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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意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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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中的書卷輕輕一卷,大周朝當今聖上少徹一身金邊紫服白玉冠坐在榻中,俊眉不擡,低著眼簾瞧著手中的書卷,耳中卻聽著面前這三個女人的啰嗦。

太後宣玉,斜倚貴妃榻,皇後宣獻容坐在太後身旁,輕輕地捏著太後的手,而太後膝前偎了一名嬌小可人的少女,著一身鵝黃便服,皮膚細嫩白皙,面容嬌俏可愛,她此刻偎在太後膝前,只是嘟著嘴巴嘮叨:“母後,表姐,就讓我明日去姐姐府中吧,讓我去吧。”

太後寵溺的瞧著少女,只是笑著點點她鼻尖,道:“你求我不成,求求你表姐吧。”

獻容笑了一笑,故意逗她道:“你前日才去過姑母觀裏,今日又要出宮去姐姐家,我瞧著不大好吧。”她看了一旁閑的無聊的少徹,又道,“你問問哥哥?”

少女一皺眉頭,嘟著嘴道:“你們推來推去的,可將我愁死了!”

這少女便是少徹的妹妹,柔儀公主,因了將將十四、太後又不舍得的緣故,還沒有開府建牙,一直在宮裏養著。

少徹百無聊賴的將書卷卷在手中權作打扇,一旁宮娥見狀忙低著頭前來打扇,少徹擺了擺手,示意宮娥下去,瞧了瞧面前這三人,心中有些煩悶,道:“你們說話便是,叫朕來做什麽?”

太後瞪了少徹一眼,道:“皇帝近來說話越來越不中聽,你是哀家生的,哀家閑來無事就想瞧著你,行不行?”

少徹聞言便不再說話,獻容輕輕道:“聖上,過幾日新晉嬪妃便來朝見,安排侍寢了,不曉得聖上……”

少徹話聽進去了,心中卻有些莫名的煩躁,將書卷一扔,口中只是道:“誰都好,獨獨不要謝靈兒,朕厭惡的很。”

宣皇後一驚,眼光詢問地望著太後,太後更是一頭霧水,只是驚奇。

柔儀瞧著少徹郁郁的臉色,好奇道:“那個謝靈兒生的特別醜嗎?哥哥為何厭惡她?”少徹笑著看了看這個自己最疼的妹妹,道:“你生的美,我還不是一般厭惡你。”

柔儀聞言氣的撅起了嘴,道:“儀兒也厭惡哥哥”說罷扮了個鬼臉給少徹。

宣太後瞧著少徹心緒不佳,只是問道:“皇帝親自下旨留下謝靈兒,如今又這樣?”見少徹過了半晌也不言語,太後又道:”你平白無故地,將七郎派去夏將軍那裏做個什麽大元帥,走的這般急,哀家都沒見上他一面。”

少徹也不知怎的,心內煩躁無比,在太後面前,也不好發作,只是道:“母後,前朝之事便在前朝了結,如今說這個做什麽。”他站起身,道,“你們且說著,朕回去了。”

太後瞧了身旁獻容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繃了繃臉,道:“皇帝今日便在獻容宮裏歇著,哪也不準去。”

少徹看了獻容一眼,口中道:“我殿裏還有些奏折沒瞧,母後和獻容且饒了我這回。”說罷,阮章在旁伺候著,便出了殿。

太後眼見著獻容在一旁冷了臉,面色郁郁不佳,也不知說些什麽。

出了殿,阮章在前面掌了燈,身後跟了一眾侍衛,少徹只是煩躁,將手一揮,只是命他們遠遠跟著,只餘著阮章在前面掌燈。

地上的影子在宮燈的照射下,長長的,白玉冠的纓帶在影子前飄來飄去,阮章小心翼翼的秉著燈,今日聖上心緒不佳,自己可得仔細嘍。

少徹一邊踱著,一邊想著心事,那日他瞧了一天折子,左右無事,便往太後宮裏去了,怕母後歇下了,便沒命人通報,到殿門口了,恰好就聽到元修在求母後。

說的是謝靈兒的事兒。

那日元修向他提起過,他怎能不記得?小時候少徹最喜歡的便是溫柔端方的嫡母後,常常去紫薇殿裏玩,吃些好吃的,嫡母後家的小外甥女謝靈兒常進宮,四五歲的年紀,步子都走不穩,便會奶聲奶氣地跟在元修的後面說要嫁給元修表哥。

