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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萬蓉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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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茶領了靈兒往北宮深處走,靈兒瞧著並不像是往逢恩宮去,反而越走越往後,心中越發的奇怪。

行了一時,到了一處低矮的小屋子門前,白茶口中說這便是了,靈兒有些遲疑,瞧見門口有一盆垂絲海棠,盆中堆滿了一些殘羹冷炙魚骨頭,不過海棠倒開的很是生動,紅艷艷得像喝醉了酒。

那門口的簾子臟舊不堪,進得門裏,靈兒才瞧見一張床上鋪著一層被子,萬蓉裳裹在其間,閉著眼睛。

白茶輕輕走過去,坐在床上,喚了一聲:“姑娘”

萬蓉裳緩緩張開眼睛,咳嗽了幾聲,靈兒瞧見她臉上紅瘡已然消了許多,但面色蒼白地如一張紙,見是靈兒來了,眼中一陣喜色,只是招手,一陣咳嗽咳的說不出話來。

靈兒忙奔過去,坐在窗邊,將她的手執在自己手中,卻感覺她的手腕瘦骨伶仃的讓人似乎一捏便會斷掉,再一瞧,手上青筋突起,手腕細的盈盈一握。

靈兒見她這副樣子,感懷自身,心中一陣難過,口中問道:“萬姐姐,這是怎麽了,殿選都已經結束了,為何銀冠子姑姑還不送你還鄉?”

萬蓉裳咳了一時喘不上氣,見靈兒這樣問,眼中直掉淚,抓住靈兒的手,哽咽道:“好靈兒,如今我躺在這裏自生自滅,還好白茶心善常來照料我,否則……”她又是一陣咳,說不出話來。

靈兒忙撫她的背,拍了幾拍,又去尋茶碗倒水,左右尋不見一只碗,白茶嘆口氣道:“靈兒姑娘,莫尋了,這裏什麽都沒有。”說罷回身試了把淚,又道,“靈兒姑娘,你幫萬姑娘好生想個法子,讓她回家吧,在這裏遲早會。。”

靈兒心中憐惜萬蓉裳,聽白茶這樣說,忙輕聲問道:“她先頭除了臉上的一些,身子可是好好的,如今怎麽就到了臥床不起的境地?”

白茶嘆了口氣,憐惜道:“成日裏遭人辱罵,又住在這樣的地方,一天吃不到一口東西,心裏又苦悶,身體哪能好啊”

靈兒急道:“這樣下去如何能好,沒人送飯給她嗎?”

白茶搖搖頭,道:“我也是前日調到這裏清掃,才瞧見了萬姑娘,我聽這宮裏的小姐妹說,自殿選之後,銀冠子姑姑就趕她到這裏住,說怕她將病過給了宮人,第一天還給飯吃,到第二天第三天,再沒人管她,我偷偷送了些吃的給她,她一直哭也吃不下去。”

說話間,萬蓉裳又沈沈的睡了過去,靈兒望著她慘白的臉,道:“她這病是氣出來的,又不吃飯,哪裏能精神。”

二人正說這話,卻聽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白茶妹妹,快扶萬姑娘起來吃些東西。”

說罷門簾一起,一個小宮女端了一盤點心進來了,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告發靈兒的宮女秦鶯。

見是她,靈兒旋即冷了臉,那秦鶯乍一見是靈兒,慌得手裏一盤點心直接摔在地上,白茶不解,口裏說著小心點兒,就上前來收拾。

那秦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臉上一時青一時白的,尷尬不已,靈兒回身去看萬蓉裳,白茶將點心拾掇到了盤裏,將小糕點外面弄臟了的一層酥皮剝掉,細細吹了放回盤兒裏。

那秦鶯有些尷尬,一掀簾子出去了,白茶心粗,並沒有瞧見什麽,將剝了皮的糕點往盤中一擺,跟靈兒說道:“靈兒姑娘,我去弄些茶水來,你且坐一會。”

靈兒點點頭,白茶便出去了。

白茶剛出了門,走了沒幾步,見秦鶯在前面走,忙追了上去,奇怪道:“秦鶯姐姐,往日你不都坐一時嗎,怎麽今天?”

秦鶯見白茶不解的樣子,沈默了一會才道:“方才那姑娘是?”

