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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宜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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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兒與蘇嬈嬈午時時分進的逢恩宮,攜帶行李的馬車被留在了丹鳳門之外,青葛被告知不能隨行,在丹鳳門外哭了半晌,後來便被天高山明帶回了鎮國公府。

宮殿與宮殿之間連接的是一條一條的紅磚路,兩旁隔幾丈便相對豎著漢白玉的柱子,上面掛著紅色宮燈,靈兒和嬈嬈由內侍引領,緩步走著,路兩旁或清掃或默默行路的宮人瞧見身著平服的靈兒和嬈嬈,只微微頷首。

內侍名叫善明,是掖庭裏一名傳旨寺人,大約30歲年紀,說起話很是隨和,生的圓頭圓腦,就是頭上一頂帽子總是戴不齊整,時不時要扶一下。

靈兒和嬈嬈不敢多言,只默默跟隨其後,走了不一會,卻見路旁的宮娥一個個跪下,再擡頭一看一駕金飾紫蓋的輦車遠遠地行來,旁邊跟了一名胖胖的宮女,靈兒和嬈嬈正看著,那善明拉了拉二人一角,口中低聲道:“快跪下!”說罷自己已然跪拜。

靈兒和嬈嬈慌忙下拜,那駕輦車已然行到了三人面前,靈兒和嬈嬈不敢擡頭看,只聽其上有人柔聲道:“是常明麽?”聲音低低地,軟軟地,讓人覺得媚入骨髓。

那善明似乎受寵若驚,仍不敢擡頭道:“奴臣常明問貴妃娘娘好,貴妃娘娘萬福。”

那貴妃娘娘似乎輕笑了一聲,這一聲輕笑,連靈兒和嬈嬈都覺得承受不住,嫵媚難當:“這身後跟的是?”

善明低頭恭敬道:“是今日領進逢恩宮的秀女。”

貴妃娘娘哦了一聲,又道:“擡起頭來本宮瞧瞧。”

靈兒和嬈嬈聞言,均不敢動彈,常明忙道:“貴妃娘娘叫你們擡頭還不快點。”靈兒和嬈嬈慌忙擡起頭來。

這才瞧見,那輦車雖是露天,可車有頂,前方用白紗遮擋,雖看不清楚貴妃娘娘的面容,卻能瞧見她錦服著身,一派華貴。

這貴妃娘娘瞧了靈兒和嬈嬈一會子,良久,才似乎是和身邊的侍女說話,又似乎說給靈兒和嬈嬈聽,媚聲道:“咱們這皇宮是什麽礀容的女子都能進的麽?哎喲,真真讓本宮頭疼。”她又頓了頓,似乎像想起來什麽,又對地上跪著的靈兒和嬈嬈道,“哎喲,你瞧本宮這張嘴巴,真是該打,本宮可不是說你們呢,爀要多想。”

她旁邊的侍女咯咯一笑,道:“娘娘真會說笑,合宮上下誰不曉得娘娘愛說什麽就說什麽,憑誰也管不著。”

貴妃聽了此言,嬌嗔道:“你這婢子伶牙俐齒的,瞧我回去不掐你的嘴。”

侍女笑道:“娘娘恕罪。”

她二人兀自說著話,似乎忘了地上還跪著的二人,過了一會兒,貴妃似乎像想起來一般,媚聲笑了笑,拍著胸口道:“哎喲,你瞧本宮說話說高興了,竟忘了下面還有這兩名可人兒。”她輕咳了一聲,道,“咱們起駕吧。”

她不說起身,靈兒和嬈嬈仍不敢起身,只見那架車的宮人輕揚鞭,那羊車便緩緩起步走了。

善明搖了搖頭,從地上起來,瞧見靈兒和嬈嬈一臉疑惑之色,便邊走邊低聲道:“這一位是咱們聖上最寵愛的雲貴妃,這後宮裏,除了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長公主殿下,便是她最尊貴了。”

靈兒和嬈嬈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只是互看一眼,二人此刻心裏均想到了當日秀船上的銀冠子姑姑。

自到了京城,謝府托人在宮中相熟的人打聽,才知道銀冠子雖是雲貴妃宮裏的從四品鳳儀女官,貼身服侍雲貴妃,但下江南選秀前,卻已榮升為正四品禮教司儀,負責教導正七品以下的宮女和未列級的秀女,是以她能隨船下江南。

