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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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雅蘭白了他一眼,然後笑盈盈看著關枚他們小兩口,“所以啊曉曉,如果你愛你男人就給他多準備幾板搓衣板,有備無患嘛。”

關枚哀喙,“二嫂,我哪裏得罪你了?”

宜雅蘭詭譎一笑,“上周五的事,你忘了?”

關枚的臉色立馬菜了,哀怨地看著陳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二哥你妻管嚴很嚴重啊。連這個你也跟二嫂講?”

陳梓攤手:“沒辦法,你二嫂手段高明。不過,我真沒把你上夜店找小姑娘的事……唔……”關枚捂住他的嘴,心裏將他們夫婦罵了個祖宗十八代,一個比一個奸,明明知道寧曉在氣頭上,他們還往火上澆油!

寧曉跺腳,“關枚,你要麽老實招了,要麽……二嫂,你不是訂做了一個刺猬頭嗎?先借我用用。”

宜雅蘭心虛的咳嗽兩聲,瞄了陳梓一眼,“啊,當然沒問題,你盡管拿去用。”

刺猬頭,顧名思義,就是一個釘滿鋼針的東東。關枚臉色白了,“沒那麽重口吧?會殘的好不好?二哥,你看你女人,你不會有那麽變態的嗜好吧?敢情你是……”

陳梓微微一笑,“關枚,貌似這次M的人是你好吧。”

“Kao曉曉,你聽我解釋。我用關家十八代祖墳發誓,我絕對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兒,真的!”

“男人在撒謊的時候往往會加上肯定確鑿的語氣詞作心理暗示。哎關枚,你為什麽要按住良心說話,敢情是怕它跳出來出賣你?”宜雅慢悠悠地說道。

關枚總算是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寧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的千古佳訓。宜雅蘭就是一個XX比心胸成反比的女人,真TMD歹毒了!

“二嫂,你可不能把過錯全部推到我身上,如果二哥不想去,我教唆他也沒用好吧。NND,跟一個女人計較簡直是降低了我的水準,算了。”

安雅在剛剛他們相互攻擊時在病房裏收拾出院的東西,藺沈懶洋洋地靠在窗前,“這群家夥來幹嘛?搗亂的吧?”

安雅似笑非笑:“內訌。你這做大哥的可是難逃其咎。”

藺沈蹭了蹭她的頭發開門出去,淡淡的開腔了:“如果遭醫院投訴了,當月工資扣20%。”

關枚首先閉嘴了,陳梓推了推眼鏡:“養家糊口表示壓力大。大哥,我們剛剛正討論著去哪裏慶賀你出院呢。關枚這個月的月績不是很不錯嗎?”

意思很明顯,關枚豎著眉,敢怒不敢言。這節骨眼上竟然還擺他一道,好啊陳梓,你小子最好不要裁在老子手上!

不過,他的狠話放了不下百次,但反攻成功的次數為‘零’。

對於陳梓,單單用黑來形容明顯不夠份量,還要加上狡詐奸人。他體貼的表示大哥大病初愈一般地方怕是不夠衛生,於是挑了S市以黃金宴席的美名而聞名遐邇的酒店。關枚險些吐血,一頓飯吃去他半月的工資,楞誰都是吐血三裏。

NND陳梓,他也不過只騙了他一回而已,雖然被二嫂施以小懲,但無傷大雅好不好?為什麽他要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不僅傷財,而且還傷人。他只要一想寧曉讓他跪刺猬頭他就頭皮發麻,渾身發怵。

在飯桌上那幾個人說話也是夾擊帶棒的,就藺沈一家三口比較和諧,只有小念滿腔好奇,時不時發問:“爸爸,為什麽陳梓他們說的話小念都聽不懂?”

藺沈給他添了些湯,淡聲說:“他們吃飽撐著了。”

“不對,陳梓叔叔只喝了一口湯,關枚叔叔還沒有動筷子,怎麽會吃撐呢?”

