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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空愁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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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內清掃完畢,靈兒嬈嬈收拾了行李,梳洗之後已然近了酉時,北地黑的早,此時殿裏掌了燈,映著門外睡的沈沈的四季海棠和假山旁的春蘭,影影綽綽的,四下裏一片寂靜。

靈兒和嬈嬈左右無事,想著白日裏顧青萍說嚴姣兒沒了的消息,兩人都是一陣默然,

還未進宮,身邊便沒了兩位秀女,讓人不禁感懷自身,想到這些,靈兒便提議到殿前燒些紙錢祭奠徐毓秀。

宜主閣後偏僻處有一處假山,一處小池,小池裏浮著些碎的冰塊,一些夜風和緩地吹來,冰塊在水面上飄飄蕩蕩,映著殿中的燭火,泛著支離的光影。

靈兒和嬈嬈尋了假山旁一處桂樹下,點上兩支紅燭,手頭並沒有紙錢,便將香囊裏的幹透了的桂花一點點往燃了火的小鋁盆裏放,一粒一粒的幹桂花在火盆裏劈裏啪啦地發出微弱的聲響,繼而一股濃香馥郁的桂花香從小小火盆裏飄出。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謝靈兒口中輕念叨著,一邊輕輕地將細小的桂花粒丟在火盆裏,一邊道,“九泉荒野,孤寂如鶩,徐姐姐若寂寞了,不若托夢與我和嬈嬈。”

嬈嬈聽著靈兒低低的言語,心中一陣感傷,她猶記得初初見徐毓秀,她穿了一身鵝黃繡衣,頭發挽成雙鬏,一雙嬌俏秀目,在40幾名秀女中明艷不可方物,後來便是出了花粉癥,面容仍是動人心魄。她上船以來和徐毓秀說過好些體己話,誰成想,只半月多,便陰陽兩隔。

嬈嬈輕輕道:“徐姐姐,你若泉下有知,定要告訴我誰害了你,我和靈兒為你伸冤。”

二人正默默感傷,卻均感到背後又一陣寒意,耳聽得有細細碎碎的腳步聲,靈兒和嬈嬈心下大駭,同時回頭,卻瞧見一個人影站在那裏不動了。

靈兒和嬈嬈兩人頭皮發麻,雙雙望著那人影,心裏恐懼著,腳下似釘了釘一般半點挪動不得。

那人影呆呆站著,只是瞧著靈兒和嬈嬈,待過了一時,靈兒反應過來,輕輕移動,將背後的紅燭露出來,燭光登時照在那人影臉上。

二人瞧了半晌,才認出來人是誰。

正是只見過兩次的霽雨。

靈兒和嬈嬈看清楚來人的面目,心裏倒不是那麽害怕了,那霽雨仍舊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原本是一張長臉,可今夜燭光下一照,兩頰似乎都凹陷下去了,瘦骨伶仃的。她頭發淩亂,似乎剛從床上起來。

靈兒和嬈嬈對看一眼,拉著手,嬈嬈試探道:“霽雨,你怎麽了。”

霽雨只呆呆地將目光從地上火盆移到嬈嬈臉上,口中含糊不清道:“蘇小姐。”

聽見她說話,二人才不那麽害怕,靈兒將紅燭執在手上,登時照亮了霽雨的臉,這下二人才看清,霽雨不僅雙頰凹陷,兩支眼睛周圍一片烏青,似乎是徹夜未眠的樣子。

靈兒試著去拉霽雨的手,那手冰涼涼的,靈兒握到她的手方才放下心來,口中道:“霽雨,你怎麽了,快隨我們進屋。”

霽雨慢吞吞地搖搖頭,口中只囁嚅道:“我不該我不該。”

靈兒和嬈嬈不知原委,只是追問道:“什麽我不該?霽雨你在說什麽。”

霽雨將目光望向二人,靈兒和嬈嬈從她眼神裏感受到無盡的懼意,她輕輕道:“我對不起姣兒,我不是故意的。”

靈兒和嬈嬈想起了白天顧青萍說霽雨因懼怕嚴姣兒鬼魂之事,都有些明了,只是安慰道:“霽雨,你別內疚了,人死是不能覆生的。”

霽雨仍舊自言自語道:“你二人是瞧見的,我只打了姣兒一巴掌,回去以後我打她打的也不重,她怎麽就死了呢?”她突然嗚嗚嗚嗚地哭起來,蹲在地上,口中含糊不清道,“你做什麽老嚇我,不怪我的,我哪知道你有咯血癥。姣兒你別怪我。”

正在此時,卻有一人急匆匆地跑進來,看到霽雨蹲在那裏,口中喊道:“霽雨!”

