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行歌

關燈
酉時三刻,暮色四合,不知名的蟲兒在草叢裏鳴叫,夜色清朗,夜風徐徐,正中天闌月清輝,映射在宮殿四處,在每個縫隙都鋪上了皎潔的月光。

而望仙門此刻卻沈重地啟開,一匹白馬疾馳而進,在宮門前嘶鳴一聲止住了馬蹄。那馬上之人在清輝的照耀下,一頂白玉冠,一襲白衣,面容越發俊朗如玉,正是大周朝七王殿下元修。

將手中韁繩遞給護衛,元修大踏步往慈元殿中走。有兩名內侍已然上前迎接,在前頭打著燈籠指路,路兩旁是宮燈,發著柔和的黃光,照的他影子在紫色的地衣上長長的

一路上,路旁清掃的宮娥們見身著王服的元修遠遠走來,便靜默地拜倒,長長的衣袖伏在地上,頭低垂著,不敢擡高,待元修走過了,才慢慢起身。

他腦子裏電光石火的,不斷閃現那日謝靈兒的樣子,濕漉漉的一雙黒目,顫巍巍的睫毛慌亂的眨動,被雨打濕的鬢發黏在耳旁,像沁血一般紅透了的臉頰和鼻尖……

他見過無數美貌女子,公主姐姐家的蘇琳瑯,嬌小輕盈,長袖舒展,在一襲輕羅地衣上,足尖輕輕借力,便似乎能飛起來一般,她舞蹈之時,目光流轉,攝人心魂,美則美矣,可看過便不再記起;月氏國送來的異域女子,深目高鼻,皮膚白的像雪一樣,猶記得她在朝堂上揭下面紗的那一刻,滿朝文武皆失態地驚嘆了一句,不過,一口蠻語,叫他頓時搖頭;

可是,想來想去,都沒有哪個女子能如謝靈兒一般,讓他一想起來,心口就似有人執鼓槌使勁擂,咚咚咚咚地,驚心動魄。

他和她的雨中相遇,不是偶然,有些蓄意。

他近來去軍學掛了個閑職,昨日舉行比試,他在府中左右無事,便去了東市賽場,未成想,瞧見了謝靈兒和蘇嬈嬈在臺上的情形,他只看了謝靈兒一眼,便極其確定,她便是他幼時在宮中和他玩耍的那個靈兒。

他依稀記得,她第一次來殿裏,還是個繈褓中的嬰兒,他那時六歲,坐在旁邊看母後逗她玩兒,母後說,靈兒啊靈兒,長大以後嫁給元修表哥,好不好啊。

他在旁邊抗議,她是個胖妞,元修不娶她。

母後和姨母聽了他的話,都笑成一團。

後來,姨母經常抱著她來母後殿裏,她從一個粉嫩的小嬰兒,漸漸長成了粉嘟嘟地可愛小女孩兒。

她六歲時,他12歲,姨母經常進宮,每逢母後和姨母說話時,就叫他照顧好妹妹,帶她玩兒,他總嫌她煩人,離她遠遠的,她就顫顫巍巍地追著他,追著他喊哥哥。

有一次,他和別的兄弟玩瘋了,嫌帶著靈兒累贅,就給她畫了個圈,讓她坐在石頭上,不許亂動。

玩了好久玩到他都忘了謝靈兒,後來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慌忙去找她,才瞧見她跌落在地,眉頭上跌破了一塊,一頭是血的坐在那裏掉眼淚。他嚇唬她不許告訴姨母和母後,她忍著疼直點頭。

想起她曾奶聲奶氣地說長大以後要嫁給他,他心裏甜絲絲地說不出來什麽感覺。

只不過後來母後和父皇薨逝,再無人照管他,他也被少徹的母親接去撫養,而靈兒,也再沒來過宮裏,再後來,就聽說她和父母去了金陵。

他昨日在東市瞧見她,便命人去謝府打聽,果然回稟說,鎮國公的小孫女兒到了京城,所為何事,倒也沒問,他跟著她,一直到她在雨裏跌倒。

她從金陵來,眉上又有一道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淺色傷疤,這不是謝靈兒,又能是誰。

忙完皇兄交代的軍備之事,他今日申時親自去了鎮國公府,卻在門前就得知了謝靈兒是本朝待選的秀女,只待兩日之後便要殿選,他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如雷擊頂,匆忙之間,他尋了個理由,便往宮中求太後。

慈元殿此刻燈火通明的,宣太後倚在貴妃榻上,金寶跪在地上給她染指甲,用頂好的“紅衣教主”的玫瑰花研磨成汁,用蠶絲浸泡個兩個時辰,便用棉布條往指甲上裹,過了一夜手指甲便塗好了。