安雅失笑,藺沈默默的閉嘴。

自從藺沈身體恢覆過來之後,城如他所說開始掙錢養家。誰也沒有再提過區瑗,就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她也通過宋宋的幫忙,開始接一些設計圖紙在家裏做。五六年沒有碰過這些東西,現在重拾舊業仍有些力不從心,總是找不著感覺。藺沈偶爾刺激她幾句,她會惱得咬他的脖子,他就會將計就計占盡便宜。

大早一家三口一起用早餐,由藺沈送小念去上學,她就在家料理家務,之後就呆在書房裏畫圖。下午藺沈接她一起去接小念,然後一同上商場或被小念纏著去吃肯德基。周日陪小念去圖書館、書店或是游樂場。但小朋友卻有著不似同齡人的體貼,居然會每隔一周主動要求去陪宋宋,美名為讓媽媽爸爸有一個二人世界。每每都讓他們哭笑不得。

一轉眼就快到了十月,氣候開始轉涼。因為之前幫別人做了幾個設計反響不錯,之後陸續有人找上門。

藺沈因此特地打通了一間房,書房比之前擴大了一倍。她和藺沈各占一邊江山,還在中間裝上了活動板墻,合上去時看不出什麽端倪,但一拉開就隔成了兩個空間。正好他們各自工作時也不會被打擾。只是有時候藺沈對她經常隔一面板跟他說話猶為不爽,常常越界過來做壞事,讓她無比郁悶。

在她絞盡腦汁做暖通圖時,門鈴就響起。她看了看表,有三點一刻,這時候會有誰呢?她從貓眼裏看到門外有兩個男子,其中一個穿著工作服,戴著帽子,上面印了一個粗體的‘time’。而另一個人西裝革履,戴著一個方形的黑框眼鏡。

她一打開門那西裝革履的男人就客氣地問:“寧小姐嗎?你好,我是‘時跡公司’的客戶經理。二十年前寧老先生在我們公司寄放了一個保險櫃,期限是二十年。當初我們簽約時寧老先生備註了第二繼承人,如今作為第一接收人的寧老先生已經過世,所以由備選人寧小姐你接收。這是文件,請你過目。”

安雅將合約看了一遍,具體的和剛剛那男人說的差不多,下面的確有爺爺的簽名。她有些不可思議,到底是什麽東西讓爺爺如此煞費苦心保存二十多之後送到她手裏?

她簽了接收文件,然後抱著保險櫃放在書房中的工作臺上。保險櫃的樣式很舊,需要手動密碼。可她又沒密碼,怎麽開?難道要她一斧子將它劈開?

她將寧家上下人的生日都試了一遍,密碼鎖紋絲不動。爺爺居然有心將保險櫃留給她不可能不給她留密碼的。難道是她忘了?

她在書房裏踱來踱去,爺爺除在療養院裏留下了那幾套衣服和照片外,幾乎沒有留下其它什麽……等等。她忽然想起當初和相片放在一起的那張小紙片。

她匆忙換了衣服趕去漱園,那張小紙片應該還留在當初她住的那間房,如果沒有大清掃的話。

自回到S市,她這是第一次蹋進漱園,所以一切都是熟悉的,家具的擺投,那幅顏色混雜的油畫。

那油畫……?

蘇媽看到她又驚又喜,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但她心裏卻惴惴,根本沒有時間跟她敘舊。可是她之前住的那間臥室居然上了鎖,蘇媽說:“藺先生在太太走後就鎖了這間房。”

“鑰匙呢?”

蘇媽有些不安,恐怕是藺沈之前有吩咐過不讓她把鑰匙給別人。

“蘇媽,我要找一些以前的東西,很急,蘇媽你幫幫我好不好?”

蘇媽遲疑了一會,下樓去拿了鑰匙上來,給她開了門。她沖進去拉開抽屜,那張小紙條就壓在首飾盒裏。

她展開那張有些殘破的紙張,當初她以為爺爺在上面寫的是什麽暗碼,如今想一想,爺爺當時病情嚴重,理智和思維都大大減退,他不可能寫出一組覆雜的暗碼。如果要表達什麽東西,只會用最直白的方式。她現在大概能猜測到,為什麽當初爺爺把這一張小紙和他看得極其貴珍的東西放在一面。因為爺爺知道自己時日不多,這是他最後也是最才放的暗示。

她將那張紙帶出了漱園,在車裏她一直在思索,爺爺當時手腳不便,要寫這麽一張東西,是怎麽寫上去的呢?如果不是暗碼,就是她的視覺或是角度的問題。她曾經看過殘智兒寫字,有的側著寫,有的斜著寫,畫得很亂,但幾乎可以辨別。而爺爺當時的情況應該是坐在輪椅上,她比劃感覺了一下,應該是……橫著寫。