靈兒和嬈嬈看清來人,卻是顧青萍。

她急匆匆地跑過來,站在霽雨蹲在那裏,忙試探道:“霽雨。”

霽雨擡起頭來,看到顧青萍的臉,只哇的一聲大叫,繼而哭了起來。青萍顧不上和靈兒嬈嬈打招呼,只是要將霽雨扶起來,霽雨一邊躲著閃著,口中一邊大叫。

靈兒看這情形,便道:“便讓霽雨在我們屋中歇息一宿吧。”

青萍急匆匆地搖頭道:“不行的,掌事姑姑如果瞧見,會罰你們的。”說罷使勁將霽雨拖起來,口中一邊安慰道,“霽雨,你乖,不要怕,回去好好睡覺。” 就這樣說著,將霽雨慢慢地扶走了。

靈兒和嬈嬈瞧著方才之事,一時也回不過神,過了好一會兒,一陣夜風吹來,將手中紅燭吹熄了,二人才緩步回房。

一夜無話,第二日天未亮,整個逢恩宮卻像炸開了一樣,霽雨上吊了。

靈兒和嬈嬈二人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傻了。

慌慌趕到逢恩宮正殿飛仙殿,此時殿中已聚滿了秀女,霽雨的屍體擱在殿外,蒙著白布。等了許久,那銀冠子才緩緩而來,身後跟了好幾名宮娥。

她往殿前一坐,先是環視了眾秀女一番,又輕咳一聲,道:“繆霽雨畏罪自殺一事暫且不要宣揚。”此言一出,眾秀女紛紛沸騰起來。

靈兒心下疑惑,畏的是什麽罪?徐毓秀還是嚴姣兒?

正疑惑,那銀冠子又緩緩道:“前些日子秀女徐毓秀被害一事已然查清,今日原本是要帶兇手,未成想兇手已然畏罪自殺。”

靈兒和嬈嬈聞言心中均是九成九不信,霽雨與徐毓秀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怎會平白無故地傷她的姓性命。

那銀冠子望向靈兒和嬈嬈,又道:“繆霽雨昨夜寫了封遺書,我已看過,她已經承認了害死徐毓秀,並栽贓蘇嬈嬈的種種罪過。”她說完,便命人將霽雨屍體擡走,自己也施施然走了。

秀女紛紛議論著散去,殿上還坐著些未離去的,靈兒瞧見角落裏顧青萍蹲在那裏,忙拉著嬈嬈奔過去。

跑到面前,才瞧清楚顧青萍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再看她一臉的淚痕,妝面全部都花了。她看到靈兒和嬈嬈,搖著頭哭道:“靈兒、嬈嬈,我不相信是霽雨做的,她雖然野蠻了些,可不是歹毒的人啊,況且她和徐小姐根本不認識啊,沒理由害她的。”

顧青萍說的話正是靈兒心中所想的,聽見顧青萍這樣說,靈兒心下除了質疑還是質疑,嬈嬈搖搖頭道:“我昨日瞧見她的樣子已經很不對勁了,果然今日就出了這樣的事。”

靈兒一陣黯然,道:“若說她害姣兒我有些信,害徐毓秀我是半分都不信。”

顧青萍哭的梨花帶雨,只是蹲在地上抽泣,靈兒和嬈嬈勸也勸不住,過了一時,只聽一個女聲冷冷地在旁邊道:“靈兒姐姐,你管她做什麽,我瞧著她也不是什麽好人,霽雨死了說不定就是她逼迫的。”

靈兒對這把嗓音再熟悉不過了,不是良女又是誰,心裏一陣冷笑,頭也不擡反駁道:“跟你又有什麽相幹。請走開些吧。”

良女冷哼一聲,仍舊高高在上,道:“靈兒姐姐說話還這麽尖酸呢。”她呵呵呵笑了幾聲,又道,“靈兒姐姐,我奉勸你一句,自己沒什麽能耐,就別一天到晚管這麽許多閑事,小心引火上身。”

靈兒怒氣橫生,嬈嬈在一旁悠悠道:“靈兒,有些人啊,就不要理她,越是理她啊,她越是來勁。”

靈兒一笑,應道:“說的是。”

良女在一旁撞了個釘子,怒氣沖沖道:“你們兩個算什麽東西啊,要家世沒家世要背景沒背景,還想選什麽妃子,我瞧著也是被打發回家的料。”她在一旁說的興起,抱著膀子,哼道,“自以為自己生的漂亮,我瞧著也是兩張下賤臉。”

靈兒也不理她,將顧青萍扶起來,攜了嬈嬈的手,便往自己殿中走,那良女一頭怒火沒地方撒,氣的直跺腳,大叫了一聲,轉身氣沖沖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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