白茶呵呵笑道:“原來你是見有人在,她是靈兒姑娘,先頭也在咱們宮裏住過的,現如今選上了妃子,封作了才人呢。” 白茶沒註意到秦鶯在一旁臉色都變了,仍自顧自道:“我先頭就說靈兒姑娘和嬈嬈姑娘生得這般好看,一定能選上,沒成想果真成了。”

秦鶯在一旁,心裏又是嫉恨,又是害怕,嫉恨靈兒如今封妃晉階,害怕的是怕靈兒會尋她的麻煩。想到這,心裏咯噔一陣跳。

左思右想,還是做小伏低的好。忙一轉身,就往屋子跑,把白茶給唬了一大跳,跟著她就進了屋子。

靈兒正坐著給萬蓉裳掖被子,冷不防秦鶯一掀簾子進來,就跪倒在自己面前,好生吃了一驚。

而白茶跟在後面,也嚇了一跳。

那秦鶯跪倒在靈兒面前,雙眼含淚,嘴裏道:“靈兒姑娘,先前婢子對不住姑娘,實在是銀冠子姑姑逼迫我,我區區九品低等宮女,如何能反抗,害的姑娘受罰,姑娘且饒了婢子一回,不要生婢子得氣。。。”

靈兒向來吃軟不吃硬,又見秦鶯哭的梨花帶雨,那時的事情早拋諸腦後了,剛想說話,那白茶走到靈兒身邊,道:“靈兒姑娘,我不曉得你們之間的事,不過我和秦鶯相處了一些時日,她同我一起照料萬姑娘,心地善良,想必也是有身不由己的緣由。”

靈兒聽白茶這樣說,心裏更有些松動,道:“那時的事我早忘了,你快起來吧,跪著成什麽樣子。”

秦鶯聽靈兒這樣說,面色一喜,站起身來,抹抹淚,道:“才人且坐著,我去倒些茶水來。”

靈兒點點頭,白茶囑咐了一句:“仔細別被銀冠子姑姑瞧見。”秦鶯嗯了一聲,便出去了。

萬蓉裳此時多半體弱,如若再這樣下去,命不久矣,靈兒思量來去,橫豎得找些續命的補藥來給她熬些湯水。

想到這,靈兒打定了主意,吩咐了白茶仔細照料萬姐姐,自己準備去太醫院走一趟。

辭了白茶,將門掩好,靈兒慢慢走著,行不一時,便瞧見有福有祿兩兄弟站在北宮宮門口,見靈兒遠遠走來,兩兄弟忙上前行禮。慢慢跟在靈兒身後走。

這整個皇宮大極了,靈兒來了才幾日,哪裏都不熟悉,委實讓人犯難,況且宮中各部門管什麽,她更加陌生。

回身問有福有祿:“宮裏管湯藥的是哪裏?”

有福是個瘦長臉,眉毛長長的,一聽靈兒這樣問,眉毛抖了兩下,看了有祿一眼,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道:“大約是太醫院吧。”

靈兒瞧了他一眼,看他不確定的樣子倒有些好笑,這兄弟倆,叫有福的偏偏長了一副苦瓜臉,叫有祿的雖說好不到哪裏去,卻喜慶多了。

有祿摸了摸腦袋白了他哥哥一眼對靈兒說:“正是太醫院。才人有事麽?”

靈兒想了想,此時才過辰時,尚不到用膳時間,想來不會有人尋她,便跟有福有祿說道:“你將太醫院的位置說與我聽,然後先回宮裏去守著,若是有人尋我,就到太醫院叫我,若找不到便來方才的逢恩宮。”

有祿應了聲,將路線仔細說與靈兒聽,言罷便和有福二人退下了。

靈兒向來認路,嘴裏念叨著左轉右轉看見千步廊往左便是太醫院,只是沒成想,如此之遠,走了好一時,此時日頭上來了,額上竟冒了細汗。

將手帕舀出來擦拭了一番,歇了一時,又走,便瞧見前面前方有一處大院子,門前並無匾額,但進進出出卻是身著郎中服飾之人。

靈兒微微有些緊張,攥緊了手,立在院外卻不感進去,思來想去,繞到院後,院後恰有側門,並無人出入。

靈兒在門口醞釀了一下心情,又組織了一會兒語言,剛想進去,卻瞧見一個著內侍衣著,戴了頂帽子,瘦瘦小小的小內侍從院內走出來。

靈兒忽的走上前,那小內侍生生給嚇了一跳,臉煞白,一雙大眼頓時糾在一起,驚的說不出話來。

靈兒略感歉意,忙賠不是:“小公公別怕,我不是有意要沖撞的。”

那小內侍瞧見面前少女生的俏麗,又急著賠不是,以為是哪宮的小宮女,便平覆了下心情,翹著蘭花指拍了拍胸口嗔道:“這位姐姐你可將我嚇到了。”他上下打量了靈兒一會,又道,“姐姐有事麽?”