她趕緊拿出來調另一個角度去看:九六二七。對!是9627。

對於這個保險櫃裏面的東西她有無數種猜測,卻沒想過是這樣的。

放在最上面是一封信,上面是爺爺的字跡,寫著:寧寧。她沒有折開,而是拿出壓在低下的文件和舊報紙。裏面記錄著一個家族的湮滅,而爺爺就是作俑者。他親手策劃了一場殺機,讓沈家二十幾口葬生火海。

她顫著手捏著那幾張舊照片。第一張是一個叫沈藥妃的優雅女子。第二張是三人合影,沈藥妃坐在前面,後面站著兩個男子,背景是色彩識亂的油畫,而最後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優雅的女子英挺的男人還有結合了兩人長處的男孩。下面標註的是:沈藥妃,藺世程,藺沈。

她癱坐在地扳上,覺得心肺都燒得火燎燎的痛。過了許久她才打開爺爺那封信:寧寧,如果你看到這些東西的話,我已經死了……寧寧對不起,我罪孽深重……讓你看到這些的確是我的私心……最起碼讓你明白……

這是封信足足有八頁,將所有醜陋的,不堪的一切全數橫陳在她眼前。

其實前一段的故事很俗套,無疑就是因為利益而種下的惡果。但之後那一半,她除了苦笑,什麽都做不出來。爺爺說沈家滅門之後他一直受良心遣貴,他知道藺世程還有一子幸存於世,卻不知所蹤。而在她八歲那一年,十三歲的藺沈送她回寧宅,從而釀就了之後的一切。爺爺在第一眼看到藺沈後就認出了他是藺世程的兒子,爺爺無法擺脫良心的束縛,又下不了手斬草除根,於是想一個法子。所以才會有十四歲時藺沈出現在她身邊,與她同吃同住甚至同睡。之前她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傳統的爺爺會讓她和一個成年男手共處一室,並暗中阻止她和林嘉南交往,現在想來原來爺爺早就打好了算盤,他想促成她和藺沈發生點什麽,好讓他用作把柄,並讓藺沈入寧家,從而制約他。

可是爺爺千算萬算卻沒算準藺沈早已在寧家周圍張開了網,隨時等著他們一個二個往下跳。爺爺高估了她的魅力,也低估了藺沈的定力,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從別人手上奪來的一切化成灰燼。

原來她一直都是一個傻子,自以為是的報仇,從始至終她只是一把可以幫爺爺走出罪惡牢籠的鑰匙。可那些疼愛呢?全部是假的嗎?

蔡傅曾用照片提醒過她,阿伯也提醒過她,可她卻傻傻的一意孤行。而藺沈,又是克服了多大的心理壓力和罪惡感才和她在一起?可她做了些什麽呢?除了給他傷害,她什麽都不曾給他。

她相信他愛她是真的,如果不是深愛,又怎麽能容忍一個沾滿自己血親的寧家人成為他生活中的一部份?原來當初他殺蔡叔並不全是怕她知道是他對寧家下的手,而是怕她知道他一直敬愛的爺爺是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從而傷心難過。

……

最後,她將所有的東西付之一炬。結束了,這次是真的結束了。關於寧淺淺的一切的一切,都結束了。活下來的是安雅,全新的安雅,一心一意愛著一個男人的安雅。

藺沈回來後她緊緊的抱住他,勒得她自己都覺得痛。但是不夠的,她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擁緊他,至死方休。

她踮著腳尖輕吻他的唇,然後輕輕在他耳邊說:“藺沈……對不起……謝謝你……我愛你。這一輩子除非你趕我走,不然我會一直一直賴著你,你怕嗎?”

