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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寄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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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幾道帷幕和一架八屏的錦繡屏風,便瞧見嬈嬈半躺在榻上,頭發散著,將容顏遮了一大半,靈兒將懷裏的扣扣放在地上,扣扣嗖地一聲就沖上塌,跳到嬈嬈身前又是跳又是扭,顯是十分高興。

嬈嬈淺笑躲著扣扣的親熱,回身瞧見靈兒和青萍,便示意小蜻蜓扶她下床,靈兒忙疾步上前,坐在榻旁,握住嬈嬈之手,口中說著:“你就不要下床了。”

嬈嬈點點頭,臉色雖蒼白,卻笑意盈盈,瞧見青萍跟在其後,忙道:“青萍今日怎麽來了。”

青萍坐在榻前的椅上,眉間帶了一絲關切道:“我聽繡房的姐姐說了前幾日你的事,心中委實擔心,今日告了假特特出來瞧你。”她仔細瞧了瞧嬈嬈臉色,又道,“沒什麽大礙了吧,我瞧著臉色倒還好。”

嬈嬈輕咳了幾聲,道:“太醫大人給我開了好幾副藥,吃的我生厭。”

靈兒皺著眉頭埋怨:“就是難吃也要忍著吃,早早好了我才放心。”青萍在一旁也點頭稱是,嬈嬈嘆了口氣,握著靈兒之手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靈兒的手指,靈兒看向嬈嬈,心中其實早就明了,一群姐妹之間,也還是有親疏之分,靈兒和嬈嬈,雖認識時日不長,但心靈相通,又是金蘭姐妹,自然是比和旁人的情分深厚多了。

青萍見靈兒和嬈嬈如此相厚,略有些羨慕道:“嬈嬈和靈兒真是姐妹情深。”想了一想又道,“方才我和靈兒見良女從你宮裏出來,怎麽了。”

提到良女,嬈嬈似乎想起了什麽,道:“方才小蜻蜓跟我說是祝選侍宮裏來人了,我正睡著,小蜻蜓就沒叫我,說接了東西。”揚頭問小蜻蜓,“是什麽”

小蜻蜓哦了一聲,道:“說是祝選侍先頭也得了這個病癥,送來了一個方子,我瞧著那送來的姐姐有些傲氣,就沒留她。”

青萍撇了撇嘴,有些無奈道:“真不知她哪來的這麽許多傲氣。”

靈兒一笑,便說那方子的事兒:“說起來這祝選侍人倒不錯,上回瞧比試的時候,她還沖我笑來著。”

提起比試那日,嬈嬈神色稍暗了些,眼睛也低垂下來,一雙眼睫毛顫巍巍地動了幾下,靈兒自覺失言,便噤了聲。

此時嬈嬈宮裏的主管宮女鳶蘿進了殿,給嬈嬈靈兒行了禮,口中道:“後面正熬著粥呢,美人是吃些稠的還是?”

嬈嬈還未回話,青萍站起來,爽利利地將袖子挽了幾道說:“我去後廚瞧瞧,熬粥我可最是舀手。”說著便跟著鳶蘿去了。

打發了雪竹和小蜻蜓去院裏玩兒,靈兒坐在嬈嬈床邊,只是嘆氣。

嬈嬈見靈兒小臉皺巴巴的,一臉愁容,失笑:“你跟我說說你嘆什麽氣。”靈兒撅著嘴給了嬈嬈一個白眼:“先前我在貴妃娘娘宮裏聽了那許多元修的話,回來我也沒怎麽著,現下你見了他,倒病起來了。”

嬈嬈看了看殿中無人,也隨著靈兒話音輕輕嘆了口氣:“正是因為見了他,所以心又不甘。”

靈兒眨眨眼:“為什麽不甘。”

嬈嬈低垂雙目,只瞧著錦被上一團團花團錦簇的花兒,半晌才道:“若不見他,就只當自己從前做了一個長夢,進了宮,伺候了聖上,夢便醒了。如今見了他,方知不是夢,自然滿心不甘。”

靈兒瞧著嬈嬈,一雙長睫毛下似有盈盈淚水。

“如果不被選進宮,我或許還有些機會見他,可是如今只能眼睜睜瞧著夢碎。”

靈兒從未像嬈嬈一般想過這些事兒,她向來不糾結自己的心,哪怕先前和元修,她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偶爾考慮過自己是待選的秀女,可轉回頭又忘了,一心只想著元修,就算後來進了宮,沒了元修的音信,她仍是樂呵呵地想著他,再後來知道了元修那些行徑以後,雖暗中傷心了好些天,可忘不掉就是忘不掉,擺在心裏想起來就想一下。她就是這般不管不顧的人,左右不了時運命運,總是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心不是?

握緊嬈嬈的手,靈兒探詢地問:“能把他忘了嗎?”

嬈嬈擡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忘不掉。”靈兒又問:“那不想了好不好?”

嬈嬈搖頭:“不好。”

靈兒放棄:“就像你從前勸慰我的一樣,橫豎咱們都是在冊的宮妃……”

嬈嬈抹了抹眼淚,覆又看著靈兒苦惱的樣子失笑:“靈兒,你有喜歡卻得不到的東西麽?”