人人都認為元修要繼大統,他左右是不服氣的,在這小小女孩兒面前,他更覺得自己失了尊嚴。

那日聽元修在求這母後要謝靈兒,他不知怎麽的,聽完也沒進殿,便回了自己宮,過了幾日便決定納靈兒進宮,不是喜歡她,而是讓她瞧瞧如今的他。

而元修,他二人自幼感情甚好,此番倒有些對不住了。

正靜默著,天邊自東至西劃過一道流星,阮章一時有些楞住了,少徹一不留神,一下子撞上了,阮章慌的跪倒在地,口中道:“聖上贖罪,奴臣該死!”

少徹被閃了一回,氣的一擡腳想往阮

少徹將腳一收,有些好笑,瞧著地上跪著的阮章,道:“你倒乖覺。”他將手一搭,那阮章動作靈敏地跳起來扶了少徹,一手掌著燈,一旁候著。

少徹舉頭看了看星空,隨口問道:“今日是初幾了?”

阮章低著頭,道:“今日是三月初三。”

少徹往前走,道:“軍學衛學比試是明日還是?”

阮章心算了一下,道:“回陛下,是後日辰時。”

少徹點點頭,似自語道:“原是七郎辦的差事。”他像想起來似地,又道,“朕幾日沒去瑤華宮了?”

阮章恭敬道:“聖上已經半月多沒去了。”他小心翼翼瞧著少徹的臉色,道,“貴妃娘娘遣人來說了幾回,生了些寒病,聖上忙著出兵的事,都沒做理會。”

少徹瞧著地上修長的身影,道:“豈止是貴妃,朕連母後宮裏都沒常去了。”他想起皇後說的安排侍寢的事,略微有些煩躁,“天下女子都是一般的麻煩,便是朕最親厚的人,都不讓朕省心。”

阮章暗暗給自己擔了擔心,他心曉得這位聖上,端得是大志向大抱負,性子脾氣雖穩妥,卻甚是自負,常常說些嫌什麽兒女情長麻煩一類的話,所以登基七年,後宮妃嬪寥寥無幾。

一些涼風拂過,少徹往前指了指,道:“先去紫宸殿瞧些奏折,晚些再說吧。”

說罷,便慢慢往紫宸殿踱著去了。

這晚聖上沒去瑤華宮,瑤華宮裏卻鬧翻了天。

雲貴妃著了一身櫻紅色常服,扶著額頭坐在銀蟾殿正中,下面跪了一地的宮人,身旁貼身婢女蘭芬侍立一旁,低聲勸慰著:“底下人也不曉得緣由,娘娘白白發這麽大火,氣壞了身子多不值得。”

雲貴妃郭雲在將扶在額上的手放下,臉龐一擡,這一擡頭才使人看見,她一張素面未上粉黛,很是蒼白,五官眉目極其寡淡,尤其是一雙眼睛之上,眉色淺淡地似乎都瞧不見了,這樣的一副寡淡面容,和她平日裏嫵媚風流的樣子大相徑庭。

她口中只氣道:“左右不過是個皇後罷了,成日裏給我擺臉色。”她想了想,還是不甘心,道,“本宮算是瞧出來了,這姑侄倆就是瞧不慣我受寵,合起夥來明著暗著欺負我。”

她咬了咬牙,越想越氣,回頭沖身邊的蘭芬,恨恨道:“偏生你也不給我爭氣,每日見了皇後便跟狗一般的恭恭敬敬。”

蘭芬在一旁心裏叫苦,皇後乃是六宮之主,她一個小小宮女縱然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和皇後叫板啊,心裏雖是這麽說,嘴上仍賠著小心道:“娘娘說的是。”

雲貴妃仍舊恨恨自語道:“若不是太後,就她那般平凡的臉能當皇後?”她轉頭向蘭芬道,“你說說是不是,她生的哪裏好?陛下也不寵她,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個皇後?”