只是徐毓秀一事,到如今都沒查個明白,而靈兒和嬈嬈卻曉得,因了宣皇後一句話,她二人已被排除在外,洗清冤屈指日可待。

正思量著,那善明卻長舒了一口氣,口中道:“行了這許多路,可累著了吧,二位姑娘請。”

靈兒和嬈嬈這才意識到,逢恩宮已經到了。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圍墻,踏進園子,轉過四扇大屏風,繞過幾條曲折的回廊假山,才瞧見三個大字,上書逢恩宮。

逢恩宮在北宮最西邊的一個角落裏,最前面是頗大的一個園子,有小池假山回廊,中庭是20個上房,最大一間名叫飛仙殿,其餘的19間稍小一些。最後面便是宮女雜役們的住處。

那善明在宮中也待了將近15年,察言觀色很是在行,謝靈兒和蘇嬈嬈是由鎮國公府送入宮中,鎮國公名頭頗響,想來孫女兒也會被封妃的,又瞧見謝靈兒和蘇嬈嬈在逢恩宮40幾名秀女中,委實礀容絕佳,便也客氣了幾分。

剛踏進園子,便有一名秀女奔出來,拉住嬈嬈和靈兒的手親親熱熱的,正是秀船上和嬈嬈同居一室的馮環。

嬈嬈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正說著,卻聽有人呵斥道:“這是宮裏頭,沒規沒距的成什麽樣子!”

靈兒和嬈嬈聽這聲音均是一震,擡頭一看,果然是那秀船上的銀冠子姑姑。她此時身著一身鐵銹紅宮裝,長條大個,站在那裏煞是威嚴。

馮環立即噤聲,口中囁嚅道:“姑姑。”

銀冠子一雙細長眼也不瞧靈兒和嬈嬈,沖馮環厲聲道:“教了你這許多日,還是這副樣子!罰你面壁4個時辰,不許起來。”

嬈嬈一聽,怒氣直升,剛想說話,那馮環已然碰了嬈嬈一下,跪下道:“馮環知錯,現在就去面壁。”說罷,提著裙角便往後奔。

那銀冠子厲聲道:“瞧瞧你那步子!”馮環聞言,忙將腳步放緩。

靈兒見狀和嬈嬈對看一眼,心中都是強忍怒氣。

那善明尷尬了一時,又拱手道:“姑姑,這是近日才進的秀女,名叫……”

話未說完,那銀冠子便道:“跟我來。”她也不看靈兒和嬈嬈,一副倨傲的模樣。靈兒和嬈嬈無法,只得辭了常明,跟在銀冠子身後。

跟著銀冠子行至這宮裏最北的一處偏殿,上面寫著宜主閣,靈兒心中默念著,進了殿中。

殿中陳設簡單,只兩間屋子對著,中間隔著主堂。銀冠子緩緩走到主堂上列的座椅,緩緩坐下,緊盯著靈兒和嬈嬈,口中道:“你二人做下什麽事,我如今也管不著,今日到了這逢恩宮,可給我放聰明些,別攪的這裏雞犬不寧。”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靈兒和嬈嬈聽了此言,心中再氣再怒,也強忍下來,只是靜默不言語。

那銀冠子見兩人不吭聲,似自語又似說給二人聽:“原以為你二人生了一張好面孔,沒成想內裏也是下作胚子。”

靈兒聽到此,擡起頭,一雙大眼睛看了銀冠子一眼,銀冠子冷笑一聲:“你做什麽盯著我?想著日後成了妃子好來收拾我?”她呵呵直笑,“我等著你呢。”

她呵呵笑了好一會兒才道:“歇著吧。”說罷,頭也不回的出了閣。

嬈嬈和靈兒對看一眼,待銀冠子走的瞧不見人影了,二人不由得都笑出來了,往殿裏打量,兩間上房,中間一間主堂,二人分配了下屋子,便坐在主堂說話。

靈兒擡頭瞧著高高的房梁上有些蜘蛛網,偏僻角落裏還有些灰塵,皺眉道:“我瞧著這裏許久沒住過人了。”

嬈嬈點點頭,望了望殿門口的假山,道:“咱們這五日左右是過不安生了。”她嘴巴往銀冠子遠去的方向努了努,道,“偏又是她來管著咱們。”

靈兒無奈道:“不知道怎生就得罪了她。”她想了想,又道,“嬈嬈,你瞧見沒,咱們這叫宜主閣。”