靈兒點點頭又搖搖頭,茫然道:“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 嬈嬈淺笑的臉上還帶著些淚痕,讓人瞧著心裏又是疼惜又是愛戀,她低低道:“如今我想的死去活來的,大約有一天得到了,也就不那麽驚心動魄了。”

她想了想,又輕輕補充道:“我不喜歡這裏,我想出宮。”

靈兒一驚,看了看四周,用食指比了個噓的動作,輕聲埋怨:“勸我的時候一套接著一套,如今到自己了,就犟成這樣。”

正埋怨著,青萍和鳶蘿已然端了兩碗米粥進得殿來,靈兒忙噤了聲去接青萍手上的粥,回頭還給了嬈嬈一個警告的眼神。

這幾日宮中是非傳聞不斷,雲貴妃這幾日雖春風得意,但少不得要做出些病人兒的樣子,這日傍晚,雲貴妃吃了兩口白蓮粥就沒什麽胃口,歪在榻上瞇著一雙細眼歇息。

雲貴妃身邊一等一貼身的宮女蘭芬此刻也沒閑著,坐在雲貴妃身旁,就著殿外的暮光一針一線地描著花樣子繡一件孩子肚兜,剛繡了沒兩針,就紮著了手,輕輕地呼了一聲。

雲貴妃微微張開眼,瞧著蘭芬正往自己食指上抹口水,閑閑道:“我算瞧出來了,橫豎你是繡不好的,哪天還是等銀冠子姑姑來弄。”

蘭芬有些赧然:“婢子這女紅活真是舀不出手。”

雲貴妃今日心情頗好,聽見蘭芬這麽說,倒也沒說什麽話,過了一時,有宮娥低頭默默進來,在貴妃榻前輕聲問:“娘娘,今日湯藥還是倒掉麽?”

雲貴妃依舊閉著雙目,輕輕點了點頭,又道:“藥丸子倒可以吃些。”那宮娥低低應了,退出殿,過一時舀了藥盒子來,揀了一粒伺候著給雲貴妃服下。

嘴裏正自抱怨藥丸子味道苦,就聽殿外有人通傳:“慈元殿熊內侍到。”

雲貴妃一楞,和蘭芬對了一眼,不明情況,正楞神間,那慈元殿高品內侍熊勉已然大踏步進來,雲貴妃見是慈元殿的,忙理了理頭發,下了榻。

那熊內侍名熊勉,五十歲上下,如今是慈元殿的正三品高品內侍,因服侍太後娘娘,雲貴妃也不敢造次。

“奴問貴妃娘娘安。”那熊內侍只是作勢要下拜,雲貴妃已然托起了他,口中恭敬道:“公公切莫要多禮。”看了一眼熊內侍,假作親熱,“莫不是太後娘娘又傳我。”

那熊內侍瞧了雲貴妃一眼,只擺著一張公事公辦的臉,退了幾步,口中道:“娘娘收拾下,便跟著奴去慈元殿回話吧。”

雲貴妃心中一慌,上回太後娘娘因了玫瑰的事兒,將她好生折辱了一番,如今又要怎樣,忙問熊內侍:“公公能否透露幾分。”

熊內侍心知這雲貴妃雖得聖寵,但在舉宮上下不得人心,自己身為太後身邊人,自然要審視適度,不與狼共舞。只做搖頭不知。

雲貴妃慌的將頭發理了幾下,口中道:“公公稍候一時,本宮去換件衣裳。”說著就往內室走去。

正尋思著換衣服,蘭芬在一旁道:“這幾日宮裏都知道娘娘害病,娘娘還是穿的素凈些。”

雲貴妃點頭稱是,讓蘭芬尋了件素色的衫子與她換上,又將頭發簡單挽了幾道,臉上只將眉毛畫了,胭脂也不搽,就急匆匆地出了殿,坐上車便往慈元殿去了。

而慈元殿此刻並沒有什麽風波湧動,宣太後著了一身水紅的衫子,越發地顯得皮膚白嫩,一絲兒皺紋都瞧不見,也難怪宣太後當年被先帝封為玉貴妃,這副嬌美的面容經得起歲月的流逝。

她此刻躺在榻上,一雙白皙的如玉筍一般的纖纖玉足被她身邊貼身婢女金寶抱在懷中,輕輕地搓揉著,口中也輕輕說著:“娘娘,聽說雲貴妃殿裏上個月要了幾個乳娘,每日裏給她擠人奶來洗面,您聽聽……”

宣太後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醜人多作怪。她那張臉,離了粉脂委實不能看,偏生我那兒子,口味怎麽如此重。”

金寶將一旁罐子裏的如凝脂一般的白玉膏細細搓揉在太後娘娘的腳上,一邊瞧著這雙嬌嫩無比的小腳嘖嘖讚嘆道:“娘娘說的是,便是娘娘這一雙玉腳,都比她的臉美多了。”

宣太後撲哧一聲笑出來,旋即纖指一點金寶,笑的合不攏嘴:“你這蹄子還真會說話。”