藺沈愕然地看著她,目光微顫。許久他才滿足的長嘆一聲,將她用力的撈進懷裏,骨頭都被他抓得發痛,“我還以為這一輩子都等不到你說這句話……”

她哽咽的仰起頭,“傻瓜。”

當你愛一個人而那個人也愛你的時候,是一種福氣。這或許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修了無數世才修得這一世同船渡。他用堅韌的意志堅守著兩人的感情,十幾年的分分合合,重逢別離,當這一刻來臨時,一切守候和等待都變得值得。

【完結】

外篇 〖番一〗親疏一寸心(01)

溫凡第一次見到宋照然時在他大四的寒假。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溫家客廳裏坐著一屋子人,個個神色嚴謹,像上個世紀審犯人一樣莊嚴而肅冷。昭然穿著一件洗的有些發白的舊大衣,在座各位審判官帶著嫌棄的目光之下一臉蒼白,攥著拳頭但神色倔強。她不亢不卑的說:我叫昭然,這是我母親取的名字,是光明的意思。

在溫家主系沒有宋這個姓氏,惟一一個宋氏就是溫家老傭宋嫂。後來溫凡姐姐溫霓風清雲淡的自作主張,讓昭然跟了宋嫂的姓。其中輕視汙蔑的意思不言而明,她不承認溫家有這個子嗣。也對的,沒有那個當家主母能容忍自己丈夫在外面偷偷摸摸生下的私生女,溫霓是一個妻子的前提之下也是一個女人,而女人的眼睛裏容不得半粒沙子的。

宋宋叫溫霓作大媽,而溫凡就順理成章成了她名譽上的舅舅。對於這個無緣無故冒出來的外甥女他其實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友好親切,畢竟來說,宋宋終歸是一個外人,他沒有義務和責任去照顧疼愛她。但漸漸無聲接觸下來,他發現倔強的宋宋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女孩。

她在溫家處境艱難,常常被欺負,她不作聲忍著,但逮著機會報覆時也絲毫不手軟。記得有一次,小外甥志敦背地裏整她,把姐姐溫霓的首飾藏在她衣兜裏,好讓姐姐逮現行的。宋宋發現後沒有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半夜摸到廚房把首飾丟胡椒粉裏裏裏面面裹了一層胡椒粉,然後用紙巾包好。而那時他正好口渴,撞了個正著。他猶為記得她那時的反應,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挺直腰桿,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說:“你會告訴大媽嗎?”

溫凡不由生了揶揄的心態,“你告訴我你要做什麽,或許我可以幫你保密。”

她思索了一會,才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一味忍讓,他們只會變本加厲,我要保護自己。”

溫凡不由怔住,這像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說口出的話嗎?實在是不可思議。

“即使因此被欺負的更慘也不後悔?”

“後悔等後悔那天再說,我沒有那麽多腦容量來想以後會怎麽樣。”

真是一個妙人兒。

隔日那首飾在小外甥房裏搜出,溫霓帶後皮膚過敏,在宴會上丟了顏面。溫霓一氣之下狠狠的責罰了志敦。當然,宋宋也沒有因此幸免,被志敦堵在外面,險些被打斷手腳,幸虧溫凡及時趕到,才沒有釀成大禍。

宋宋從始自終都咬著唇一聲疼都沒有喊,但在被他抱進懷裏時,她的淚卻流了下來。她全身上下沒有幾兩肉,清瘦卻比同齡人高一些。他抱緊了些,“很痛嗎?”

她明明痛得發抖,卻搖頭,“不疼。”

他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傻瓜,痛就說,在我面前不需要忍著。”

溫家直接給宋昭然辦了初二的入學手續。

而在這所中學,宜智深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比X級廣播體操還頻繁。這號如雷貫耳人物,無人不識無人曉。暫且不論他的家底如何,就憑他囂張的性子,也足夠讓人印象深刻。

宋昭然剛上這所中學時就聽說本校高中部有一個鼎鼎大名的痞子兄,號稱本校大少,一枚壞草,在學校橫行霸道。據說他不學無術,上課公然調戲年輕女老師,嘩眾取寵,後宮寵大,校外惹事生非……總體來說就是一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旁人對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富家子弟自然是羨慕嫉妒恨,但凡有眼色的都不會輕易招惹這號人物,能避則避,避不過只好奉承。

那時的宜智深斷然想不到自己會栽在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身上。起初那一年倒是平安無事,兩人互不交集,宋昭然是其貌不揚千百中極其平凡的一人,她安份,成績不好不壞,與老師同學的關系也淡,半個學期下來居然還有老師叫不出她的名字。

而另一頭的宜智深倒是風聲水起,後援團將他奉若神明,女朋友比衣服換得都勤肯,還常常和那夥狐朋狗友偷偷摸摸去PUB廝混,頭發染得金燦燦的,寬大的褲子上墜著大串的金屬鏈子,抽煙喝酒,五毒中四毒全占。