正說著,只聽一個小宮娥輕聲道:“娘娘,銀冠子姑姑來了。”

話音未落,銀冠子已然進的殿來,施施然一拜,道:“銀冠子拜見貴妃娘娘。”

雲貴妃已然坐直了,口中直道:“蘭芬快給姑姑看座。”銀冠子落座之後,細細打量了雲貴妃一番,口中讚道:“娘娘粉黛不施都如此動人,真叫婢子看傻了。”

雲貴妃撫撫自己的眉毛,喜道:“當真?”她又甚是堪憂道,“我倒覺得我不施點顏色在臉上,倒有些寡淡了。”

銀冠子笑道:“娘娘天生麗質,不必擔憂。”她瞧了跪了一地的宮人,心下了解又是這位貴妃娘娘發無名火了,便道,“娘娘,又跟宮人生氣了,不值得的。”

雲貴妃點點頭,蘭芬便道:“你們都下去吧,以後不要再惹娘娘生氣了。”眾宮人忙低低應著,一個個躬身退下了。

雲貴妃拍拍自己榻旁,示意銀冠子上來坐,銀冠子便走過去,在雲貴妃手邊坐下,口中輕聲道:“娘娘今日又因了何事?”

雲貴妃將蘭芬端來的一盞茶一口氣喝光,口中憤憤道:“皇後明裏暗裏給我的絆子還少麽?”她想起那日在昆明湖胖的交涉,氣不打一處來,道,“那日在昆明湖你也瞧見了,皇後擺明了讓我難堪,可氣的是我沒有協理六宮之權,否則憑著聖上對我的寵愛,她休想騎在我頭上。”

銀冠子笑了笑,安慰道:“娘娘何必為此置氣,只要聖上的心在你這裏,怕她作甚。”她又低聲道,“說起來,皇後娘娘倒沈得住氣,柳佳被我買通了,她也沒處置她,就貶了幾級到繡房去了。”

雲貴妃嘴角一抹輕蔑的笑,道:“她身邊多的是心腹婢女,區區一個柳佳是偎不上的。”

銀冠子道:“那日在昆明湖,婢子左思右想想不通,那個謝靈兒竟然引來大長公主和七王殿下前來解圍,真叫人想不通。”

雲貴妃冷哼一聲,道:“七王也就罷了,雲卿那個賤人總是閑不下來,到處插一杠子。”

銀冠子想了想,勸慰道:“娘娘且放下心來,我將將聽皇後宮裏人說了,聖上似乎極其厭惡謝靈兒,叫她不要侍寢。”

雲貴妃聞言一喜,道:“當真?”

銀冠子點點頭,道:“謝靈兒不足為懼,就怕她施什麽狐媚子功夫勾引聖上,不如?”

雲貴妃得意道:“倒也不必急著對付她,且瞧幾天,聖上若不臨幸她,宮裏人都一個個眼皮子薄的,還用你我出手?”

銀冠子聞言呵呵笑起來,雲貴妃瞧銀冠子笑的舒心,道:“姑姑你且蘀我辦事,好處少不了你的,過不了半月,再將你的品級升回來。”

銀冠子點點頭,道:“還是娘娘疼我。”她將眉毛一挑,有些疑問道,“娘娘先頭不是和大長公主玩在一處麽?如今怎麽生分了?”

雲貴妃冷笑一聲道:“我和她玩在一處?她和那個柔儀一般討人嫌!自以為自己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處處透著一股子淺薄的傲氣,活該做一輩子道姑嫁不出去。”

銀冠子聽她說的氣憤,忙安撫道:“女人呢,生的好左右是沒用的,還要嫁的好,瞧瞧長公主,現下年紀大了,倒也不好說親了。若是高祖還在,還能為她尋個好駙馬,如今輩分擺在那裏,咱們聖上怎麽好開口給她許親?”

她望了望雲貴妃的臉色,瞧著有些和緩了,才又道:“娘娘是有福之人,當今天下,除了太後娘娘皇後娘娘,您便是頂頂尊貴的人兒,天下女子哪個不艷羨娘娘您啊。”

雲貴妃聞言心中一陣歡喜,道:“你也不必可著勁兒誇我,我能到今日,還不是一步一步算回來的,好在聖上念著我的好,倒不至於在這宮裏為難,若是不受寵,太後和皇後非將我弄死。”

銀冠子有些怨憤道:“皇後娘娘再不濟,好歹也有太後撐腰,又是聖上的嫡親表姐,娘娘還是不要與她為難的好。”

雲貴妃冷哼一聲:“如今我且忍著她,左右忍了七八年,也不差在這一時,今次新晉的幾個妃嬪你都說給我聽聽,咱們好對癥下藥。”