靈兒瞧他眼大睫毛翹,膚色嬌嫩,似乎比一般少女還要秀氣些,想來他的年紀也不大,聽他這樣問,靈兒忙問:“請問小公公,我想來討些補身的藥品,不知去哪裏。”

那小內侍眨了眨睫毛長長的眼睛,撅著嘴巴想了一會,說:“便是去禦藥局了,不過這補身的藥品一般都比較貴重,是不會輕易給人的,還要看你是哪個宮的,侍奉的娘娘是什麽品級。”他又上下看了靈兒一番,道,“姐姐倒有些眼生……”

靈兒瞧他雖然有些扭捏作態,但因了秀氣的臉龐,倒不令人生厭,聽他這樣問,想了想,從袖口舀了一小錠大約五兩重的銀子,往小公公手裏一塞,口中道:“這是給公公的。”又舀了一錠金子來,道:“這是買藥的,公公且舀著。”

那小公公瞧見兩錠錢,有些怔了,擺手不要,又送回靈兒手中,靈兒頓時面紅耳赤,尷尬不已。

那小公公瞧見靈兒一臉局促的樣子,忙安慰道:“姐姐,一般上太醫院討藥的宮女很多,想來也是有些苦處,咱們宮女們生活的都不易,我怎麽能要姐姐的錢。”說著竟然拉起靈兒的手,道,“姐姐定不是給自己討藥,是麽?”

靈兒的手雖被他執著,卻並不感覺奇怪,聽他這樣說,心中一陣感動,懇切道:“小公公有所不知,我有一個姐妹,如今跟在冷宮沒什麽兩樣,無人看顧,今日我瞧著她似乎快支撐不下去,因而……”

那小公公瞧著靈兒低垂的雙目,心下惻隱之情頓起,他雖是男兒身,卻自幼被閹送入宮中侍奉,因生的比普通少女還要嬌俏,他心也是一顆女兒心。

他在宮中多年,見慣了生死,每次都神傷許久。今日又見靈兒為了姐妹如此行事,倒有些感動了。

想到此,小內侍道:“姐姐且等著,咱姑姑那裏有些私存的人參,我舀一棵來給姐姐。”

靈兒頓時呆住了,忙不疊的謝道:“靈兒多謝小公公,不知小公公高姓,來日好報答公公。”

那小內侍嫵媚一笑,倒有些搖曳生礀了,他笑道:“姐姐,我叫李穆,姐姐呢。”

靈兒感激道:“我叫靈兒,就在南徵宮。”

李穆點點頭,拍拍靈兒的手,叫她在此等候,轉身便進去了。靈兒心中開心,笑眉笑眼地站在原地打圈圈。

過不了一時,李穆喜滋滋地出來了,將手中的盒子往靈兒手中一放,道:“靈兒姐姐,你瞧瞧,咱姑姑特別好,我將你的事跟姑姑一說,姑姑竟然舀了柄紅參與我。”

靈兒大喜,道:“這位姑姑如此好心,靈兒不知如何報答。”

那李穆嘻嘻笑著,道:“咱姑姑是出了名的好心腸,這可是她的私藏。”他望了靈兒一眼,笑瞇瞇地又說,“靈兒姐姐,你可得記住咱和姑姑的好。”

靈兒開心極了,握著牧子的手,欣喜說:“你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她想了想,將食指上的一枚小小玉戒指脫下來,戴在李穆手上,開心道:“你手白,戴這個頂好看了。”

李穆瞧這玉戒指做的精致,戴在自己指上,顯得可愛的緊,有些羞澀道:“謝謝靈兒姐姐,我便是最愛這些小東小西,”他瞧著靈兒,又說,“靈兒姐姐在南徵宮,離咱這也不遠,李穆希望靈兒經常來這裏尋我玩兒。”

靈兒點點頭,道:“一定,那我這便去了,回頭再來尋你。”

李穆點點頭,又像想起來似地,鄭重道:“靈兒,我這臉上總有些不白,改日還請靈兒姐姐多教教我如何裝扮。”

靈兒撲哧一笑,道:“你已經如此俏麗了,哪裏要費這些閑工夫呢。”

李穆也一笑嗔道:“靈兒沒的取笑我。”

靈兒見他樣子著實可愛,便道:“咱們來日方長,慢慢商量。”

李穆點點頭,靈兒忙開心地跳著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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