那會宜智深高調的追上了隔壁藝校的校花,每天到處現,好不風光。那校花比宜智深大了幾歲,成熟風情而且世故,把宜智深那群狐朋狗友哄得服服貼貼,喚嫂子喚得格外親熱。而宜智深也不過三分鐘熱度的主兒,正年少青狂放肆愛玩的年紀,怎麽可能讓自己吊死在一顆樹上而失去一整片森林?而恰那時那校花漸漸不那麽溫柔似水,露出專橫難纏的一面。校花是個漂亮的女生,對自己的著裝打扮很講究,所以花錢大手大腳。宜智深雖然家境算得上殷實,但他在學校家裏供的花銷也有限,哪能供得起一個周身名牌,每天狂喊著血拼的女朋友?

對於校花無休止的索取,宜智深煩不勝煩,兩人開始起爭執,宜智深借著酒勁給了她一巴掌,然後甩門走人。雖然那巴掌當時甩得幹脆利落,但兩人畢竟在一起也這麽久了,情分還是有的,心裏難免會難受自責。大少爺火頭堵得旺正好沒處發-洩,正好一個瘦弱的孩子擋住了他的去路。那孩子輕皺著眉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厭惡與忍耐,輕輕的說:“你踩到我的東西了。”

宜智深眉頭一緊,這個時候既然還有人敢觸他黴頭,簡直是活膩了!

宋昭然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酒氣的金毛很有幾分不耐煩,暗啐自己晦氣,怎麽會碰上這麽一個魔星?其實那天恰好是溫凡的生日,他們說好一起慶祝,可是大師傅耽誤了時間,而她費了不少心思的禮物此時正踩在那黃毛腳下。

宜智深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一只用麻草繩編的小烏龜被他踩在腳下,頭都被壓扁了。看得出來,這小孩兒很緊張,卻楞是板著臉裝作一幅漠不關心的樣子。

宜智深瞇了瞇眼,邪笑,“憑什麽說這破玩意是你的?”腳下也不含糊,重重的碾了幾圈,把那小烏龜蹂躪的慘不忍睹。

宋昭然遇到的惡劣的人多了去了,但惡劣的這麽莫明其妙的還當真是頭一回。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欺耍。

她捏緊拳頭,以迅雷不掩耳之速襲上他的鼻梁,然後是腹部,然後一腳狠狠的踢向他的膝蓋。幾個動作一氣哈成,利落而專業。

宜智深痛得面目扭曲,一臉不敢置信,這一身排骨的小孩兒既然一招把他秒了?!說出去他還混個屁啊!

宋昭然面無表情的摘起地上的小烏龜,成形的繩草已經被碾松散,看來又要拆下來重編了。她沒有再看宜智深一眼,逕直過了馬路,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宜智深當然想沖過去揪出她討回尊嚴,可他的膝蓋實在是痛啊軟啊酸啊,沒法動啊!他只有咬牙切齒的發誓上山入地也要了了這筆私怨。

外篇 〖番一〗親疏一寸心(02)

人類相處之下有著亙古不變的真理,有些人一旦招惹上,雙方有了私怨,以自身為軸心方圓百裏都能感應到冷肅之氣。宜智深記得宋昭然身著是本校初中部的校服,所以沒費多大的周折就逮著她。不過他當然不會把被一女孩兒一招殺掉這麽慫的事情宣揚出去,於是找了個怎麽站都站不住陣腳的借口,帶著他的兄弟浩浩蕩蕩堵人去了。

他那群兄弟起初以為是操家夥打群架都有些躍躍欲試,可到了現象見他大動幹戈只是為了跟一幹巴巴的女生過不去不禁都有些鄙視與訕訕。靠!耍人玩是吧?男子漢大丈夫只會對兇猛的敵人露出森森白牙,對這種發育不良的小孩子……下不去口啊。而且真收拾了這小孩兒,以後傳出去說他們幾大個高中生欺負一初中女生,那豈不是被人笑死?思之及就有幾人萌生了撤意,齊齊將目光瞥向王豐。

王豐也覺得這事太小題大作,惹了眾怒,就找了臺階下:“哥們,私怨私了,合著我們在這也是礙手礙腳。對小姑娘溫柔一點啊。”拍了拍他的肩奸笑了幾聲就和其他人一起揚長而去。

宜智深硬生生吐了口血,TM全被那小身板給騙了,對她溫柔?她能對他溫柔一點就謝天謝地了。原本以為人多勢眾能討回點好處,結果那班小兔崽子全被豬油糊了眼。

宋昭然說:“還要打嗎?”