只聽有宮娥輕輕地進來在太後身邊通傳:“雲貴妃在殿外候著”

太後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口中閑閑道:“讓她候著。”

宮娥點了點頭,恭敬地退了出去。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想來那雲貴妃在外面等的也差不多了,宣太後便罩了外衣,斜倚在榻上,叫人去傳。

宮娥剛給太後娘娘奉上一盞阿膠和炒熟的黑芝麻等制成的補神膏,那雲貴妃已然邁著小步,施施然走了進來,俯身拜倒:“臣妾拜見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示意金寶將那補神膏切成小塊,一邊垂目朝雲貴妃看去,今日這妃子穿著倒素凈,臉龐顏色慘淡了些,瞧著竟還比不上平凡人家的娘子。

心中有些嘲弄的笑了笑,道:“哀家近來對你頗不滿意,你就跪著說話吧。”

雲貴妃心中一陣恨意,手捏緊了帕子,仍做成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道:“臣妾該當如此。”

宣太後礀勢甚是柔美的將一小塊補神膏放入口中,那補神膏很是滑嫩,不用咀嚼便滑入喉中,拭了拭嘴角,道:“你出身貧賤,若不是因了哀家,你也入不得宮來,老老實實陪著長公主讀書也便罷了,竟然勾引我皇兒,這些話早些年我便說過了,你當年跟哀家立著毒誓說絕不專寵,如今看著哀家不管事了,你又起來了?”

雲貴妃被太後娘娘的一句出身貧賤刺得心中恨意萌生,但聽太後此言,必是恨自己到極點,額頭一片汗津津的,忙磕頭道:“娘娘誤會臣妾了,臣妾從不曾有過專寵之心,這幾日嘔了血臣妾也是瞞著不給聖上曉得,沒成想我身邊的宮女偷偷走了風……”

話未說完,宣太後已然冷笑了一聲道:“你有沒有專寵之心,自己心裏明白,你身邊的宮女若沒有你的授意,敢如此大膽妄為?”她瞧著地上跪著的雲貴妃頭越來越低,說的更加起勁,“果然是沒規矩的賤民,如今宮裏可倒好了,打架的打架,爭寵的爭寵,你身為堂堂正一品貴妃,不帶個好頭,還在這裏爭風喝醋,哀家真是後悔當初沒有心狠!”

雲貴妃心中不服,卻不敢多言。

太後的話越發刺耳難當,“我皇兒堂堂大周朝天子,竟為這麽一個低賤女子冷落後宮,哀家委實覺得可笑。”

太後越說越生氣,一宮裏的人都被太後娘娘話中的怒意嚇得大氣不敢出,殿裏現下是一片安靜。

雲貴妃連連磕頭:“太後娘娘息怒,臣妾定當改過。”

宣太後冷笑道:“你此話當真?”

雲貴妃頭磕在地上,道:“太後娘娘,臣妾回去便靜心養病,絕不見聖上。”

宣太後聽聞此言,放下心來,道:“你既有此話,我便也不為難你,回去吧。”

雲貴妃心中又是恨又是氣,踉蹌著起來,蘭芬便扶著她上了鸞車回宮裏。

宣太後一頓斥責之後,心中倒是爽快了,吃了兩塊補神膏,便有宮娥來報說妙音宮的太妃娘娘來了。

如今宮裏除了太後娘娘,也僅有三位長輩,一位便是生了九皇子的徐太妃,先帝時期位列賢妃,她較太後小了三歲,如今也有36歲了。

和太後娘娘的嬌美容顏相比,徐太妃便有些遜色了,臉上有了些許皺紋,但風礀還是有的。

她今日來便是來向太後說說九皇子擺宴席的事兒。

她挨了太後娘娘的榻前坐下,寒暄了幾句,便進入了正題:“玉妹妹,你說說,九兒生辰,該請些什麽客呢?”

太後娘娘笑著說:“這在宮裏頭辦,也不好請太多外客,也就把親戚們多請幾個罷了。”

徐太妃點頭稱是:“宮裏頭的且不說,那淮南王可得請了,叫他家的小郡主都來,也給咱們九兒過過眼。”

宣太後想了想,道:“請了淮南王,可不得請雲澤來?”她笑了笑,撫弄了一下鬢角的散發,又道,“雲澤府上倒沒有合適的閨女,不然和雲澤家結了親也是好的。”

徐太妃笑了笑,道:“雲澤和我是同年,如今也有36歲了吧。”

宣太後直起身來,笑道:“可不,雲澤是臘月的生,今年可不36了嘛。”

徐太妃嘆了一聲道:“你說這雲澤可是咱們京城有名的俊俏王爺,多少王公大臣家的姑娘盼著和咱們皇家結親,雲澤怎麽就挑不出一個好的呢。”

宣太後此時臉上笑容越發的深,漫不經心道:“指不定雲澤心裏裝著誰呢?”

此時,天色已晚,慈元殿便有宮娥們陸陸續續地奉上飯菜,宣太後便留了徐太妃一並吃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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