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氣晴朗，微風徐徐，一座不知名山腳下，卻響起一陣打鬥聲，兵器相撞伴隨一聲聲金屬的刺響。

沈歆手裏牽著韁繩，淡定地站在道路邊的草叢地上，看著韁繩系著的兩匹馬兒低頭吃草。

又一聲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伴著人的悶哼，隨後是軀體撲地的聲音，一切歸於平靜。

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將劍歸鞘，紀牧看向沈歆，面上浮起微笑，“薛姑娘，沒事了。”

沈歆擡起臉來，笑著道，“紀公子的動作真是越來越迅速了。”

紀牧的笑容不變，“姑娘過獎。”隨後他略帶歉意的道，“這一路走來，讓姑娘受驚不小，在下心裏有愧。”

沈歆搖搖頭，道，“公子客氣，原該是我向公子說聲抱歉才對。我武藝不精，遇見歹人也幫不上什麽忙，拖了公子的後腿。”

紀牧笑道，“哪裏。在下既然同姑娘約好了同行，保護姑娘也是應該的。”

沈歆讚道，“公子真是一位仁義的少俠，能遇見公子是我的幸運。”

紀牧笑笑，走過來接過沈歆手中的韁繩，護著她上馬，隨後他也騎上另一匹，擡頭看了看天，“再往前行五六裏，就到雲陽城了，咱們趕在晌午進城，找家客棧吃飯吧。”

沈歆點頭，“依公子的。”

兩人甩一甩鞭，馬兒哼哧兩聲，踢踢嗒嗒向前奔去。

雲陽城是個繁華之地，從城門進入，目光所及，熙熙攘攘。仔細打量，人群中江湖打扮的數量占了大半。

“公子你看，這雲陽城中江湖中人可真是不少。”沈歆指了指人群對紀牧道。

紀牧點頭，“姑娘此前可能未曾聽過這雲陽城的名頭。現任雲陽城主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翻雲手傅立行，此人早年行走江湖時多行俠仗義，是受人敬仰的大俠。”

“幾年前，他退居雲陽，卻仍愛與人比武切磋，只要有人向他拜帖請戰，他多會答應與人比試。他是江湖上的超一流高手，與他比試一場受益匪淺，勝過自己苦練一年。因此，許多行走江湖的年青人都願來雲陽城向他討教。”

沈歆看了看四周，果然年輕的俠客居多，“原來如此。”她笑著看紀牧，“公子既然如此了解，不知可是向這翻雲手討教過？”

紀牧笑著搖頭，“不曾。在下也是初次來這雲陽城。”

沈歆哦了一聲，看著他笑著道，“不過，公子武藝高強，倒也不需向這翻雲手討教了。”

紀牧笑了笑，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定，而是指了指前方道，“薛姑娘，你看這家客棧如何？”

沈歆饒有興趣地深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逍遙。”她笑著道，“這名兒不錯，就這家吧，公子覺得呢？”

紀牧讚同道，“姑娘作主就好。”

兩人翻身下馬，被笑容可掬的店小二迎進去，要了兩間上房後，店小二笑得更加真切，在前頭殷勤地為兩人帶路，“房間在三樓，兩位客官請隨我來。”

沈歆走在紀牧前頭，剛上得二樓，只聽得破空聲響，沈歆還未反應過來，已先被紀牧一把攬到懷裏避到一邊，他一只腳上使力在那店小二腿上踹了一下。

店小二站立不穩，往前撲了個狗吃|屎，他面帶慍色，回頭想要理論理論，眼睛卻看到他身後不遠處斜插著一只筷子，筷身入地七分，可以想見這筷子若是戳在了人身後，怕是也要戳出一個窟窿。

店小二不會武，卻也對江湖、武功有些了解，知道方才那下踹是為了自己好，因此將原本欲理論的話又咽了回去。

“薛姑娘，沒事吧？”紀牧低頭問沈歆。

沈歆自被人攬入懷中就條件反射占上了便宜，此時一手扒著紀牧的腰，將埋在人懷裏的臉擡起來，“哦，沒事。”

“沒事就好。”紀牧道，任沈歆又抱了一會兒，才笑著道，“薛姑娘，在下放手了。”

沈歆松開了手站好，一臉正直道，“方才多謝公子，我……”

話未說完，又被紀牧眼疾手快拉了過去，耳朵聽見身側有什麽大型物體與之擦肩而過，隨後就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是人的痛呼呻|吟。

而沈歆被拉得措手不及，牙齒頂著嘴唇磕到紀牧身上，這一下可真心疼，她悶哼一聲，氣得眼淚汪汪半天不想說話，擡眼瞪著紀牧。

紀牧一時沒註意到她，臉色不愉地手腕用力，手中寶劍帶著劍鞘沖著某個方向破空而去，砸中了某個人，那人“哎喲”了一聲，寶劍又飛回紀牧手上。

紀牧這才垂眼看向沈歆，見她眼淚汪汪的，疑惑道，“怎麽了？”