宜智深被她語氣裏的囂張氣著了,硬氣的挺直了腰板:“打就打,敢情我還怕你不成?”

“好。點到即止止還是打死打殘為止?”

宜智深一怵,要麽死要麽殘?要不要這麽較真?上次看她出手,應該是練家子,而他雖然人高馬大,硬拼硬當然占優勢,但論技巧卻是略遜一籌。可要他在一小孩兒面前認輸服軟,打死他也做不到。

這一役慘烈程度堪稱宜智深史上之最。

左腿骨折,臉腫得跟個豬頭似的,十分狼狽。而宋昭然也好不到哪裏去,身上有多處擦傷,鼻子淌血,額頭上還破了一塊。不論是在訓練還是真打,她都拼了十二分勁,完全不把自己當人對待,這也是她為什麽短短一年之內能達到如今這種境界。

其實去武館習武完全是為了保護自己,在那樣的家庭,不但需要堅韌的意志力與忍耐力,還有一個足夠經得起催殘的身體。

宜智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怪物,說她像鐵娘子,卻更像變形女金鋼,這樣死命的打法,她以為是玩具,打散了還可以重裝不成?他姥姥的,痛死他了!

傷殘那段日子溫凡正在張羅工作的事,宋昭然怕他瞧見她這幅慘狀,也怕他問起,就幹脆每天在武館呆到天黑才回家。而宜智深隔天就柱著拐杖單腳打著石膏出現在操場,舉眾嘩然。他那班兄弟起初不解,然後了然再到驚奇,紛紛感嘆著人不可貌相,想不到啊想不到。直把宜智深氣得兩眼發黑。

而之後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刻意,宜智深和宋昭然之間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不過,每次兩人撞見,一個橫眉倒豎像怒嗔欲語還休的小娘子;一個則兩袖清風只讀她的聖賢書不理窗外事冷面書生,視若無睹的態度徹徹底底拿宜智深當了吊梁小醜。宜智深氣壞了,暗啐這丫頭太有眼無珠了,太不把他當回事了!所以他開始有事沒事往初中部跑,故意領著一夥人坐在宋昭然窗外的單杠上大聲談笑,然後暗地裏瞄著她,看她不耐的蹙眉,心情頓時艷陽高照。有時他也在宋昭然班級外晃蕩,逮著她就冷嘲熱諷,有多尖酸就說多尖酸,有多刻薄就說多刻薄。這種行徑惡劣而幼稚,以致初中部乃自高中部都知道有一個倒黴的家夥得罪了宜大少。而原來宋昭然默默無名的名號拜宜大少所賜瞬息風靡校園,大夥都在猜她和宜大少到底有著怎樣驚天地泣鬼神的刀尖恩仇往事。

宋昭然無奈極了。

其實她原本是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對於宜智深屢屢糾纏表現出息事寧人的態度,不管不顧不搭理。可她也沒有料到因這邪人吹起的這股邪風竟然會有這麽大的殺傷力及影響力。如果早知道她就應該把宜智深拖坑裏埋了,看他還能不能出來興風作浪!

宜智深的後援團耐不住了,韓劇裏陰濕的招數耍了個齊全。不過這些招數比起她那班親戚來不過是耍花槍,根本沒有多大殺傷力。雖然如此,接踵下來的麻煩事多不勝數,她盡量能避則避能躲則躲,而有些實在躲不過也避不過時,只好硬著頭皮面對。

這時S市青年武術比賽如火如荼的拉開了帷幕。宋昭然是武術館大師傅的得意門徒,既然沒有征得她同意就把她的名額給報到了市裏。宋昭然學武不過是防身和健體,完全沒有想過用這個出名或其它,也沒有這個必要。不管如何,她的風頭越勁,對自己的處境就越是不利。而但她知道比賽這個消息時,想退出已經來不及了。溫凡也開口勸她說既然有了這個機會,試一試也沒壞處。