太後娘娘此時閑閑地瞧著金寶染指甲,口中隨意道:“民間女子都是用些鳳仙花,我瞧染出來的顏色是橙黃色,不好看,小家子氣。”她瞧了瞧玉碗中的玫瑰花汁,滿意道,“我頂喜歡這紅衣教主的顏色,紅的大氣。”

金寶在一旁應道:“這天下也只有娘娘您這麽尊貴,才配得上這般雍容華貴的顏色,二旁人我瞧著都不配。”

太後點點頭,滿意道:“將剩下的玫瑰花給我搗成汁,存著,哀家要做胭脂。”

金寶遲疑了半晌,放下手中的棉布條,拜倒在太後面前,口中惶恐道:“娘娘贖罪,玫瑰花沒有了。”

太後聞言一楞,疑惑道:“這月下頭不是供了50斤玫瑰花到宮裏,怎麽這麽快就沒了?”她自言自語道,“哀家思量著,也沒用多少啊?”

金寶伏在地上,更加惶恐道:“瑤華宮貴妃娘娘上月命人要走了40斤,金寶也是才知道的。”

太後一聽貴妃的名頭,已然發怒,身子坐正,口中怒道:“這狐媚子越來越不成體統了,將哀家置於何地!!”

這京西進宮的玫瑰花向來都是太後一人使,別的嬪妃從不敢亂要,太後氣的渾身發抖。金寶和一宮的宮娥都跪在了地上,金寶口中道:“娘娘千萬不能生氣,仔細眼角的紋。”

太後最愛惜容顏,一聽此話,忙一手捂著胸口,平覆下來,金寶忙起身上前蘀太後揉著眼角,口中和緩道:“娘娘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何必跟她生氣,明日裏遣人要來便是。”

太後氣道:“哀家不僅要來,還要重重的教訓她,叫她知道這宮裏誰最尊貴!”

金寶忙應著,繼續給宣太後上指甲色。正忙活間,已有內侍高聲喊著:七殿下駕到

太後忙正了正身子,再一看殿門口,元修已然大踏步進來。走近了,在太後塌旁席地而坐,口中道:“母後”

太後一臉寵愛之色,道:“這麽晚找哀家有何事?”

元修12歲上,親生母後王皇後薨逝,自此由宣太後當時的貴妃撫養,宣太後待他極好,他又乖巧可愛,太後極其喜愛他。

元修仰著臉,口中道:“兒臣今日得了一樣好東西,特地舀來給母後。”說著,從袖中舀出一個精致的錦盒來,將盒子一打開,耀眼的白光閃動。是一顆如雞蛋大小的珍珠,渾圓剔透。

宣太後舀在手上,口中嘖嘖稱讚道:“還是七郎知道疼人”

元修笑道:“這珍珠是東海漁人偶然中得到的,兒臣花了大價錢買了,特特舀給母後,研成粉敷臉。”

宣太後拍拍元修的臉,將珍珠放於盒內,又笑道:“七郎這麽晚來,肯定不是為了送這顆珍珠。是不是?”

元修笑了笑,道:“還是母後了解兒臣。”他頓了頓,鄭重道,“母後,兒臣知道這一次的秀女中有兒臣的表妹謝靈兒。”

宣太後聞言一點頭,道:“是啊,前些日子我還和獻容說來著。”

元修自塌前起身,俯身長拜在地,口中道:“兒臣懇請母後將謝靈兒賜給兒臣。”宣太後一陣猶豫,還未說話,元修又道:“兒臣自幼和謝靈兒定親,還請母後成全。”

宣太後想了想,道:“七郎,母後可不能輕易答應你,這謝靈兒的名字可都是記錄在冊,做事要有規矩不是。”她想了想,又道,“這殿選第一輪是徹兒和哀家選,第二輪就輪到未成婚的王子選。”她示意元修起身,又和緩道,“七郎看這樣成不成,第一輪哀家讓她落選,第二輪,你便頭一個選她做王妃。”

元修聽了此言,頓時欣喜道:“兒臣多謝母後”

宣太後笑道:“你現下可滿意了?”

元修點點頭,又思慮道:“若是皇兄要選她呢?”

太後搖搖頭,道:“徹兒能不能去殿選還成個問題呢。”她撫著元修的頭,道,“你且放寬心,哀家給你打包票。”

正說話,只聽有內侍在外出了一聲,又杳無聲響,太後咦了一聲,忙讓金寶出去瞧瞧,金寶奔出殿外,左右查看了一下,也只噤了聲,進來笑道:“娘娘安心,是葛常侍跌了一跤。”

太後娘娘聞言笑了笑,口中罵道:“不成器的,走著路也會跌跤。”

元修笑了笑,想著太後方才答應的,一陣安心,便和太後又說了會子話,見母後有些乏了,便告退出了慈元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