸鶴寧這次回來居然還戴了手表,內心已經麻木了,只要這個人不死就好了。

陸鶴寧當時多絕望才會自殺,又是對自己有多恨才會刀都下手了,還能活著回來見他。

他和陸鶴寧之間出了強制,再無一絲的聯系。

韓庭的手明顯顫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彎下腰,輕輕的吻在那個沾著血絲的手腕傷疤處,眼角似乎落下一滴淚滴在面,嘴裏的話纏綿悱惻的猶如熱戀期的戀人,語氣裏卻是無盡的蒼茫與寂寥:“好。”

韓庭眼珠子通紅,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陸鶴寧,轉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進去了也就五分鐘的時間,出來後的臉色仿佛過了一輩子。

手術室內進行緊急消毒,全力挽救陸鶴寧的命。

蔣昭處理好車禍也趕到醫院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韓庭從急救室裏出來,遠遠看著韓庭身上的人氣都少了,何曾見過這樣的韓庭,蔣昭小跑過去,叫了一聲:“大少?”

韓庭恍惚的擡頭看了一眼蔣昭,啞聲說:“蔣昭,送他走,去德國。”

“送?送誰?”蔣昭看著眼珠子通紅的韓庭,有點不確定的問。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雖然他不想看見韓庭為了陸鶴寧再次違背老爺子的意願,從而給韓鵬有可乘之機的機會,但是鬧成現在這樣的樣子也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韓庭明顯動了真情,他也不想看見韓庭現在這個樣子。

韓庭身形晃了一下,蔣昭緊張的上前一步想要去扶一把韓庭,卻不想韓庭直接踹了一腳蔣昭,聲音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去啊!”

蔣昭沒有防備的被韓庭踹在小腿上,直接摔倒在地上,一臉錯愕,又低下頭紅了眼眶。

夏乾看著韓庭都站不穩了,才終於一把攬住了韓庭,又對在摔倒在地上的蔣昭說:“趕緊去吧,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你還有意見了不成?”

夏乾本就和韓庭是同等階級的人,平時笑面虎的模樣,現在板著一張臉,眼神涼薄就是靜靜的看著蔣昭。

蔣昭心裏難受,迅速從地上站起來,低聲說了一句好,剛轉身走了幾步,又頓住了,聲音也是沈的厲害:“拜托夏少照顧好大少了。”

夏乾強勢的扶著韓庭坐在休息椅上,不知道韓庭的思緒飄到了那裏,就只能安靜的陪著韓庭坐著。

韓庭頭仰著看著醫院頂頭的天花板,過了很久,手動了一下,“給支煙。”

夏乾本不想給他,但是又見不得韓庭乞求,嘆口氣抽出來一支煙遞給韓庭。

韓庭右手抖得厲害,拿煙都拿不穩,一顫,就掉在了地上。

夏乾彎腰去撿,就聽見了韓庭聲音傳來:“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夏乾撿起來那支煙,忍耐不住的把煙揉碎了,眼眶一酸,他聽的這話都心顫,韓庭這輩子都沒有說過自己會做錯的話,他原來有多自傲現在就有多狼狽。

他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神情,說:“沒有,你沒錯,錯的是夏坤。”

韓庭似乎是輕笑了一下,自顧自的說:“是我錯了,一直都是我錯的離譜。”

陸鶴寧如果死在這場車禍裏,韓庭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陸鶴寧心臟都停跳了,那一瞬間的恐懼讓他靈魂都顫抖了,然後他發現他自己除了陸鶴寧之外,沒有能讓陸鶴寧觸動的辦法,所以他就只能威脅他,強制他,猶如他這半年一直做的事情。

可是陸鶴寧連不清醒的時候都在求著他放了他,你叫他怎麽辦,心臟疼得猶如一把鈍刀子割肉,來回割動,無死角的讓他疼得難受。

韓庭忍不住使勁的拍打了兩下心臟,沒有絲毫緩解的,還被夏乾一把抓住了手。

韓庭的手滾燙,夏乾這才意識到韓庭發燒了,身上本就有傷,現在臉色紅的更是不正常,夏乾放棄了勸說韓庭離開急救室去看病的想法。

嘆了一口氣,伸手使勁的打暈了韓庭。

“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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