比賽地點在市中心體育館,來了不少人,選手也是各處挑選出來的精英,而且多半是體格健碩的男生。

她抽簽時抽到的是第五場。場內戰況正酣,反響熱烈。宋昭然在後臺熱身,大師傅和一群師兄師妹幫她打氣。

與她對決的是市某高校的一個男生,長像普通,就是看上去有些橫相,不大好惹的樣子,相有心生,對方估計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但宋昭然雖為女流,卻也不是什麽孬輩,她既然接受了這場挑戰,就不會讓自己輸得太丟份。

兩人行了禮之後,各退了一步。這時宋昭然聽到一個頗為耳熟的聲音,尋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宜智深帶著他那一班狐朋狗友大喇喇坐在觀眾席,又是吹口哨又是一臉無賴的怪笑。她眉頭瞬間皺起,他們怎麽會知道今天她要比賽?

她調開了視線,坐在前排的溫凡一臉儒雅的笑,一件白襯衫穿著清清爽爽,哪像那痞子,打扮的簡直跟個朋克似的。

那高校男生功底還是不錯的,穩紮穩打,估計習武術已經有些年頭了。起初宋昭然應付的有些心忙腳亂,但後來慢慢的摸準了他的套路,漸漸的占了上風。看著自己趨於下風,那男生估計有些急了,原本從容不迫的拳法開始有些失章法,而且漸漸的用了蠻勁硬拼。宋昭然倒也沒大在意,依然不緊不慢的與他周旋。不過過了小半會,她的右手關節忽然一陣刺痛,隨後就越來越使不上力氣。她暗暗叫槽,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身體到底出了什麽狀況。趁著她無力還手,那男生卯足了勁打她的幾大要害。她連連節退,毫無反擊之力。

這時一只籃球威威生風從天而將,狠狠的砸在那男生腦門上,隨機一個黑色的影子躥到臺子上,揮著拳頭就向那男生招呼了過去。那高校男生被球砸的發懵,又突如其來的一頓拳腳侍候,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在場所有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就連裁判都一臉呆滯,微張著嘴,口哨掉在地板上。

而憑空躥出來的少年還在攥著拳頭揍那只瞧不出人形的豬頭,“操你丫的,既然耍陰的!竟敢對她耍陰的,看老子今天不廢了你!”

外篇 〖番一〗親疏一寸心(03)

“宜智深,你TMD瘋了是不是?趕緊給我住手!”宋昭然將宜智深慣倒在地,兩人滾作一團。宜智深臉色極臭,擰著眉瞪她,“你這臭丫頭別不知好歹,老子幫你教訓他呢!”

宋昭然沒好氣的冷哼道:“誰要你出頭了?哪涼快哪待著去!你不知道這是比賽嗎?有評委、有裁判,誰要你逞大英雄了?盡做一些沒用的事!”

“靠!算老子多管閑事成不成?MD,老子就是吃撐了才會做出這麽愚蠢的事!”宜智深氣極敗壞的奪門而出,留下一個爛攤子讓別人去收拾。禍害,果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溫凡對這個沖上舞臺的男生很詫異。他知道宋宋在學校沒什麽朋友,更沒有關系好到為對方打抱不平的異性朋友。他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宋宋時,她正怔怔對著那男生消失的方向發楞。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如此迷惘的表情。他心裏咯噔一下,突然變得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不知道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就是隱隱不悅,想生氣,卻不知道對著誰生去。

這場比賽在這烏龍事件落了幕,主辦方自覺丟不起這個臉,草草的頒獎,打發眾人各自回各自家。

宋昭然和溫凡一同出了體育館,就看見倚在一邊抽煙的宜智深。他透過煙霧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宋昭然遲疑了一會,才走向前去:“怎麽還不回去?”

宜智深撇了撇嘴,竟有些委屈的模樣,“要你管。”

溫凡看兩人有話要談,就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你們聊,我去把車開過來。”

宜智深眼尖,一眼就看到鑰匙扣上那只繩編的烏龜。心裏猛得堵了一口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只有唬著臉,死命的抽煙。

靠啊,什麽跟什麽啊!她跟那男人什麽關系關他屁事?他有什麽好介意的?沒錯,他就是吃飽了撐著!她宋昭然是誰?就是他一階層敵人,他犯得著為她出頭,犯得著跟她生那莫明其妙的氣麽?

他開始莫名的焦燥,狠狠的碾滅煙頭,“你別誤會,我剛剛只是看不過眼,就算換作別人,我也一樣會出手。”

宋昭然一楞,隨即冷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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