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霆抱著晴雨的屍體，步伐不急不緩，沈歆默默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風霆現在心裏肯定恨毒了浮英，也不知道會不會同樣遷怒自己？

雖然沈歆自己沒有像原來小說裏寫的整死晴雨，但她和罪魁禍首浮英是一樣的奴隸主人，從階級立場看是完全站在風霆對面的，況且她剛才也沒有替晴雨要個什麽說法。她作為原作者也不能完全把握風霆這個男主的性格，還不知道他怎麽想。

走了一陣，風霆在部落外後山腳下的一棵樹前停下，將晴雨屍體放下，他徒手開始挖坑。

沈歆有些忐忑地看了一會兒，走上前去期期艾艾道，“要……要不要我幫你啊？”

風霆看了她一眼，“不用。”

他手下繼續，口裏說道，“她一直怕你。而且，我們說好了，誰要是先死了，另一個人就把屍體埋在樹下。”

還真是感情不錯，竟然聊這種後事。

沈歆不知道怎麽，腦子一抽，質疑道，“那要是兩個人都死了怎麽辦……”

風霆顯然被問得一楞，停下動作，向沈歆看過來，眼睛黝黑，表情莫測。

沈歆在自己說出腦殘話後就後悔了，幹笑道，“我胡說的。”補救道，“我沒想到浮英會害了她，我本來以為你們倆在一起會好好的……”

風霆問：“你為什麽覺得我們倆會好好的？”

沈歆小聲道，“你們倆不是那什麽嘛，我又不會像原來的鈴美……”

風霆說：“你說什麽？我沒聽見。”

沈歆道，“沒什麽。”又覺得自己先前的行為似乎有點崩了鈴美的人設，她重新板著臉，“你怎麽跟我說話的？忘記你的身份了？主人我今天心情好，準你埋了這個女奴的屍體，別磨磨蹭蹭的……”

她當然不知道自己早被頂著風霆殼子的這人懷疑了。

“聽見了她說的了吧？”紀牧問001。

“她說她不像原來的鈴美。她是外來意識。”001總結道。

“廢話。能量分析有結果嗎？”

001說：“世界能量過於龐大，監測結果還在分析中。”

紀牧嘖了一聲，“你還是早些升級吧。”

001有些委屈，“好的。”

沈歆背著手在身後，不再出聲，眼看著風霆把晴雨的屍體埋了，然後他站起身來，“回吧。”

沈歆輕哼了一聲，轉身走在前面。

她本來以為風霆跟在她身後，結果沒走幾步，風霆走到了她旁邊。

沈歆又同情心起，邊看著路邊勸解道，“人死不能覆生，你自己節哀。”

風霆說：“我知道。”

沈歆想張口再說點什麽，頓了頓終於還是沒有說。她腳下卻不知怎麽被絆了一下，差點摔了，被風霆眼疾手快給扶了一下，待她站穩後隨即就放開。

沈歆看了看風霆，垂下眼，吐了一口長氣。

她想著，或許，該來的終究會來。她已經站在高崖，無處可逃，她也不準備逃了，只靜靜等待吧。

回去後，生活一切照舊，至少，對於沈歆來說是這樣的，即使她知道這是表面上的。

沈歆現在徹底不管風霆了，只是隔一段時間把他叫到跟前看看他好不好，看過後就算。其餘時間，要麽和鈴蘭一起外出玩耍，要麽就是與部落裏其他人的應酬。

稍微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鈴蘭與浮英的關系越來越差，鈴蘭隔段時間就要主動找浮英鬧騰一回。沈歆大多時間都處於看戲狀態，偶爾勸勸架當和事佬。

如今，沈歆身邊的奴隸們也逐漸放松很多，因為他們的主人似乎真的轉了性子，再不覆一年前動輒毒打虐待奴隸的樣子。

有個那麽幾回，有奴隸因為勞作受了傷，沈歆還賞了藥給奴隸。當時真是驚呆了一眾奴隸，但看沈歆後來沒有什麽秋後算賬的舉動，眾奴隸也就漸漸承認他們的主人變得好說話甚至可以說是善良了。

冬天過去，春季到來，然後是夏季，周而覆始，緊接著又是冬季。第二個冬季，沈歆照舊讓風霆暖床，待天氣不那麽冷後將人用過就扔，一點不覺虧心。

沈歆就在這樣平淡的日子裏過一日算一日。

直到某天晚上，在榻上安睡的她被人從榻上粗魯地拖了起來摔在地上。

她閉了閉眼，眼睫顫了顫，知道到來的是什麽。

敞開的房門，更加清晰地傳來嘈雜的鼎沸人聲。那些混亂的、夾雜著各種不同情緒的叫罵、哭喊還有慘嚎。

沈歆被人扔到地上後，立刻就有不知多少人沖上來對她拳打腳踢，那些人邊踢邊罵，情緒非常激動。

還有人撿來她放在屋裏的鞭子，高高揚起後狠命朝她鞭笞。

沈歆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希望盡可能減輕受的傷害。當然，她知道對方想要看到的是什麽，受不住疼痛時她就叫出來，生理性的淚水糊了滿臉，頭發也全部散亂得像個瘋子。