銀冠子點了點頭,低聲道:“南徴宮的謝靈兒,娘娘早就知道的,剛滿了14歲,模樣生的好,世家大族出身,性子有些倔強,楊嫲嫲說了,脂粉盒的事兒便是她一早發覺的,好在賴到了皇後頭上,不過現下倒不用擔心她。”

雲貴妃嗯了一聲,點頭道:“我頂頂瞧不上這些世家出身的小姐,成天價的以為自己身份高貴,也不想想,有什麽東西是自己掙來的。”

銀冠子聽雲貴妃說完,點頭稱是,又繼續道:“西羽宮的蘇嬈嬈,今次新晉宮嬪裏頭一名,太後也讚她貌美,可惜和那個謝靈兒好的跟親姊妹似的,二月十五的生辰,也是將將十四歲,徽州人氏,封了個六品美人。”

雲貴妃眉頭緊皺,這個蘇嬈嬈,她當日也瞧見了,樣子著實美麗,若是聖上瞧見她的模樣….想到此,心裏一寒,口中低低重覆了蘇嬈嬈的名字。

銀冠子瞧了瞧雲貴妃的臉色,又繼續道:“其餘份位均不算高,金陵此番入選的僅有六名,結綺宮的馮環馮娘子和卓裊裊卓娘子,她二人生的樣子不錯,那馮環有些膽小怕事,在船上時雖與謝靈兒蘇嬈嬈混在一起,但也不敢出頭,那卓裊裊生的風流嫵媚,就是身子壯實了一些,眉眼是不錯的,不常說話。”

雲貴妃聞言,提點道:“有些人瞧著悶不吭聲,其實最為可怕,最會背後捅刀子,本宮是生受過這種苦處的。還需要提防著些”

銀冠子感慨道:“婢子瞧著也是,越沈悶的人越會使陰。”她說罷,又翻了下手中的冊子,道:“另兩名,一個叫周荷風,封了個從七品寶林,16歲年紀,長的倒不算出色,就是瞧上去端莊溫柔,太後很喜歡她的穩妥,另一個喚作李眉仙,封作正七品昭訓,和周寶林住在玉寧宮。”

銀冠子說完這六個,瞧見雲貴妃並不吭聲,又繼續道:“除卻金陵選來的這六名,還有別省選來的兩個,娘娘可乏了?”

雲貴妃搖搖頭,道:“你說下去。”

銀冠子聞言繼續道:“北宮的丹荔宮裏住了一名臨安府選來的妃子杜婉約,封作從六品承徽,婢子倒沒見過,娘娘想必有印象。”

雲貴妃撫了撫額發,道:“那日殿選氣的我呆了一時便尋借口走了。沒什麽印象了”

銀冠子忙道:“娘娘莫氣,北宮的杞梓宮裏住的那位叫做江晚照,聽人說是江南有名的才女,特特選進宮的,封作從五品小儀,是今次新晉妃嬪中最高位的。”

雲貴妃極有興趣道:“長的如何?”

銀冠子搖搖頭,道:“婢子未曾帶過她們,倒不清楚了。”

雲貴妃聽完,默不作聲,過了半晌才道:“咱們宮裏許久沒進新人了,如今一下子多了這麽許多,倒讓本宮平白有些恐慌。”

銀冠子寬慰道:“娘娘得聖上憐惜已有多年,便是來百十個,娘娘又有何懼?”

雲貴妃神色黯然道:“聖上雖對本宮甚好,但卻並不常來。”

銀冠子安慰雲貴妃,口中道:“聖上政務繁忙,和匈奴的仗又打了許多年,娘娘還需多體諒聖上。”

雲貴妃聞言一笑,道:“本宮豈是不識大體之人。”她瞧了瞧銀冠子,沖身旁的蘭芬說了幾聲,蘭芬立即端出了一個銅盒。

雲貴妃示意蘭芬將盒子送到銀冠子手中,銀冠子受寵若驚的接過,慌忙拜謝,雲貴妃笑道:“姑姑為本宮辦事多年,這些都是應該的。快快起來。”

銀冠子起身坐好,道:“娘娘萬事且放下心來,婢子定為娘娘仔細辦事。”

雲貴妃輕聲道:“柳佳的事,還需做的妥帖一些。”銀冠子點點頭,雲貴妃口稱自己乏了,銀冠子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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