嬈嬈嗯了一聲,道:“趙飛燕也叫宜主,這兆頭可不算好。”

靈兒笑道:“嬈嬈你不若學飛燕跳一曲。”嬈嬈呸道:“偏就你主意多,還是先將這裏整治整治吧。”

靈兒點點頭,兩人正待要將行李放好,卻聽外面一聲嬌怯怯地聲音道:“謝小姐、蘇小姐。”

靈兒和嬈嬈聞聲往門前一看,卻是秀船上的顧青萍。她此時身穿了一件碧色深衣,外面罩了件羊毛外衣,頭上梳了宮中時興的鳳仙髻,上面簪了一根朱釵,船上瞧著有些寡淡暗沈的面容此時上了一些顏色,看上去倒有些清秀了。

靈兒一楞,還沒開口,那顧青萍已然怯生生地進來,拖了二人的手,口中悲悲戚戚道:“靈兒、嬈嬈,當日我哪曉得是你二人子時外出,所以……”

靈兒和嬈嬈對看一眼,想到當時她出言說出有人子時在甲板交談的事情,後來良女將靈兒供了出來,也怨不得顧青萍。

想到此,又見顧青萍一副悲悲戚戚的樣子,瞧著委實可憐,嬈嬈嘆了口氣慰道:“也怨不得你。”

靈兒也安慰道:“你也是無心,不怪你。”

顧青萍一陣欣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開心道:“真的,你們不怪我。”她又不好意思道,“我方才就瞧見你們來了,猶豫了好半天才敢過來。”

靈兒笑了笑,將她拉到座位上,讓她坐下,看了嬈嬈一眼,又道:“你來了好些日子了吧。”

顧青萍嗯道:“有些日子了,我和霽雨住在前頭的芳辰軒,門口有一樹梅花,瞧著可叫人歡喜了。”

她說話的樣子比在船上活潑了許多,嬈嬈聽見她這樣說,便接口道:“霽雨如今怎麽樣了。”

顧青萍皺了皺眉頭,將帕子又抹了抹額頭,不大自然道:“霽雨近來有些迷癥,總是胡言亂語,我勸慰了她好些次,生怕被那個虎姑婆瞧見。”

靈兒聽她說虎姑婆,有些不解,嬈嬈卻已笑出來了,道:“你們說她叫虎姑婆?”嬈嬈拍手道:“果然貼切果然貼切。”

靈兒反應過來了,和嬈嬈一陣笑。轉而又想到霽雨,忙關切道:“霽雨怎麽會迷癥了呢?”

顧青萍嘆了口氣道:“姣兒那日被攆回家,聽說過了六日就沒了,霽雨生怕別人知道是她打了姣兒咳血的緣故,每日裏害怕,睡覺也睡不安生。”

靈兒和嬈嬈聽見姣兒沒了,心裏都是一震,對看了一眼,兩人都由衷覺得恐懼。

顧清萍沒註意到靈兒和嬈嬈的臉色已變,只是說著:“說起來,我也有不對之處,和姣兒相處之時定是讓她心裏不舒服,她才會那樣陷害我。如若沒了這事,她也不會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她說到此,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似乎感同身受。

嬈嬈見顧青萍如此情狀,倒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安慰道:“你不要總自責,人各有命天註定罷了。”

青萍點點頭,道:“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們吧,那個徐……徐小姐的事情現如今查出來了麽?”

她同徐毓秀不熟,故而不大清楚她的名字。

靈兒黯然搖搖頭道:“皇後娘娘英明,只說不幹我和嬈嬈的事,我倆才得以洗脫。”

青萍哦了一聲,又道:“我想著也是。”她忽而又竊竊道,“揭發你二人的那個吳良女沒人願同她一屋,此刻一個人住在佳顏閣,每日裏呼來喝去的,連那些宮女姐姐都不愛搭理她。”

嬈嬈撲哧一笑,想到良女那副倨傲淺薄的模樣,道:“管她做什麽,左右是做不了朋友的。”

三人正有說有笑,卻見有一名宮娥進來,口中恭敬道:“三位姑娘有禮,婢子是逢恩宮管清掃的宮女秦鶯,還請幾位小姐避讓,我來清掃一下,好給小姐們歇息。”

靈兒點點頭,道:“你辛苦了。”

那秦鶯拖著把掃帚便進了殿,顧青萍見二人要整理行李,說了幾句便回芳辰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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