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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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脀旨下午酉時便到了南徵宮。

旨上聲聲說著,靈兒數次禦前失儀,行為失教,今又有長蟲出沒其宮示警,聖上命其禁足一月,期間每日抄寫兩個時辰的《女則》及宮規,以期改過。

靈兒和一宮裏的人跪在冰涼涼的地上聽旨,心中冰冰涼地也便罷了,聽完後還要口稱謝聖上謝太後娘娘,還要說著一定改過的話。

待那頒旨之人離去,靈兒還跪在地上緩不過來神。

明瑟心中怕靈兒經受不住這個打擊,悄悄地讓宮人們散了,只餘雪竹和她二人將靈兒扶了起來。

靈兒見明瑟和雪竹均是一臉肅穆,自己心裏酸酸澀澀也很是難過,張了張口,也不知該和她二人說些什麽。

明瑟嘆了口氣,口中慰道:“才人不必想太多,咱們宮裏出了這等事,又咬傷了人,橫豎是不吉利的,如今青萍姑娘能好已經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靈兒點點頭,擠出一絲笑意道:“恩,說的是。”

想起昨日午間杜秋給自己手心寫的字,靈兒便留了個心眼,吩咐雪竹入夜時將南徵宮後門留了一道,用棍子支著,便回了殿中休息。

還未到三更,靈兒就披了外衣,瞧著一旁陪侍的雪竹已然睡得香甜,便出了殿,路過門房,瞧見值夜的內侍在殿側的門房裏打盹,靈兒便躡手躡腳地往宮後走去。

外頭有一片極溫柔的月光,照的身上亮亮的。

去後門,需得經過花園子,想起昨日的那條大蛇,靈兒心裏有些怵的慌,便不敢走,鼓了好一會兒勇氣,踮起腳尖便的極輕極快地穿過去了,倚在正對後門的欄桿旁等候。

忽聽有一聲貓叫,在這寂靜的夜裏煞是清靈,靈兒乍一聽,倒給嚇了一跳,擡頭便往墻頭看去,只見月的光影下,一只白貓,亮著一雙黑幽幽的眸子,正瞧著靈兒。

靈兒素來喜貓,看到貓兒瞧著她,便也不怕,沖它就招了招手,那貓兒又喵了一聲,似乎回應著靈兒。

過了一時,那後門輕響一聲,杜秋輕輕推門而進。

她著了一身素白的衫子,眉目依舊清麗,手裏提了一個包袱,靈兒喜的上前握住杜秋的手,剛想說話,杜秋食指在唇邊輕噓一聲,挽了靈兒的手,附在她耳邊道:“雖四下無人,但還需防隔墻有耳。”

靈兒點點頭,將杜秋的手挽著,往自己殿裏走。

進的殿來關了門,靈兒將杜秋拉在自己床榻坐著,又將屏風展開擋了,才握住杜秋的手問道:“杜秋姐姐想必是有事跟靈兒說。”

杜秋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正是。”雖笑著,眉頭卻皺了,道,“我聽說你在這宮裏過的不易,今日還被聖上禁足。”

靈兒不好意思笑道:“是靈兒自己沒出息。”

杜秋搖搖頭,拍拍靈兒的手,以示安慰,過了一時才道:“你的手可好透了?”靈兒點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道:“早就沒什麽了。”

杜秋笑了一下,將身邊的包袱解開,口中說著:“那日船上匆匆一別,我也未及和姑娘說上些什麽。”她將包袱解開,裏面另有兩個小包袱,推到靈兒面前。

靈兒低頭一看,好生熟悉,卻是自己當日從金陵家中隨身攜帶的包裹,而另一個想必是嬈嬈的?