沈歆哼了一聲，張嘴指著被磕到的地方給他看。

紀牧仔細看了看，想起她剛才的悶哼，原來是被磕到嘴巴了，抱歉道，“對不住，方才情急之下一時不察，讓你磕到了。”

沈歆也知道對方一點兒錯處都沒有，反正她也瞪了人出了氣，因此搖搖頭，擺擺手，示意沒關系。

與此同時，二樓某個房間倏地被人粗暴打開，一個蓄著大胡子的彪形大漢面色不善，“哪個王八犢子敢偷襲老子？”

大漢很快找到了目標，他視線掃過紀牧的寶劍，再由寶劍到紀牧身上，待看清了紀牧的臉，大笑道，“原來是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子！”

他看向紀牧兩人身後躺著呻|吟的人，以為紀牧是在為其出頭，便目露兇光，“你活膩歪了吧，敢管老子的閑事？”

旁邊的店小二見勢不妙，機靈地躲了開去。

“小王八犢子，你可知道老子是誰？管閑事管到老子頭上，當心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大漢口中罵道，雙手捏在一起，掰得關節哢吱哢吱響。

沈歆從疼痛中緩過來，看著大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臭丫頭，你笑什麽？”大漢耳尖，聽見沈歆笑，眼睛狠盯著她。

沈歆樂道，“我是笑你廢話多。管你是誰，要打就打麽。”

她記得自己原本在小說中沒有寫過一個名叫紀牧的人，因此紀牧可能也就是世界自己補全的人物，路人甲，但相比起來，大哥你明顯是連炮灰中的炮灰都不如啊，還這麽多話，真是……嘖嘖。

大漢胸口起伏，眼睛紅了紅，明顯被沈歆這輕描淡寫的話給氣著了，他腳一跺，正欲動手，卻又被一個聲音給攔住。

“慢著！”

聲音清脆悅耳，正是一個姑娘家才能發出的。

沈歆循聲望去，就見三樓回廊處坐著個黃衫女子，秀氣的水彎眉，靈動的葡萄眼，鼻挺唇朱，是個難得的美人。

女子見沈歆看她，便露齒一笑，露出兩個酒窩，甜美至極。她拿起手邊的寶劍，雙腳一點，輕巧地從三樓飄下，在幾人面前站定。

然後，她看向大漢，清聲道，“方才，我在樓上看得真真的。”

她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人，“先前，你與這人打鬥，先是飛出的筷子差點誤傷了店小二和這位公子身邊的姑娘，而後你將這人打出來又險些砸到這位姑娘，這位公子氣不過才出手制止。可你推門而出，不問青紅皂白便口花花罵人公子是王八犢子，現在還想動手，真是太無禮了。”

大漢呸了一口，“臭丫頭片子，你又算老幾？”

女子不滿道，“你看你這人，我不過說句公道話，你又罵人。”

大漢又啐了一口，口裏咧咧道，“老子就罵你！老子不但要罵，老子還要打你！等老子扒了你的衣裳，老子還要日……”

女子聞言氣得臉色一變，伸手拔出寶劍，二話不說就朝大漢攻了上去，口中喝道，“這般嘴臭，姑奶奶就好好教教你！”

大漢本是仗著一身武藝稱霸慣了，見女子竟向他出手，口裏怪笑一聲，“臭丫頭片子，你自己找死！”

沈歆看著瞬間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她就會幾招三腳貓功夫，看不出好壞，但本能為美人擔憂，不由擡眼看紀牧。

紀牧沖她笑笑，“沒事的，放心。”他眼睛看著打鬥中的二人，尤其是那身形窈窕，將手中銀白的長劍舞得極熟練的女子，目光閃了閃。

沈歆眼花繚亂地看著。不多時，只見纏鬥的那兩人間出現一片極快的白光，白光閃過，兩人停手，大漢捂著滴血的右臂，咬牙切齒道，“臭丫頭片子，你給老子等著！”

女子將劍一收，仰著下巴冷笑道，“下次見著，記得叫姑奶奶！”

大漢雙腳一蹬，從二樓翻下，落在了一樓大廳的桌子上，踩得碗打盤翻，在吃飯人的叫罵聲中，快速跑走。

女子這才轉頭看向沈歆兩人，微微一笑。

沈歆醉在她的酒窩裏，眼睛看著美人，撇開紀牧上前，“姑娘真是好武藝。”

女子看了看自己的劍，笑著搖頭，“哪裏，方才差點就輸了。”隨後她看了看紀牧，又看著沈歆道，“姑娘身邊這位公子才是真正的高手呢。”

紀牧沖女子點點頭，“方才多謝。”

女子笑道，“只是看不慣那人那般無禮罷了。”

紀牧微微頜首，“姑娘自便，我們還有事，不打擾了。”隨即拉著沈歆上樓。

沈歆念念不舍往後看，那女子也看著他們，沖沈歆又是甜美一笑。

待到沈歆兩人看不見了，女子才轉臉看向地上的人，“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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