她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形象有多麽狼狽，因為這些人，這些壓抑已久如今終於爆發的前奴隸們，他們要的就是以牙還牙甚至更多。

不知道熬了多久，沈歆感覺自己都快被抽得麻木感覺不到疼了，她甚至有些眼前發黑，不知道是不是挺不住要昏過去時，災難停了。

沈歆喘著氣仰起臉來，看到火光照耀下，風霆那如玉的面龐沒有表情，只是冷冷看著她。

沈歆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在這一刻，她首先意識到的竟是：風霆長得是真好看。她創造出來的人物，果然，是優秀的。

然後她就自嘲地笑了出來，在那張糊滿淚水、汗水還有一些血跡的臉上，她扯出了一個有些難看的微笑。

她垂下頭去。

她沒有聽到風霆的聲音，可能風霆只是做了個手勢，她就被人拖出門去，七拐八拐的，直到又被扔下，她才看清，原來她被拖到部落裏常用來集會的一大片空地這裏。

空地上很多人，原來的奴隸們都舉著火把站立著，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而原來高高在上的奴隸主人們，此刻都狼狽不堪地癱軟在地，或憤怒或恐懼或默默流淚傷悲。

沈歆動了動，然後她聽到鈴蘭帶著哭腔還有些低啞的聲音叫她，“……鈴美。”

沈歆內心嘆息，然後擡頭看向鈴蘭，果然鈴蘭也是被人打過，臉上青青紫紫，身上的衣服也被抽得破裂。

鈴蘭眼睛通紅看著她，“你怎麽樣？”

沈歆嗓子一滯，很有些感動鈴蘭到這時還關心她，她輕搖搖頭，“我……沒事。”

鈴蘭哭著說：“你都被打成這樣了……”她恨聲道，“這些該死的賤奴！他們……”

沈歆一把捂住她的嘴，沖她搖頭，“別，別這樣……”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若是鈴蘭再這樣堂皇罵出來，保不準會被憤怒的奴隸們直接殺死。

“不要做無謂的抗爭，鈴蘭，奴隸們……以後不會再有奴隸了……你明白嗎？”沈歆看著鈴蘭一字一頓道。

被她捂著嘴的鈴蘭無力地搖頭，淚水噴湧而出，溫熱的液體淌濕了沈歆的手掌。

沈歆將手慢慢放開。鈴蘭不再說話，她喉嚨裏發出奇怪的嗚咽，哭得脖子上經絡崩起，仿若整個人的信仰已經完全破滅。

沈歆將她攬住，讓她靠著自己，任由她發洩。

不多時，兇神惡煞的奴隸們讓開一條路，風霆從人群中穿過，身後眾人押著幾個人。

沈歆看去，全都是部落中地位尊貴的人物，鈴美的首領父親、大哥，還有鈴蘭的父親等，如今他們再不是讓人敬畏的統治者，全部淪為了風霆的階下囚。

風霆似乎朝沈歆看了一眼，又或許他不是朝沈歆一個人看而是掃了原本所有高高在上的人一眼，他做了個手勢。

他的手下立刻走進沈歆他們這群人，將其中的男人包括男孩兒全部提了出來，押著這些人與部落首領一起，全部跪趴在地。

奴隸主人們，以男女性別區分，分開在了兩邊。

風霆拿過一把刀，面對眾多奴隸，高聲道，“今夜是勝利的夜，是狂歡的夜！這夜晚是屬於我們的，屬於我們所有被壓迫的奴隸！

“我們是自己的主人，不是任人宰割的豬狗，不是沒有尊嚴和自由的玩物！所有奴隸們，站起來，挺直我們的脊梁！所有被壓迫的奴隸，我們一起推翻奴隸主，反抗他們的統治！打倒他們！”

他手上的刀在空中劃過一片寒光，腥熱的血飛濺開去。

他的刀落，其他奴隸的刀也紛紛揚起覆又落下，人頭一顆顆斬落，血色染紅了土地，在黑夜裏，暈染成大片大片的黑。

“不！……”鈴蘭在看見父親被人削首時，目眥欲裂，伸長了脖子，像只瀕死的天鵝，她叫了一聲，聲音短促而尖銳，隨後身體一僵昏死過去。

“畜牲！畜牲！”

“你們這些賤奴！賤奴……”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原本高高在上的女人們有些已狀若瘋魔，涕泗爭流。

與之相應的，奴隸們卻是群情激昂，高高在上的奴隸主們失敗了，受壓迫的奴隸勝利了，他們舉起手上的武器，齊聲歡呼。

“推翻奴隸主！”

“我們不再是奴隸！”

“反對一切奴隸統治！”

“打倒他們！！”

首領的人頭落地滾動了幾周，沾滿了泥土，停在沈歆前面不動了，人頭上睜圓了的雙眼正對著沈歆的面前。

沈歆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入不了她的耳朵，而一切的色彩也都褪為了灰色。

她看著那顆人頭，已然是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