杜秋道:“那日銀冠子催著河間縣的府衙們將我們一一接駁走,我想著你和蘇小姐的事兒,心中不安,正巧瞧見有人趁亂去你和蘇小姐艙裏舀你二人的東西,我便給要了回來,又到處去找你,但不知你和蘇小姐被關在何處,護衛們催我,我便只得匆匆地走了。

靈兒心裏一片感激,手中將自己包袱裏的母親給做的小小布老虎抱在懷裏,口中說:“兇手不是我和嬈嬈。”

杜秋一笑:“我自然知曉。”她低頭想了一下,又道,“當日我取了徐小姐傷口的斷簪,去你們待的船艙去找柳佳姑姑和銀冠子姑姑,豈料她二人不在,我便出去了,後來便說在蘇小姐的房中搜到了另一頭簪子。”

靈兒見杜秋說的肅穆,也屏了呼吸聽的仔細。

“只是後來我仔細看了蘇小姐的包裹,並沒有發現有血跡沾染的痕跡,你二人匆匆被關,之後我借口要將簪子對合上,將從蘇小姐包裹中搜來的簪子要了回來,細細看了,發現了這個。”

杜秋說著,從袖口將那柄斷簪取了出來,指著那銀簪子上繪制著幾朵梅花的地方給靈兒看,口中說:“你瞧,這梅花芯子裏,是不是有個字。”

靈兒一陣疑惑,將簪子接了去,哪裏瞧的清楚,將床邊的一柄燭擎到眼前,照著簪子上的梅花細看。

那梅花芯子裏,確確實實刻著一個極細小的字,細細看去,竟是個銘字。

靈兒心中疑惑,重覆五字,著實不解:“這茗是誰的名字麽?”

杜秋眉頭蹙在一起,道:“這個字,我在故去的徐小姐遺體上,也看到了。”

靈兒一驚,有些害怕:“這簪子莫不是徐姐姐的?徐小姐舀自己的簪子殺了自己?”說罷又覺得自己委實可笑。

杜秋笑了一下,搖頭道:“徐小姐當日頭上簪了一支金鑲玉的玲瓏簪。”她緩了一時,又道,“徐小姐隨身的手帕上,也繡了一個小小的銘字。”

靈兒疑惑道:“難道徐小姐的身邊有人叫這個銘字?”

杜秋緩緩道:“手帕等物,不可輕易示人,姑娘家在手帕上繡了人名,這人定然與她有著不同尋常的聯系。”

靈兒突然頭腦靈光了,道:“難道是徐姐姐的情郎?”她又失聲道,“那簪子上的銘又做和解?”

杜秋瞅著手中的簪子,道:“雖徐小姐已故去,不好肆意揣測免汙了她的名聲,但說起來,徐小姐的父親是常熟知縣,雖不是大富大貴,但好衣裳好首飾是不缺的,你想想,你見過徐小姐幾次,她穿著打扮如何?”

靈兒細細回想,好一會才道:“徐姐姐平日裏衣著講究,有一次我瞧著她咳嗽時用帕子掩著嘴,那帕子上竟是蘇繡繡的牡丹花兒,她平日裏帶的鐲子、簪子、耳環,我瞧著都是好貨。”

杜秋揚了揚手中的簪子,冷冷一笑道:“那徐小姐能帶做工如此粗劣的簪子麽?”見靈兒搖頭,她又道,“我想著,這人如若害徐小姐的話,原因無非有二。”

靈兒忙仔細去聽。

“其一,這兇手和徐小姐戀上了同一個人。其二,徐小姐知道了兇手的某些秘密亦或是擋了兇手的道。”靈兒聽得頭皮一陣緊,想著杜秋的話,自己似乎也有點兒頭緒:“那此人定是跟徐姐姐認識的,而且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杜秋點點頭,補充道:“非但如此,我想著,這人有可能很熟悉徐小姐,但徐小姐卻不熟悉她。”靈兒嘆了口氣:“這事兒已然都擱下了,霽雨也頂了殺人的名頭下葬了,這……”

杜秋握住靈兒的手,肅穆道:“正是如此,我才來尋你,此人未被揪出,那定然還在你們中間,雖不知此次選秀有無被選上,但靈兒你還是要多加防範。”

靈兒感激道:“杜秋姐姐,你待我真好。”

杜秋微微一笑,眉頭舒展,顯是說出了自己的疑慮心中放松,又道:“我對此次進京秀女的來歷不大明了,你日後要多加了解,這當選的妃嬪中和充作宮女的妃嬪中,哪個是和徐小姐同鄉,此人便大有可疑。”

靈兒聽了此話,心中一陣思索,想來想去,一時也想不起來,忽想到徐姐姐當日說過她父親稱和她同鄉的顧妍也被選為秀女,但上的船來卻不見蹤跡,連忙跟杜秋說了。

杜秋皺著眉頭道:“說起顧妍,我倒想起,那青萍姑娘似乎和徐小姐是一個地方人。“

靈兒點點頭,口中卻道:“青萍雖和徐姐姐同鄉,又姓顧,但她平日謙和有禮,從不惹事端,性子又有些膽小,我想定不是她。”

杜秋看著靈兒,一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姑娘要謹記這句話。”她將簪子裝進袖子,又說,“其實這事兒也好查,尋個由頭叫人去蘇州府常熟縣問問,和徐家小姐家相熟的少年公子裏,哪個名和字裏有這個字,從這裏延伸出和那位公子相熟的別家小姐,哪位進了京,便能推斷出兇手是誰。”

靈兒點頭稱是,眼神卻一陣黯然,口中低聲道:“杜秋姐姐可知,我這禁足要禁多少日。”

杜秋嘆了口氣,安慰道:“這要看聖上的意思,我想著沒幾日就好了。”

靈兒稍稍寬了心,又問:“那幾等宮妃才能出宮和家人相聚?”

杜秋看著靈兒一臉黯然,心中有些不忍,但沒辦法,還是說了:“便是正二品妃子,也是不能隨便出宮的,做了皇後和貴妃才可回鄉省親,不過熬到正三品貴嬪,家人便可來宮探視了。”

靈兒頓時萎靡了起來,聲音竟帶了些啜泣:“我怕是這一輩子都見不到娘親了。”

杜秋見靈兒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心中也是一陣酸澀,口中道:“姑娘好生熬著,一定能見。”說罷有些感懷自身,苦笑道,“

不像我,便是再出息,都見不到一個親人了。”

靈兒啊了一聲,連忙擡頭抹了抹眼淚,怔怔地看著杜秋。

“我原是南詔的漢民,十三歲時大周征討南詔,全家被殺,只有我被俘入軍中,因善醫理,便在軍中行醫,後來宮中征女醫官,我便來了。”

杜秋將這等家破人離散之事說的很是平淡,聽在靈兒耳裏,卻心驚肉跳。

眼前的杜秋,玉容姣好,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模樣,沈靜安穩,如若不說,誰又能知道她的苦楚。見靈兒聽的呆了,杜秋笑著摸摸靈兒的手,口中道:“傻姑娘,發什麽呆。”

靈兒眼睛眨了幾下,淚就掉了下來,啜泣著偎向杜秋,嗚嗚咽咽地說:“杜秋姐姐,我想著我要是沒有了母親我得多難受,可你竟是那麽小就流離失所,我好心疼你。”

杜秋笑著笑著,眼淚也流了下來,用手連忙抹去,摸著靈兒的頭,道:“傻姑娘,都過去了,我早不傷心難過了。倒是你。“她將靈兒從懷裏扶起來,用手將靈兒臉上的眼淚抹去,道,“你還小,難不成要在這宮裏就這麽過一輩子麽?你可知,這宮裏都是一群攀高踩低的人,見你不得寵,就想著法子折辱你,什麽臟水都往你這裏潑,你就想這麽生受著?”

靈兒搖著頭,抽泣:“聖上厭棄我,見都不願見我,如今又將我禁足,方才睡著了,夢見一輩子見不到母親,就哭醒了……”

杜秋聽她提到母親,眼淚也是止不住的掉,將帕子淘出來,口中說著:“你瞧瞧我們倆,哭成這個樣子。”她擦了擦眼淚,口中道,“靈兒你生的美,性子又善,你祖父又有爵位,如何會沒有出頭之日?怎麽都要想個法子博寵。”

聽見杜秋這樣說,靈兒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杜秋瞧了瞧窗外的月色,拍了拍靈兒的手,道:“天快亮了,我得回去當班,你且好生養著,我得空便來瞧你。”她便起身穿鞋,臨了又囑咐,“那殺人兇手定還在這宮裏,靈兒萬萬要小心。”

靈兒點了點頭,起身便送杜秋出去,杜秋又叮囑數聲要靈兒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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